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要时刻记得和外婆的主诊医生沟通,要想办法将剧团盘活,要见这个律师那个律师,在各种各样接任的文件上签字。除了财产,继承的还有责任。
  见到骆应雯,倒是让他怀念起刚回来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骆应雯感叹。
  阮仲嘉自嘲:“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力,硬着头皮上罢了。”
  “不要苛责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阮仲嘉嗤笑出声:“你又知道了?”
  骆应雯沉默了一瞬。他当然知道的,他见过阮仲嘉眼里毫无杂质的光,那是还没被算计和责任浸染过的透亮。
  他隐隐觉得那束光渐渐灭了,眼前这个人已经开始被世俗磋磨,被迫套进精明、圆滑的模具里。
  不过这话一说出口,好像又挑明了两个人之间的龃龉。阮仲嘉不再说下去,唇边只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那笑意带着几分不屑和挑衅。
  周围只有沙沙的海浪声。
  忽然一阵来电铃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阮仲嘉拿了手机出来接听,转身背着他走开,倚在不远处供游人休憩的靠椅上。
  “喂,师妹,怎么了?……没事,你不要急。我明天看看怎么处理。”
  阮仲嘉声线本就清冷,此刻却难得地带着一种与刚刚截然不同的、安抚的温柔,让骆应雯心中一动,又感到一阵陌生的酸涩。
  他想装作若无其事,停在原地摸了摸皮衣的口袋,只翻出来一盒红万,还有一只打火机。
  看了看还在聊电话的人,觉得这时候抽烟不太好,何况自己曾经大言不惭地说要戒烟,结果分手之后却是一根接着一根。
  正胡思乱想,阮仲嘉已经结束通话,重新走到他面前。
  骆应雯有点心虚,犹豫着要把烟揣回口袋里,却被人拽住了手。
  “我……我不是真要抽。”
  “给我来一根吧。”阮仲嘉说,语气不容置喙。
  “你不是还有演出吗?这对嗓子不好吧?”骆应雯还想再劝,低头就对上一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眸子,那眼神里有几分训诫的意味。
  “我的事你少管。”
  很陌生,但又觉得新鲜。
  没等骆应雯接话,阮仲嘉已经把手中的烟盒抽走,径直拿了一根出来,又瞄了他一眼,朝打火机扬了扬下巴。
  “帮我点上。”
  骆应雯根本反应不过来,本能地听从他的吩咐,擦亮了砂轮。
  海边有风,骆应雯升起火苗,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护住。
  阮仲嘉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中像镀了一层微弱的光晕。秀气鼻梁下,嫣红的唇叼住了那根自己惯抽的香烟,烟刚好抵在他稍显丰腴的下唇中间竖着凹进去的唇线里,照得泛着光泽,看得骆应雯心跳加速。
  原本用发蜡松松地挽到后面,以便露出光洁额头的刘海垂到颊边,被风吹得扬起。阮仲嘉伸手拢了拢,淡淡的烟味就顺着风,窜进了骆应雯的鼻腔。
  骆应雯只觉得一股难以名状的惆怅,包裹着酸楚的幸福,忽地涌上心头。
  不过须臾,阮仲嘉就直起了身,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幽幽地看着骆应雯。
  他将烟夹在指间,尾音带着一丝无赖:“烦呐,就让我抽一根吧。”
  “那你……学校那边还习惯吗?”骆应雯试探着问。
  关于阮仲嘉现在的日程,他也不是特别了解,不过上学这件事莫名地让他在意:“跟同学相处得好不好?”
  阮仲嘉扑哧一声笑了,抖了抖烟灰:“怎么你们一个个都用这种句式问我,好像我是小一新生似的。怕我被别的小朋友欺负啊?”
  怕你被别的小朋友拐走了。骆应雯腹诽。
  只是他现在毕竟没有立场去管,只能偷偷地、酸溜溜地试探。
  “那要不这样,”阮仲嘉看着他打趣道,“明天星期一,我们照常训练,刚好我下午有课,你来接我吧。”
  骆应雯猛地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又犹豫地问:“那里……电梯修好了吗?”
  阮仲嘉无语:“早修好了。不过我想换个地方。”
  骆应雯根本没发现自己的语气急切,只是追问:“去哪里?”
  “唉,不对。我有份功课还没写好,先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家。”阮仲嘉说完,掏了手机出来就要打开叫车软件。
  骆应雯马上反应过来:“我送你。”
  阮仲嘉无情地笑出声,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不了。我自己叫车吧,都不知道你怎么来的。”
  第79章
  “年仅24岁‘阮公子’临危受命接掌电视台董事一职?阮英华中风背后‘罗生门’甚嚣尘上。
  “昨晚台庆直播,最抢镜的不是新鲜出炉视帝视后,而是代替阮英华出席开香槟环节的下任接班人。据知情人士透露,阮英华女士近来健康状况亮起红灯,频频被传媒拍到出入养和医院,‘中风’传闻沸沸扬扬。有董事会成员私下表示,日前阮英华已经辞任董事一职,并且已经完成了新任命的入纸申请,公司很快就会发布变动公告……”
  骆应雯一脸黑线,抱臂倚在沙发上,看着斜在自家沙发上捧着手机读新闻的人:“我还要出门呢,你走不走啊?”
  沙发上的梁仁康置若罔闻:“哇,这照片拍得真好看,〇岛日报好偏心啊,给有钱人挑的都是好照片,上次我开show选的那是什么啊。”
  “他就没有拍得不好的照片。”骆应雯下定论。
  这话一出,梁仁康刷的一下坐直:“你不是被甩了吗,没想到啊keith lok还是痴心情长剑来着。”
  “神经。”
  见对方不想搭理自己,梁仁康起身走过去,用手肘戳了戳:“之前只是听你说分手了,刚好我去新加坡演出没空,都没怎么听你说过的?明明拍《美男厨房》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说罢,还把骆应雯的ig翻出来,滑到康城那次三个人出的联合帖文,“也没有多久嘛……”
  instagram日常可以发布限时动态,大家发布帖文就变得慎重起来,实际上距离那次出游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
  梁仁康看到发帖时间,瞬间闭嘴。
  骆应雯确认他已经明白,也不想解释,手无意识地把玩着打火机,脑里浮现出阮仲嘉抽烟时的脸。
  就像白兔和1664啤酒,浣熊和wd-40除锈剂,小马驹和降落伞,阮仲嘉和香烟,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两者之间的关联。
  打火机金属盖锵的一声合上,他起身走往玄关穿鞋:“我真要出门了,等会要去麦导那里,之前拍的电影有几句台词要补录。”
  实际上,因为要赶着月底前送审,骆应雯这几天见缝插针地跑到《索命》剪辑师位于青衣的工作室听候差遣。
  麦沛标难得龟毛起来,都快截止了,成片还在不断修改,几乎逐帧核对,务求前文后理一丝不差。
  梁仁康见是正事,也不便打扰:“既然你忙,我待会走的时候自己关门吧。”
  “行。”
  骆应雯没什么不放心的,拎起钥匙头盔就往外走,手才放在门把上,忽然回过头来。
  “你觉得……我应该继续吗?”
  梁仁康已经在鼓捣他家的胶囊咖啡机,没抬头就应他:“嗯?继续什么?”
  “他最近在给我做一对一戏曲训练。”
  “谁啊?——诶怎么水箱好像卡住了……”
  “就……那谁啊。”骆应雯补了一句。
  “你前任?”
  见骆应雯点头,梁仁康挠了挠头,“怎么又搅合到一起去了,你们这分手本来就怪怪的,真的分了吗?还是只是你一个人这么觉得的?你都知道啦有些电视剧就这么演的,一方以为分手了,另一方的认知里面其实没有。”
  “等等,”察觉到梁仁康越说越离谱,骆应雯连忙喊停,“真的分了……因为一些原因……反正我很肯定,我们现在是工作关系。”
  “那你都说了是工作关系,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呢,我们这圈子说大也不大,跟前任搭档的比比皆是,”梁仁康看着他,难得正经,“至于合作后期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好说,不如顺其自然。反正机会来了,不抓住的是傻子。”
  骆应雯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哎,我说你这咖啡机真的有点奇怪。”
  啪的一声脆响随后传来,骆应雯看着断开了的水箱卡扣,幸灾乐祸道:“看来我今年的圣诞礼物有着落了。”
  “我顶!”
  早上的小插曲似乎把路上的好天气都衬托得分外宜人。
  途经青沙公路段,驾驶在昂船洲大桥上时候,伴随着迎面而来的风声以及引擎的轰鸣,海天一色的风景甚至能将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只是在到达工作室时,进门的一刹那,骆应雯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路。
  才换过鞋,争执声就从内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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