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叶骤下巴轻扬,示意他看向人群环绕的宴会中心。
蒋熙站在那,他应该是时刻关注着这里,感受到熟悉的视线,他目光直直投过来,与阮栀视线相对的那一瞬,他眼神关切问询。
阮栀摇头。
而叶骤,他笑着举起酒杯,对上蒋熙。
蒋熙面上柔色褪去,公式化回敬。
新鲜的莓果香气浓郁得像化不开,阮栀为酒香环绕,葱白指尖缓慢敲打在玻璃杯壁,他敛目含笑,为这“区别对待”。
“啧”。
阮栀被吸引注意,他放下高脚杯凝视对方。
叶骤皱眉,脸上的表情凶恶:“你看我干什么?”
阮栀语气平淡的回复:“走神了,没在看你。”
谁料对方眉头刹那间皱得更狠,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叶骤继续倒酒,宝石色的酒液撞进玻璃杯,他饮下葡萄酒,没话找话:“蒋熙还是有点眼光的。”
阮栀不出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长得还算过得去。”他纠结措辞,“就挺好看的。”
“……谢谢。”
叶骤心里隐隐不爽,总觉得自己不是想听‘谢谢’才开口的:“你一直这么冷淡?”
“没有。”
“那就是和我不熟,没话说。”叶骤脸色阴沉,他突然想到一点,“你不会还不知道我名字吧?”
阮栀沉默。
叶骤舔舐虎牙,他觉得自己牙根发痒:“我叫叶骤,骤就是——步骤、骤然。”
“我是阮栀。”其实忽略叶骤恶劣的态度,也是挺有意思一人。
“这我知道,栀子花嘛。”叶骤最后这句话,像是藏着什么。
他视线穿过阮栀,定格于他后方,相隔八九人影,叶骤的目光精准瞄定最中心的身影,他陡然朝对方露出挑衅的笑。
“走了。”叶骤姿态松懒地拎起一瓶红酒往楼上去。
蒋熙脚步匆匆地朝这里走来,他握住阮栀手腕:“栀栀,等无聊了吗?”
“没有。”阮栀靠近他怀抱,清新干净的白葡萄酒混着馥郁迷醉的红葡萄酒,他嗅到四溢醇香。
“去不去楼上?”蒋熙捏他手心,“楼上人少清净。”
“嗯,那去看看。”他跟着蒋熙去往二楼。
鞋底碰上台阶,他们绕过富贵盆栽,顺着旋转楼梯而上。
楼梯上侧、二楼入口。
简瑜单手撑着栏杆,托举着高脚杯,他轻轻晃悠着玻璃杯里的酒液,看到俩人,他举起酒杯示意。
“瑜哥。”蒋熙道。
蒋熙和阮栀停在楼梯中段,蒋熙攥紧阮栀掌心,被牵引的人沉默地跟随。
楼道宽阔,灯光如星子璀璨。
简瑜相貌优越,肩宽腿长,他穿着白衬衫西服裤,气质出挑,多情无情:“来躲清静?”
“嗯。”
灯光亮眼,果木香气弥散。
阮栀擦着简瑜走过,他们视线相对,黑眸平静如死水。
皮鞋踩上米色地毯,阮栀他们路过阳台,窗帘抖动,探出的手指粗糙,指尖夹着根烟,丰呈拂开帘布,进入室内,他捏灭烟头,走向简瑜。
走近的人五官冷硬、身材高大、寸头断眉,按说眉中央断开显出凶狠,但他的气质却像个老好人。
客厅茶香充溢,棋子敲击棋盘。
浅灰瞳仁深邃,蔺惟之端坐茶椅,青花茶具整齐摆放于原木棕色茶桌,热气升腾,白雾打着旋往上飘,雾气半遮半掩,他举杯沏茶,动作不停,瞧见蒋熙阮栀,他淡淡点头。
水雾被气流打散,蔺惟之是典型的白肤单眼皮,他皮相卓越,克制严谨,领口钮扣永远扣到最上方。
客厅另一角,商隽戴着金边眼镜正在陪人下象棋,坐在他对面的方园漂亮可爱,正苦恼地盯紧棋盘。
商隽耐心等待,也不催促,金丝眼镜遮挡眸光,他眼形细长,眼尾上挑,拖拽出一丝温情笑意。
方园听到脚步,被引走目光,他抬头望见阮栀,语气兴奋:“阮栀、班长!”
他丢下棋子,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坐他对面的商隽,得到许可,他站起身,像只欢乐的白鸟扑向同伴。
第12章 世家之首
方园面容精致,白色的合身西装放大了个性的天真烂漫。
他几乎是小跑着上前,语气充满欢喜,紧抓着阮栀袖口:“班长,看到你我真的太开心了。”
表达完激动的心情,方园才想起阮栀不是单独上来的,毛茸茸的脑袋迟疑地转动,他目光在俩人交叠的掌心徘徊:“班长,你们感情真好。”
蒋熙听到这句,眉眼染笑,他勾动指尖挠阮栀手背。
阮栀侧目看他,示意他别闹。
蒋熙轻咳一声松开手指,他揽住阮栀肩膀,凑近他耳畔低语:“我先去品茶,你和同学聊。”
“嗯,去吧。”阮栀跟方园走到沙发角,他们坐在奶油色布艺沙发上。
客厅元素简单,沙发与茶室中间隔着一排置物架,空格摆满珍贵易碎的瓷器玉石。两边的视野被贵重古董切割成不规则碎片,人影影影绰绰。
蒋熙手指轻搭杯身,他打量直口品茗杯,确认自己喝下的是花茶:“蔺惟之,你什么时候改喝花茶了?”
“不是花茶,只是加了几片花瓣。”蔺惟之纠正。
这边,方园双腿并拢,坐姿乖巧:“班长,你男朋友是叫蒋——”
“蒋熙。”
“对,蒋熙,我好喜欢你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怎么会这么想?”阮栀接过蒋熙送来的茶,直口杯绘有青花纹饰,茶色是柠檬黄,他尝了一口,苹果香混合一点点苦涩,里头加了洋甘菊。
“就我男朋友他崇尚柏拉图,我们都不牵手不拥抱的。”方园的声音细小,得亏阮栀坐的近才听清。
对方显然并不习惯与人谈论私事,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
“刚才陪你下棋那位,是你男朋友?”
“对,他叫商隽,他特别优秀真的,和他一对比我感觉自己就是个渣渣。”方园苦着眉头,他喝了一大口蒋熙捎带的茶。
“为什么要和你男朋友比,大家起点不同,肯定会有差距。”
“就习惯、不自觉地就比较起来。”方园揪着抱枕,“可能是我心思比较敏感。”
“不要看低自己,你也很优秀。你可以换个角度思考,因为你足够优秀才会吸引同样优秀的人。”
“班长,你真的好温柔啊。”方园捂住通红脸颊,“听你这么一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说的是事实。”阮栀眨动眼睫,漫漫笑意从眼尾流溢,“你可以向你男友求证。”
“这就不了吧。”方园捧着杯子,喝茶平复情绪:“我现在有点小骄傲怎么破。”
“现在的情绪才是正确的。”
阮栀举起茶杯,还没碰上对方杯壁,视野里突然闯进一个红酒杯。
一声清脆的碰撞音,叶骤劫下阮栀的茶杯,红酒在他杯中摇晃,他语气很不客气:“蒋熙带你上来的。”
“嗯,你找他有事?”
叶骤嗤笑:“我找他能有什么事?”
他将阮栀从沙发拉起:“借一步说话?”
叶骤没给阮栀拒绝的机会,他直接拉着人进到阳台,覆着枪茧的手指掐住素白腕骨,白皙的手腕被人烙下红痕。
“啧,我都没用力。”舌尖抵住齿根,叶骤满脸烦躁,“骨头没伤着吧?”
阮栀手扶栏杆,黑亮垂落的发丝被风掀起,他回头:“我看起来这么脆弱?”
“那倒不是。”叶骤上前背靠护栏,他一条手臂摊开搭上扶手。
“不是有话说?”阮栀问。
他们目光相对,一明亮一暗沉。
“突然忘了要说什么。”拙劣的借口,叶骤甚至懒得掩饰,他神色漫不经心,眼底黑压压一片,扯唇道,“本来好心发作,现在细想你可能不需要。”
“怎么说?”阮栀的目光从楼下花园移开,他追问。
他被勾起好奇心,想知道叶骤这一句话背后的含义。
叶骤却猛然攥住阮栀的手腕:“你的眼睛很干净。”
这不像一句完整的话。
叶骤靠近,呼吸暧昧地濡湿腮肉,他在说,“你的眼睛很干净,但你告诉我,你是一个安分的人吗?”
他咧开嘴角,亲昵地抚摸阮栀的脸,他笃定:“你不是。”
心脏慢了一拍,但也仅仅是一拍。阮栀乌眸沉静,直直对上那双黑棕瞳仁,他在叶骤眼中看到了渺小的自我,以及交织相缠的善与恶。
他想:你对我的善意从何而来呢?
风起,树枝摇曳,月光、树影、鲜花一齐婆娑。
叶骤的声音混合进冷风,他在说:“欢迎来到罪恶国度,阮栀。”
低沉的嗓音,他虚伪又恶劣,是只色彩艳丽的毒蛇。
叶骤笑着在阮栀指尖落下一吻,他提醒:“不要靠近师青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