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容玉珩边摇头边说自己和家人走散了。
比他大了五六岁的男孩说:“那你的家人穿什么衣服,我带你去找。”
母亲的衣服有好几种颜色,父亲的……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宸哥哥喜欢穿白衣,便说:“白色的。”
今日是皇帝的寿宴,怎么可能会有人穿白色衣服?
男孩苦着脸,抱着他到处闲逛,在一间宫殿瞥见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两个小孩瞬间眼睛发亮,不用容玉珩说话,男孩就走到那道白色身影旁边说:“你家小孩走丢了,我给你送过来了。”
男孩放下容玉珩,拍了拍他的头就走了。
容玉珩呆愣着,望着眼前似乎比前日要高一点的祁显宸,扯着他的衣摆,喊道:“宸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那人转过身,面容清冷孤傲,却并不是祁显宸的脸。
容玉珩立马松开了手,怯生生道:“我认错人了,你能帮我找太子吗?”
面前的人看似冷漠寡情,实则还算心善,默不作声地走在前方为他带路。
容玉珩胆小,却不怎么怕生,没走两步就亲亲热热地再次拉着他的衣摆说:“哥哥,你长得好漂亮,像天上的神仙!”
然而被他夸赞的哥哥铁石心肠,将他引到一间宫殿,就要走。
容玉珩抓住他苍白的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专注地凝望着他:“漂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扶风尽。”
容玉珩说:“扶哥哥,下次见。”
他一松手,扶风尽便走了,也没有搭理他“下次见”的话。
容玉珩是个招人喜欢的小孩,见过他的人无不向他搭话,这是他初次感受到挫败感,郁闷地往宫殿内走,见到宫殿内的宫女,问对方:“姐姐,你可以带我去找……”
宫女道:“您是来找五殿下的吗?五殿下在御花园,奴婢带您过去。”
宫女牵着他的手来到御花园。
容玉珩远远望见那张和祁显宸有相似之处,却能看出不是一个人的脸,想说他不是要找五殿下,他要找太子。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宫女已经将他牵到了五皇子身旁:“五殿下,这位小公子找您。”
今日是皇宫的宴会,宫女也有事要做,不敢耽搁太久,把容玉珩安全送到五皇子身边便躬身告退。
容玉珩胆怯地抬头看了眼五皇子,又低下头。
五皇子性格恶劣,伸手掐住他的脸,笑容满面地问他:“你来找我?我怎么不记得我们见过?”
“我姓容,”容玉珩有点怕这个比他年龄大一些的男孩,想尽快从对方身边离开,就说:“我想找太子,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太子?”
五皇子脸上的笑容扩大,显得颇为阴森:“原来不是找我,是要找我皇兄啊。”
想到这个可怕的男孩是太子的弟弟,容玉珩没那么害怕了:“嗯嗯,你能带我去吗?”
“可以啊。”
五皇子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推到池塘边缘:“你瞧,你太子哥哥就在那边呢。”
容玉珩看着池塘,不安感令他想避开五皇子的手。
然而他脚下一滑,跌入了池塘。
他伸出手,试图求助,可五皇子只站在岸边,静看他在池水中挣扎的绝望与苦楚,无动于衷。
“救命!太子哥哥——”
容玉珩的大脑逐渐不清醒,窒息感让他痛苦难受,冰冷的池水仿佛要穿透他的肉.体,磨碎他的骨头。
太痛了。
容玉珩隐约望见一道身影跳入池塘,带着他往上游。
他想去看救他的人是谁,但是他什么都看不清,头脑沉重发烫,体内的骨头宛如真的被池水磨碎了,他动不了,周身痛楚难忍。
从病痛中脱离,容玉珩偏头看见憔悴的母亲和哥哥,声音沙哑:“发生什么了?”
母亲摸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阿玉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母亲搂着他哭:“没事,没事,不记得也挺好的。”
自那天起,他没再去过皇宫,也很少再出家门,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围着,不允许他做这做那。
容玉珩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却也明白母亲哥哥是为了他好。
可是纵然家人如此小心,十岁那年,他的病情还是加重,不得不去往遥远的汾州。
家人请了当时仅在汾州出名的一位医者为他治病,那位医者不愧被当地人称之为神医,经其诊治,他的病情果然日渐好转。
第126章 青楼小倌16
从睡梦中醒来, 容玉珩想,原来他和扶风尽那么早就见过。
扶风尽还记得他吗?会认出来他吗?
应该不会,他是罪臣之子, 早在九年前就死在了汾州, 他如今是庄玉, 而非容玉珩。
太阳升起,阳光洒在脸上, 带来温暖的舒适。
今日难得大晴天,街上行人熙来攘往, 比前些天要热闹得多。
容玉珩没有忘记神医所说的礼物, 便在今日朝颜来找他时,和朝颜一同外出逛逛。
朝颜似乎和神医关系不错,应该会知道神医喜欢什么。
辗转数家店铺, 最终容玉珩看上了一枚青色玉佩。据说神医喜欢青色,这枚玉佩看起来质地温润, 品相上佳,不知神医是否会喜欢。容玉珩特地问了朝颜,得到朝颜肯定的回答,就将玉佩买下了。
安和堂也在这条街, 回去的路上需要经过。
容玉珩不想见到陈单, 来时有意避开了安和堂的大门,回去的时候亦是如此。
被朝颜挽着手臂往前走时, 容玉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安和堂的大门, 门是关着的。
容玉珩没有深想。
走到客栈, 朝颜同容玉珩分别。
容玉珩独自走进去, 敲响了神医的门。神医可能是不在,门内没有人回应, 容玉珩便想着改日再送玉佩也一样。
行至庄安房门前,容玉珩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庄安趴在桌上面色惨白的模样。
“安安!”
容玉珩跑过去,手掌贴在庄安的脸上,感受到的是如死人般的温度。
那一刹那,天旋地转。
容玉珩颤抖的手放在了庄安鼻下,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庄安的呼吸。
门似乎开了,容玉珩想回过头去看是谁来了,可他发现自己的脚步根本无法动弹分毫。内心如同被烈火灼烧,痛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折磨。
他看见神医走过来,去摸庄安的脉象。
过了片刻,神医语气沉重地说:“节哀。”
“安安……怎么死的?”
容玉珩想,他分明没有开口,为什么会有声音呢?
神医不言语,抬起庄安割破的手腕,答案不言而喻。
容玉珩这才看到了满地的血色,甚至他的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血,只是他没有察觉。
庄安为什么要割腕?他想不明白,也想不通。明明很快就能痊愈了,再过几天就好了,庄安为什么要自杀?
一声轻轻的啜泣从他口中泄出,所有积压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
他趴在庄安身上,手掌裹住庄安手腕狰狞的伤疤,像是在为庄安抚平伤口。
神医蹲下身,从桌子底下捡起一样东西,放在容玉珩眼前:“这是太子的令牌?”
容玉珩擦了擦眼泪,渐渐看清了这个令牌。
令牌上面没有字,但是刻着代表皇族的龙纹。能使用这种纹路的,除了当今皇帝,便是太子了。皇帝不认识庄安,至于祁显绥……陈单是祁显绥的人,他定然不会不知道庄安。
神医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扶到椅子上:“没事吧?”
容玉珩还未说话,门外便又有一个人进来了,那人正是照顾庄安的清倌。
清倌看到庄安以及地上那一滩血,吓得尖叫一声。
神医眸光阴沉地扫向他,清倌勉强止住了喉间破口而出的叫声,两股战战地说:“我……庄公子说想吃糕点,我出去给他买糕点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举起手中提着的糕点。
神医问他:“你出去时可有看到什么人进客栈?”
清倌想了想,颤声说:“没有……不,我看到了三个身穿黑衣的人。”
黑衣……容玉珩在祁显绥那里也见过他那些经常一身黑衣的下属,这里又有太子的令牌。
只是容玉珩想不通,祁显绥为什么要杀庄安?也不对,庄安是割腕自杀,所以祁显绥的人到底对庄安说了什么,庄安才会选择自杀?
容玉珩只觉得心口像是堵着什么,空茫又滞涩。
他本想带庄安回汾州,神医说路上的雪还未化,再跑那么远尸体都烂了臭了,不如先让庄安在京城入土为安,日后有机会了再将坟迁回汾州。
容玉珩答应了,他把庄安埋在了兰竹的坟旁边。
跪了一天一夜,容玉珩一瘸一拐地来到安和堂门前。
他想见太子,只是他不知太子住在何处,只能来安和堂,让陈大夫带他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