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孟知延回头,先是恭敬见了个礼,规规矩矩唤了声“太傅大人。”
随后说起来意:“尚书大人说,今年京中的秋闱,一应流程,都要向太傅大人禀报。”
今年是小皇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乡试,小皇帝重视,礼部自然也跟着重视,顾庭芳是本次考试的考官,依照礼部尚书所言,这乡试的一切规章流程,就都得告知主考官顾太傅。
“太傅大人,今日前来,主要是请大人过目考生名册,不知可有错漏。”
八月的乡试,由礼部与国子监共同协办,孟知延如今升了半个品级,这才有机会,来太傅府走一趟。
礼部人人都道他会逢迎,太傅又是如今朝廷的清流,乃是文人士子的楷模,今日若是得了太傅的青眼,那他未来的仕途一定宽阔。
孟知延不置可否,领了名册过来,先是呈给顾庭芳,后又道:“乡试已近,按照规定,大人三日后应与其他考官先入贡院。”
顾庭芳翻看了眼手中的名册,温声道:“好,一切就有劳礼部的大人们了。”
本次乡试,考官则由国子监与翰林院各出六名同考官,主考为顾庭芳,考试之前,所有考官先入贡院出题,一个月后,考试结束,他们才能从里面出来,而他们在里面的衣食住行,也都需要礼部安排妥当。
孟知延:“太傅大人言重了。”
二人又就乡试流程说了一会儿,下人来上茶点时,顾庭芳道:“今日辛苦孟大人走一趟了,府中做的这栗子糕还算可口,孟大人不妨尝尝?”
那栗子糕软糯可爱,花瓣形状,与外面买的栗子糕很是不同,孟知延看着,有些恍惚,眼睛微微一酸,忙低下头。
“孟大人,这是怎么了?”见他迟迟不动,顾庭芳问了一句。
孟知延道:“无事,只是想起些幼年之事。”
他自幼便喜各样糕点,那时,他的院子里单独辟一个小厨房,因他是最小的,家中很是宠爱,兄长姐姐们想要吃些糕时,便会扎堆到他院子里。
那时候,大人们忙着,也不会找到他们在哪儿,他们就撒欢地在院子里玩,玩累了就吃糕,每个嘴上都是糕点渣子。
等到被大人发现时,他们就急急忙忙地互相帮忙把渣子抹掉,却又忍不住在嘴里回味。
而他的姐姐们端庄娴雅,偶有些时候,还会亲自下厨,那是他最高兴的时候!
二姐姐最善做菊花糕,每到中秋时,她做的菊花糕总会被一众兄弟姐妹抢光。
他其实最喜欢栗子糕,一次吃得多了,半夜疼得直打滚,也不肯让家中人知晓,生怕明日没了栗子糕吃。
是他五哥半夜不睡觉,非要下水抓蛤蟆,路过他房间,听到他呼痛才发现的。
“哦?”
“幼时贪嘴,吃了好多栗子糕,胀得肚子鼓成了球,好在兄长发现,偷偷带我去看大夫。”孟知延笑了下,“我求兄长不要让我母亲知道,否则明日就吃不上栗子糕了。”
他肚子好了,第二天又吃了栗子糕,只是再不敢像前一日吃得那般多。
可他已经很久没吃过栗子糕了。
他的兄长告诉他,要想活下去,就要忘了你是谁,要伪装,丢掉你所有喜欢的!
“孟大人既是喜欢,便多用些。”顾庭芳将那盘糕点又送近他几分。
孟知延用力眨了眨眼,将眼泪憋了回去,抬头冲顾庭芳舒朗一笑,“下官谢过太傅大人。”
“孟大人客气。”见他拿起一枚栗子糕,顾庭芳问:“我记得孟大人似乎与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关系很好?”
顿了顿,他又笑说:“哦,还有兰舟兄。”
孟知延将口中的栗子糕抿开,浓浓的栗子味散在口中,很是香甜。
他点点头,道:“正是,他们二人都是我的至交好友。”
顾庭芳:“兰舟与我隔三条巷子,我同他也很是交好,今日一看,我与孟大人也很是投缘,孟大人若闲来无事,也可来我这儿走走。”
上官的客气话,多数下官是只当客套的,有些会钻营的则会顺杆往上爬,孟知延便道:“既太傅大人不嫌弃,下官恐怕要多多来叨扰了。”
说着,他指一指手中的栗子糕,“太傅家的栗子糕,我怕是吃不腻啊!”
顾庭芳摇头一笑,“孟大人与兰舟不愧是至交,竟都如此贪嘴。”
孟知延弯唇一笑,应了此话。
二人边吃边谈乡试一事,时间倒也过得飞快,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孟知延起身告辞,顾庭芳是上官,没有道理起身送他。
孟知延走到门口,回身望了眼堂中人,那青年一身红色官服,头上简单簪了一支绿玉簪,端过茶杯,轻抿了一口,端的贵气逼人。
门口还立着那道影子,顾庭芳半抬起眸,“怎么?孟大人还有话要说?”
孟知延回过神,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到,幼时吃栗子糕吃得多,母亲怕我吃坏了牙齿,后来便只准我在生辰日吃,今日非我生辰,竟吃到许久不曾吃到的栗子糕,真是多谢太傅大人。”
顾庭芳温润一笑,倒是没再搭话,孟知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了句:“下官告辞。”
心里却默默补上一句:我走了,兄长。
第90章
漠州,州府衙。
魏常认了罪,也画了押,他那句“我也是大召的人”并非作伪,他将与大渊泽勾结之事尽数告知,末了只道:“我生怕有变,趁着他们去忘忧山截杀大人时,将妻女接到府衙。还望大人能看顾我妻女,莫要让他们对其下手。”
贺兰舟自是点头应了,派了十数名锦衣卫去保护魏常妻女。
之后又对府衙的衙役道:“明日辰时,你们按照这税收名册上的名字,将所有银子尽数还给百姓,另……”
他看向耿师爷,吩咐道:“耿师爷,明日巳时,你且开州府库银,这些银钱皆是百姓之银,那就用来囤粮积仓、兴建水利,取之于民而用之于民!”
耿师爷精神一振,高声应道:“是!”
贺兰舟弯眸笑笑,又看向堂下跪着的众人,接着道:“你等一众财产,全部充公,情节轻者,只没收财产,减三年俸禄,之后三年,需用心为百姓做事,情节重者……”
他看向魏常,“需上报朝廷,等侯处置。”
贺兰舟一一说完,又对衙役们道:“今日你们且不必休整了,现在就去那野藏坊,查封那铺子,将坊中掌柜、小厮,并一众绣娘,全都请到府衙来,切记,一个都不能让他们逃出来!”
他现下人手不够,如此恩威并施,也能敲打敲打这群衙役,见自己没有性命之忧,衙役们松口气,当即大声应道:“是!”
贺兰舟摆摆手,众人散去,魏常与薛通判,及几个胥吏,被徐进的人关进府衙大牢。
徐进:“我带人跟着去那野藏坊。”
“好。”贺兰舟点点头。
野藏坊背后的人,如果是大渊泽的贵族,那此时,也没准儿得到了什么风声,想到忘忧山上那群黑衣人,光凭府衙的衙役,想围堵里面的人,只怕不容易。
徐进带上剩余的锦衣卫前往野藏坊,出了府衙时,正见一架华丽马车于府门前。
他脚下一顿,马车中探出一只手,下一瞬,一道贵气人影出现,那青年唇色偏红,眉宇间有股桀骜之气,冠帽垂下的两条缨带拂过身前。
荀见笑着见礼,“徐大人。”
自忘忧山下来,贺兰舟偷偷带了几人去镇守太监府,徐进也在其中,自然见过荀见。
他一拱手,回礼道:“荀大人。”
荀见往府门里望了一眼,里面静悄悄的,想来一切都已平静,他招了招手,自己的手下将他白日借走的衙役推了出来。
“我怕你们人手不够,便想着把他们送过来。”荀见问:“没晚吧?”
徐进扯了扯唇,“自是不晚。有劳荀大人了。”
荀见:“能为州府尽一份薄力,也不算什么。”
徐进与荀见没什么好说的,又着急去野藏坊抓人,先是道:“多谢荀大人。”
说罢,领了那群衙役,一行人朝野藏坊行去。
荀见望了眼他的背影,对手下道:“掌印要查的事,怎么样了?”
手下上前,恭敬回道:“大人,太傅幼时丧父丧母,后跟着族叔来了胡孤,可胡孤是秦风华的地盘,我们的人,一时不好动手查探。”
荀见冷下脸,“一群废物!”
顿了顿,他又道:“我听闻徐进与太傅交好,就是里面那位贺大人也与其交好,不妨从他们身上下手。”
“是!属下遵命!”
荀见虽不知解春玿为何突然间要查顾庭芳,但他幼时为掌印所救,就说过誓死为其效力,只要是掌印要他做的,他绝不推辞!
荀见抬眸看着州府大门,扬了扬眉,大步迈进府门。
走进院中,荀见正听那位老师爷对贺兰舟道:“漠州百姓苦州府久矣,今终可得见天日,实是多谢大人,漠州有大人在,是百姓之福!百姓之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