第108章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老师爷眼泪汪汪,荀见见了,倒是不稀奇。
早在解春玿将贺兰舟来漠州之事传信给他时,他就命人查过贺兰舟,掌印让其前来,一是要肃清漠州贪官污吏,二则是要设计即将到此的沈问。
他知贺兰舟在江州案上很是不凡,甚至掌印也被他救了一命,这人有一腔热血,既是想为百姓做事,他荀见也乐见其成。
是以,贺兰舟找到他,先是将佟青山那封信递给他,后又给他戴了不少高帽,他矜持了一会儿,也就同意了。
可贺兰舟不知的是,佟青山的那封信,是他找人调换过的,佟青山原来的信中,写明府衙各处积弊,还有魏常等人如何贪赃枉法。
但一早有解春玿之命,他早知朝廷会派人来,为了能更完整地做好局,荀见找人临摹佟青山的字,将信给换了下来。
贺兰舟以为,那封信是佟青山有意让其来寻他,其实,是掌印让贺兰舟来寻他。
掌印要帮贺兰舟。
荀见自不会质疑解春玿,毕竟在江州时,贺兰舟还救过解春玿一命。
只是,这一切,他万不能让贺兰舟知晓就是了。
是以,见了贺兰舟,荀见朗声一笑,“耿师爷说得没错,这漠州有贺大人在,再是幸事不过。”
贺兰舟有些不好意思,“哪里,荀大人言重了,若非有荀大人帮忙,今日之事怕不会这么容易。”
荀见笑笑,倒是没应他这话,转而与他玩笑,“我倒是有一事好奇,贺大人——”
“这漠州的竹筒烧鹅好吃吗?”
先是见他沉吟,贺兰舟以为会是什么大事,结果却是问出这句,他不由一怔,眨了眨眼,一时没说出话来。
二人相视,静了片刻,皆“噗嗤”笑出了声。
荀见道:“掌印真是派了个了不得的人来,贺大人,佩服佩服。”
这是说他想出这么一招,魏常人狡猾,却也自负,贺兰舟以纨绔形象示人,却是让魏常放松了警惕。
贺兰舟便笑回:“好吃,待回京之日,我必要多带几份路上吃。”
荀见道:“诶?贺大人不必担心,我让人给你做个冰桶,将烧鹅放在里面,到了京城也不会坏。”
这倒是个奢侈的,贺兰舟不知他是玩笑,还是当真,但眼下,却不是聊家常的时候。
想到野藏坊那铺子,贺兰舟不由上前道:“有一事还想请教荀大人。”
“你说。”
“敢问荀大人,这野藏坊你可查到些什么?”
他之前寻荀见帮忙时,好奇问过荀见,既然也是为民做事,为何不早早揭穿魏常等人?
荀见当时说是要抓大鱼,所以一直没有打草惊蛇,如今贺兰舟便知,这大鱼指的是大渊泽的人。
贺兰舟又问:“荀大人可查到野藏坊背后之人?魏常与大渊泽何人勾结?”
魏常自己不知那背后之人是谁,想来此人非常谨慎,但荀见在漠州这些年,佟青山能查到那些,只怕荀见查到的也不少。
荀见:“这背后之人应是从未踏入过漠州城,野藏坊的人与那人通信只用信鸽,我的人倒是打下过几只,但那信鸽都是受过训练的,一被抓到,就会自己撞死。”
贺兰舟不由惊讶,“竟会如此!”
荀见道:“大渊泽人与我大召人不同,他们很善用鹰鸟一类,贺大人听过熬鹰吧?”
贺兰舟点点头,荀见说:“他们抓到猎鹰,根本不会让它们睡觉,也限制它们进食,等鹰听话了,这鹰也就能为他们狩猎了。只要能为他们做事,他们会想尽办法的。”
所以,训练听话的信鸽,如同死士一般,也是能行的。
荀见:“他们的信鸽会在腿上画个x字,我也想过训一些信鸽,仿照他们的标记,只可惜,我那信鸽却没回来。”
“他们发现了?”
荀见点头:“没错,他们应是有别的方法测试这信鸽,哎,倒是可惜。不过,贺大人不必忧虑,如今野藏坊涉及绑架漠州的两位姑娘,那就可以抓他们来询问一番了。”
师出有名,将人抓回来也能好好问询一番,且也避免了再有无辜女子被他们所害。
只是,徐进一行人匆匆回来,他脸色不善,“兰舟,野藏坊的人跑了!”
贺兰舟倏然双目大睁,明明白日里派了人看着野藏坊,他们还如往常一般无二,怎么一个晚上的功夫,人却都不见了?
“想来是他们得到了风声。”
只是明明白日里就能走,为何不走?
贺兰舟:“他们是怕被我们注意到,若是调派了更多人手,他们就更逃不走了。”
徐进拧眉,“可我的人有看着她们的,他们又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贺兰舟抬眸看向徐进,缓声道:“看来他们早有准备,早就防着这天的到来。”
“什么意思?”
荀见:“贺大人的意思是说,那野藏坊里有人挖了地道?”
贺兰舟点头,“想来是如此。”
末了,他看向徐进道:“还劳烦宁修兄带人查找一番,看那地道在何处,又通向哪里。”
“好。”
贺兰舟又看向一众锦衣卫与衙役,凝声吩咐:“其余人,守住南北两个城门,今明两日,不准任何人出城!”
第91章
漠州城南北两个城门被关,现任知州下令,今明两日禁止外出,若有要出城者,先去府衙报备。
野藏坊的人数不少,若要一起出城,势必困难,贺兰舟猜想,若他们一定要离开漠州,就会分开而行。
但他们身份又多经不起推敲,这城中去过野藏坊,见过掌柜、小厮的也不少,城门的守城士兵、府衙里的衙役,他们可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是以,野藏坊这些人对新出的规定,一定恐惧居多。
此令一出,倒也有百姓埋怨,但因贺兰舟将收的税银发下去,日后还要减免赋税,更是开了府衙库银,百姓们就对贺兰舟很是信任了。
更何况,听说野藏坊藏有大渊泽的奸细,此举是为了防止奸细逃窜,百姓们就很支持了。
毕竟如今的漠州百姓,也曾经历过大朔在朝时,与大渊泽的两次战争,大渊泽人与他们隔着的是无数亲人的尸骨。
两日后,一切进行顺利,没有可疑之人,贺兰舟将普通的要出城的漠州百姓放出,接着晚间继续关闭城门,次日若有出城的再去府衙登记。
如此反复了三四日,终有人传信到府衙。
正是魏常说的,不曾见人,而是用箭穿透信笺,射中府衙院中的木桩子上。
一衙役将那信笺取下,拿到贺兰舟面前,“大人。”
贺兰舟接过打开,吕锦城和徐进凑到他身旁看去,只见上面写着:七日后,忘忧山脚,交换木禾、陈秀儿,放野藏坊诸人离城。
“她们还活着!”徐进有些吃惊。
就是贺兰舟也觉惊讶,按照魏常所说,那背后之人每年都要从漠州抓人来吃,可他们早在一月前就将木禾二人抓了,竟然迟迟未动手。
“我怎么觉得这是有诈?”吕锦城抱着肩膀道。
贺兰舟拧了下眉,“即便有诈,我们也要去忘忧山。”
若木禾二人真的还活着,他们就不能放弃,即便知其有诈,也得去!
“再说,他们耍诈,我们就不能耍吗?”贺兰舟眯了眯眼睛。
贺兰舟这些时日,一直按照之前的办法开城门放人,七日之约的前一日,他命人将城门关闭,以防野藏坊的人逃窜而出。
贺兰舟下完令,又吩咐明日去忘忧山的安排,他对徐进道:“还劳烦宁修兄派两个兄弟,去请洪铁匠的儿子和李家郎君来。”
徐进微有不解,贺兰舟解释道:“我们都没见过木禾和陈秀儿,请他们二人来辨认一番。”
徐进豁然,点头道:“好,我这就下去吩咐。”
“等一下,宁修兄。”徐进刚迈出步子,贺兰舟唤了一声,接着道:“还有一事,明日恐防对面之人耍诈,我们的人也需在山脚下埋伏好,哦,对了,高处地方也得安排好人手,得选视野开阔,却又能隐蔽身影的。”
徐进一笑,“兰舟兄放心,此事交给我。”
“好,有劳宁修兄了。”
徐进摆摆手,一刻没耽误,下去吩咐这两件事。
贺兰舟将一应事务安排好,不由缓缓吐出一口气,扭头要回房间,就见吕锦城在廊下,抱臂看着树上的阿七。
贺兰舟纳闷:“你在看什么?”
吕锦城眯了眯眼,小声对贺兰舟道:“我觉得,不管对面来多少人,只要你把阿七放出去,绝对任他们逃不出忘忧山。”
贺兰舟疑惑地歪了下头,不解他这话从何谈起。
下一刻,吕锦城凑到他跟前,在他耳边神秘兮兮道:“榕檀啊,你不知道这暗卫阿七有多厉害,啧啧。”
贺兰舟倒是知道,那日忘忧山上遇伏,阿七很是了得,但他毕竟没有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