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我电话你的时候,你怎么会已经在路上了?”
简瑜无意识捻动手指的动作一顿,他犹豫道:“我说了你别生气,其实这两天我一直有派人跟踪你们,派去的人有传回来你们受袭的照片。”
“你怎么还玩跟踪这一招?”阮栀有些惊讶,他又想起对方说的帮他踹掉蔺惟之,他一直很好奇对方打算怎么帮他踹,索性今天一次性问清楚,“你让我带蔺惟之来缪斯,是计划怎么帮我踹掉他,是像今天一样,弄出一场袭击直接杀了他吗?”
简瑜听后一愣,几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他踌躇道:“我很好奇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竟然会这么看我?”
阮栀没有正面回答,他坦诚道:“今天中心街的这场袭击,其实刚开始我有怀疑过你,但最后觉得你应该不至于要蔺惟之的命。”
主要是你们几个有一起长大的情谊在,你看着不像是会疯到这种地步的样子。
简瑜哑言,他竭力回忆自己过往的言行,却怎么也看不出自己哪里像法外狂徒了?竟然让阮栀最先怀疑他。
“我原先只是想着缪斯这里是异国,蔺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所以才想着设计他,让他犯点情感上的错误,然后再光明正大地抢走你。”
听完这话,阮栀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笑,他实在是觉得非常非常的意外,意外于对方这堪称良善的想法和温和的手段。
他想说,简瑜,你的手段好天真。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用着惆怅的语调说:“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的计划应该是无法实施了。”
蔺惟之如果没死,有了这次的教训,他的警惕心绝对会有所增长。
去往废弃工业区一段略长的路就这么在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中结束。
随着距离的拉近,阮栀已经能远远看见园区门口停满了车。
他看见亮着灯的救护车,神色戒备的持枪保镖,还有被保镖擒住跪在水泥地上的几个帮众,也看见脸色苍白的蔺惟之被医护人员从工厂里抬出,准备送上救护车。
阮栀推开车门,蔺家的保镖认识他,全都没有阻拦,他一路顺通无阻地走到医护人员面前,他低头看着躺在担架上,像是陷入昏迷的人,轻声问:“他怎么样了?”
“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意识模糊。”医生安抚道。
那就是还没死的意思。
阮栀心中紧绷的弦骤然松开,他清醒的思维逐渐开始混乱,眼前的事物也渐渐变成影影绰绰的轮廓,同样受伤流血的人踉跄着往后退。
走在他身后的简瑜及时扶住他:“怎么了?”
“简瑜,我有点头晕。”阮栀说完这句话,就昏倒在简瑜怀里。
……
手术室里,无影灯的照耀下,嵌在蔺惟之左臂伤口里的子弹被医生取出。
vip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弥漫,蔺惟之的意识逐渐转为清醒,他盯着天花板,出口的第一句话是:“阮栀在哪?”
“一醒来就念着你那个小情人,放心,他没你伤得重。”商婧风尘仆仆地赶来缪斯,她一踏进病房,就听见自家儿子在念叨另一个人。
“他受伤了?”蔺惟之抓住对方话中的关键,他心中顿时闪过无数个想法,最终还是对阮栀的担心大过对方抛弃他的怨恨,他挣扎着起身。
“你快躺下,蔺惟之,你要干什么!”商婧赶紧拦下人,她软和语气,“hnknta,他没你伤的重,我知道他帮你引开追杀的人,你很担心他,但他真的没你受伤严重,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好你自己的伤。”
“替我引开……追杀的人?”商婧说了一大段话,但蔺惟之只听进去这一句。
“对。”
要不是为了陪你那个小情人来缪斯旅游,你这次哪里会受这么重的伤。
商婧藏下心中的不满,她知道蔺惟之肯定不爱听:“还算他懂事,知道这种时刻不能躲在你身后。”
“他伤到哪了?”蔺惟之哑着嗓子问,他才发现原来是他误解了阮栀,情绪剧烈起伏之下,他脱口的声音极其艰涩。
“就破了相,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挫伤。”商婧注意到蔺惟之难看的脸色,她以为对方是在意“破了相”这点,补充道,“我知道你喜欢他那张脸,我已经给他找好医生,不会留疤的。”
对于商婧这话,蔺惟之没有多做解释,他问:“人有抓到吗?”
“还在审问。”
这对随着儿子年龄增长越来越生疏的母子,不知何时,谈话也愈来愈公式化。
……
暖洋洋的日光打在阮栀手背,躺在病床上的人额角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处理过,他听到拉动座椅的声音在他手边响起,头还晕着的人睁开眼。
简瑜指背贴着阮栀的脸,他看着被他吵醒的人,放轻音量道:“蔺惟之醒了,商婧也在隔壁,你要过去吗?”
“不了,他妈妈不一定想看见我。”阮栀现在头晕恶心,没心情应付不喜他的人。
“我妈妈不一样,她肯定会喜欢你。”简瑜适时开口。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爸妈也一定喜欢你。”
“你爸妈不要求你联姻吗?”阮栀算是单纯地提出疑问,据他所知,世家之间,联姻很常见。
简瑜勾起唇角,带点微不可见的得意,他笑道:“他们自己就是自由恋爱,怎么会要求我联姻?他们只会希望我也能遇见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
“那你爸妈真的很爱你了。”阮栀干巴巴地总结。
他想说,你别炫耀了,我爸妈也很爱我。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病房里融洽的气氛。
等候在门外的保镖垂着头,朝病房里的俩人说:“商小姐请两位过去。”
阮栀和简瑜对视一眼。
阮栀小声道:“不会是要训我话吧?”
简瑜安抚地揉了揉他蓬松的发顶:“别担心,我会替你说话的。”
“千万别!”阮栀劝阻,“你替我说话,是觉得场面不够乱还需要再加点料吗?”
阮栀小心翼翼地敲响隔壁病房的门。
“进来!”严肃的女声。
阮栀示意简瑜先进去。
“伯母。”简瑜从小到大一直属于别人家的孩子,在家长口中出现的频率不是一般的高。
“阿瑜,你也是来缪斯这边玩?”见到简瑜,商婧很明显地柔和语气。
“正好放假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简瑜身后,阮栀尽量缩小存在感地从他身后迈入病房。
商婧一看到阮栀就盯着他直皱眉,她正要开口。
蔺惟之抢过话:“过来,坐我身边。”
阮栀的目光晃过这对母子,他听话地走到蔺惟之身边坐下。
见到这一幕,商婧抿唇,倒也没有说什么。
病房里,气氛凝滞。
蔺惟之神色挣扎地看着坐在病床边的阮栀,他盯着对方额头的纱布,启了启唇,想说什么,又选择合上。
果皮在刀刃下缓慢剥离,阮栀低头专注地削着手里的苹果。
而简瑜站在窗前,无聊地摆弄护工修剪装瓶的百合花。
商婧眼神锐利,她穿着款式简约的职业套装,精致的眉宇含着一股英气,她目光逐一掠过三个各做各的,沉默不语的年轻人。
她张了张口:“阮——”
突然卡壳。
“阮栀。”削苹果的人抬起头,阮栀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商婧也有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瞳。
“阮栀,你看好惟之,让他在这安心养伤。”商婧受不了这三个人古怪的气氛,她提上包,离开病房。
“简瑜,你怎么会在这?”商婧刚走出病房,蔺惟之就将话音对准他。
“怎么?缪斯你能来,我不能来?你还要多谢我,不然他昏倒在路边,都没人管。”简瑜话中带刺,带着明显的个人情绪。
蔺惟之被对方的话堵住,他看向阮栀:“这次是我的问题,把你卷进这种危险的事,却又没有保护好你。”
另外,我也不该恶意揣测你,觉得你离开就是要抛弃我。
阮栀脸上的笑容浅淡,他摇了摇头,等削下完整的苹果皮,他将削皮切块的苹果递给蔺惟之。
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紧跟着落在阮栀端着果盘的左手,他面无改色地忽略简瑜炙热的视线,对着蔺惟之轻声道:“像这种袭击追杀,我们都很难预料到,你已经把我保护的很好了。”
蔺惟之眸色温和,他保证道:“不会再有下次。”
这边两个人其乐融融,另一边,简瑜猛地失手拽下一朵正开得旺盛的百合花,他深吸口气,扭头看向窗外,不想再看对他来说极为刺眼的一幕。
他想,他等不了了,无论如何,这两个人必须尽快分手,他俩再多甜蜜一日,他就再多煎熬一日。
……
医院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