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误打误撞找到了,又为自己下意识的依赖暗暗吃惊。
原来自己分手后做的所有事情,与其说是出于被欺骗的恨,不如说是因为不想骆应雯离开自己。郑希年提醒的那句“你还是不太明白自己手里的权力有多大”点醒的,其实是心底深处的控制欲。
都怪你。
阮仲嘉从思绪中抽离,抬头看着神态局促的前男友,眼里有着难以忽视的嗟怨。
脚步声远去,外头终于回复了清净。
骆应雯侧头看了看阮仲嘉,眼神像在示意:出去?
只是阮仲嘉不如他愿,小臂忽地挡在门板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让本就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离得更近。
骆应雯:“?”
“正好,我们聊聊。”
骆应雯苦笑:“是要秋后算账吗?”
阮仲嘉抿了唇:“本来是的,不过既然上次你救了我,我有另外的打算。反正我会帮你顺利拍完林孝贤的戏,只是我有条件。”
这话倒是出乎骆应雯意料。
本着“有错就认,打就企定”的态度,他垂了头认真地回应:“阁下请讲。”
阮仲嘉嘴角一抽,很快又板起脸:“从今天开始,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什么时候找你,你都要秒回,我不准你跟谁接触,你就要和对方撇清关系……总之,以后你只能听我的话。”
会不会太苛刻了?阮仲嘉决定补充一下:“虽然……”
骆应雯:“好。”
还以为骆应雯会听得眉头大皱,没想到话音刚落,他爽快地应了。
这下皱眉的变成了阮仲嘉。
盯着近在迟尺的骆应雯,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点门道,可惜骆应雯表情坦然,实在找不到丝毫破绽。
阮仲嘉不得不再确认:“真的?”
“嗯,”骆应雯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种释然,恍惚间,又有几分往日的温柔,“听你的。”
该死的。
阮仲嘉撇了撇嘴,一把拉开隔间的门,试图用恶狠狠的语气丢下一句:“收起你那表情,我不想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台庆到了尾声,礼花喷发,众星济济一堂齐聚台上,大型香槟塔被推到中间,一哥一姐、新任视帝视后、资深元老纷纷环绕香槟塔,暗地里视线较量,站位互不相让。
管弦乐团小号奏响,礼仪小姐引路带着一身燕尾服的阮仲嘉来到香槟塔前。
导播台的摄像机画面切入文字,在停下来的阮仲嘉前面打上“电视广播有限公司(署理)董事”字样。
在司仪炒热气氛的话语间,阮仲嘉接过礼仪小姐送上来的香槟对准天花板摇开,然后学着阮英华以往做的那样,从塔尖开始往下倒酒。
今夜过后,坊间大概又要开始八卦是什么导致阮家权力更迭了。
他收起空樽交给工作人员,回过头来对镜头露出微笑。
那笑容确实有着上位者的从容,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
骆应雯这么想着。
他站在舞台靠后,身高的缘故,即使两个人之间有着距离,还是能从侧方看清楚阮仲嘉的表情。
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阮仲嘉朝观众和镜头举杯,那姿态好看得他几乎忘了鼓掌。
阮仲嘉正要饮尽杯中酒,一片银色纸碎掉到香槟液面,他不由得想起白天那枚硬币。
如果是公,那就让他滚出我的世界,如果是字,那就把他绑在脚边。
结果并不重要。
“抛出来之后,你自然知道自己不想要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粤语里面,硬币有图案的一面称为“公”(公仔),有数字的一面称为“字”(数字)
第78章
入夜后的公路不再拥堵,阮仲嘉降下车窗,任晚风送进车内。
旁边助理翻出湿巾给他擦手,捧着日程本继续说:“这次要办演后签名会,已经提前在官方ig做好宣传,看评论,反响挺热烈的。”
阮仲嘉颔首。
刚刚开香槟,酒液流了满手,又忙着应酬,指间已经干涸的粘腻终于抹去,他舒服得叹了口气。
或许让他松懈下来的,是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想法。
“b cast也要落力宣传,不能厚此薄彼,”他看着助理,“丽思前途无量,之前虽然只上过两场,反响已经很不错了,可以的话明年主推她和文熙搭戏,要是能推一对舞台情侣,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助理听完,连忙记下来。
阮仲嘉回头,窗帘被风吹得扬起,他伸手往一边挽起,车驶过尖东海傍,海水的潮涩扑鼻而来,他想了想,说:“停路边吧,我想下去走走。”
助理微讶:“……这个时候?”
“嗯,”阮仲嘉挑眉,“怎么了?”
助理看着他喝过酒之后微红的脸,犹豫再三,还是劝道:“您喝过酒的,这都快十二点了,好像不太好?”
阮仲嘉以为他能说出什么劝阻自己的话,笑了出声。
“怕什么,我是个成年男人啊。”
他的尾音愉悦,俯身往前拍了拍驾驶座靠背:“好了,靠边停吧。”
燕尾服这种东西本就穿不惯,自动车门打开,喝多了人反而更松快,阮仲嘉跳落地面,转身的时候把外套脱下来丢回车里。
白色礼服马甲显腿长,他站在路灯下,朝车里的人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进昏暗小路。
沿着砖砌路面走进去,是一个仅供行人进入的区域,周围商铺已经打烊,他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不知道临近十二月,今年酒店附近还会不会布置灯饰。
有两三家营业至凌晨的餐吧依旧亮着灯,男男女女坐在寒风中就着烛光低声细语,阮仲嘉暗暗吐槽“也不怕冷”,拐了个弯和几个印巴籍男人擦肩而过,双手插袋站在红绿灯旁边。
不远处路两旁建筑物间拉起了一张大网,当中缤纷的圣诞灯饰已经亮起。
款式过时的节庆灯饰,小时候外婆会带他来,附近还有老牌五星酒店提供圣诞大餐。他抬头望,那家西餐厅还没结业,甚至装潢依旧。一切好像天翻地覆,又好像从没变过。
阮仲嘉正打量着一个发光的熊猫头,红灯转眼变成绿灯,响起嘀嘀嘀的催促声。
“不走吗?”
身后传来熟悉人声,他回过头,就对上骆应雯的眼。
脸上的讶异稍纵即逝,他说:“你怎么在这里?”
骆应雯应道:“你不也是?”
“你又跟踪我?”阮仲嘉腿一迈,踏上斑马线,“真有趣。”
骆应雯没接话,沉默着连忙跟上。
阮仲嘉依旧双手插袋,走路时姿态潇洒,大概是知道骆应雯会跟上,看都没看他一眼,后者人高腿长,始终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走在后面。
“等等。”骆应雯忍不住喊他。
两个人过了马路,站在一家已经打烊的连锁咖啡店外面,玻璃倒影着两个身影,一个凑近,另一个稍稍退后了一步。
然后凑近那人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又走近了,伸手将对方松松垮垮地搭在胸前的白色领结重新系好。
阮仲嘉低头一看,从电视城出来的时候自己确实有将领口解开透气。
台庆之后还有宴会,自己虽然喝得不多,但实在是不耐烦常常有人过来借敬酒试探,不是打探董事会什么时候做的决议,就是问几时向公众披露。
他下意识又叹了气。
骆应雯察觉到了他兴致不高,抬了眸问:“烦心事很多?”
阮仲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说罢继续往海边走,骆应雯也紧跟上来。
这时候阮仲嘉倒是忽然刹车,“你有事?”
他的态度有着明显的疏离,骆应雯抿了抿唇,也不试探,摆明车马:“你是怎么帮我拿到这个角色的?”
如果是稍早前的阮仲嘉,一定会故意吊着对方的胃口,顾左右而言他。
可现在他已经放弃了这种幼稚的把戏。
“我们之间就剩这些可以聊了吗?”他戏谑道。
骆应雯挠了挠头:“那要不,散散步吧?”
“真没新意。”阮仲嘉轻笑,继续往海边走,只是这次没走出多远,又回过来头来看他。
骆应雯意会,连忙跟上。
“练得怎样了?”
前面传来阮仲嘉的询问,骆应雯没想到他还会关心自己,连忙答道:“挺好的,我有上网查过,有类似的教学练习。”
“喔,也是,”阮仲嘉若有所思,“你倒是提醒我,可以尝试拍一下教学片放到新希的youtube channel。”
话题开展得好像比自己想象中容易,骆应雯大着胆子往前走,与他并肩,“你也要考虑这种事情吗?”
阮仲嘉没看他,继续往前走,“这种事情是指哪种?拍教学片吗?我现在是什么都要做啊。”
像是难得找到机会吐苦水,阮仲嘉继续说:“好难啊,每天睁眼就要考虑好多事情,已经不可以像以前那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