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安暮棠猛地站起身。
  她的手终于松开了对安稚鱼脚腕的束缚,但下一秒,却以更大的力道压住了安稚鱼单薄的肩膀,将她重新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之上。
  “好?你说好?!”安暮棠的声音骤然拔高,一直以来维持的冷静表象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近乎疯狂的怒意。
  “安稚鱼,你怎么能这么滥情?!前几年是谁像块甩不脱的麦芽糖,不顾一切地追在我身后,任由我怎么冷漠,怎么推开,都死死咬着我不放。为什么这段时间就突然转了性子?说去相亲就去相亲,张口闭口都是别人如何好,然后就像碰到什么肮脏的瘟疫一样,迫不及待地要把我一脚踹开?!”
  安稚鱼惊愕地瞪圆了眼睛,胸腔因愤怒和委屈剧烈起伏。她刚要开口反驳,那股馥郁到令人头晕的晚香玉香气就再次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细长的、带着凉意的发丝垂落,扫过她的额角,带来微痒的触感。紧接着,唇上传来带着和怒意的、近乎撕咬的力道。那不是亲吻,是侵占,是掠夺,不带爱人之间的温存。
  对方的舌尖强硬地顶开她的牙关,闯入她的口腔,强迫她交换着带着苦涩味道的津液。安稚鱼感到喉间的肌肉痉挛般收缩,几乎要窒息咳嗽。
  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缺氧而昏迷的前一秒,安暮棠才猛地分开了彼此的交缠。两人都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着,空气里弥漫着情欲与愤怒交织的、危险的气息。
  安稚鱼的声音同样不稳,“你凭什么跑来对我说这些话?你觉得很委屈吗?你不是也一样!和別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现在我好不容易决定放过你了,你又跑来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安暮棠,你很卑劣。”
  说完,她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抬手揽住安暮棠的脖颈,然后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在对方的锁骨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牙齿陷入皮肉的瞬间,她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她们在昏暗的光线里死死地瞪着对方,像两匹受伤的、试图用眼神杀死彼此的小兽。
  “我和谁纠缠不清?”
  安稚鱼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斤斤计较、翻旧账的怨妇。过去的事,她只想让它彻底过去。
  “我管你和谁,你也少来管我今后的事。”
  听到这句话,安暮棠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我不管你?我凭什么不管你?”她的手指抚上安稚鱼咬过的牙印,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偏执的疯狂,“你还和我姓着同一个‘安’,还是我名义上的‘好妹妹’,我不管你谁管你?我应该管你,管到你死,或者我死的那一天才对。”
  “你又不是我亲姐姐。”安稚鱼抬腿用力去踹她,却被对方更轻易地制住。
  “有没有血缘关系,很重要吗?”安暮棠俯下身,拽住安稚鱼睡衣的领口。德绒面料柔软,领口被轻易扯开,大片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激起细密的颗粒。
  “你要是真的那么在意,我们现在就可以把彼此的动脉扯出来,然后打一个死结。这样,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血脉相连了?”
  她的手指,带着灼人的温度,按上安稚鱼的唇角。
  “你晚上在饭桌上说什么来着?让我想想。你说,要我帮你参谋一下,是吗?”她的指尖顺着下颌骨的曲线,缓慢地向下滑去,带着羽毛轻搔般的触感,却激起安稚鱼一阵剧烈的战栗。
  “婚礼这么重要的事情,确实该事无巨细,好好参谋。”
  安稚鱼咬住下唇,抑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呻吟。
  “比如这儿,”安暮棠的指腹摩挲着她唇角那道细微的小红痕,“口红下面可以掩盖的,这道已好的小伤口,你会告诉你的结婚对象,是我咬的吗?”
  她的手指继续下行,像毒蛇游走,划过脖颈,停留在锁骨凹陷处。
  “还有这儿轻轻一舔,就会立刻绷紧、站立起来,敏感得不像话。”她的指尖挑开睡衣最上方的纽扣,“上次我留下的那个牙印,消退了没有?该给你买多大胸围的婚纱礼服,才配得上我这好妹妹的身段?”
  “你会不会在婚礼结束当晚,用你这双手去挑逗对方,说一些庸俗的情话?”
  安稚鱼一只手死死捂住安暮棠不断吐出危险话语的嘴,另一只手拼命去擒住她继续往下作乱的手。
  “停,你住手!”
  安暮棠却伸出湿滑柔软的舌尖,极其色情地,舔过她紧紧捂住自己嘴唇的掌心。
  “啪嗒——”
  骤然亮起的刺目光线,如同审判的聚光灯,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所有的黑暗与暧昧。
  安稚鱼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动脖颈,看向房门的方向——
  那里,本该空无一人。
  但此刻,却静静地站立着一个披着羊毛披肩的身影。
  安霜面无血色,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膏像,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空洞地、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床上几乎纠缠成一体的,她的两个女儿。
  安稚鱼第一次感到血液逆流,耳鸣目眩是什么体验。
  第38章
  “出来!”
  安霜冷着脸抛下这句话, 拢紧了披肩走到客厅去。
  安暮棠转过头来,看着身下一脸惊魂未定的妹妹,她看见安稚鱼胸前衣服扣子还未系, 才刚抬手去扣上一枚——“啪。”
  安稚鱼毫不客气地用力把她的手给打掉了, 而后往她肩头推了一把。
  “你高兴了?你开心了?你爽了?”
  安暮棠站立在床边, 脸上没有被抓包的羞赧和无措,倒是气定神闲。
  “她迟早有一天不是也要知道?”
  安稚鱼瞪了她一眼, 更是想抬脚去踢她,但现在没这个时间, 只是自己穿好了衣服, 又在衣柜里再找了一件厚外套裹着。
  安暮棠在一旁静静看着,只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客厅的吊灯再次亮起, 惨白的光线如利剑般劈开深夜的宁静, 灼得人眼睛发疼, 无处遁形。
  两姐妹跪在地板上,纵使隔着一层厚地毯, 还是又冷又硬, 疼得关节骨要碎掉,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爬。
  安稚鱼不敢抬头,视线死死锁住沙发那雕刻繁复的椅脚,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头顶传来安霜极力压抑却依旧沉重的吸气声, 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屏住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忍不住浑身发抖。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问题不算难答。但安稚鱼在思考是该回答自己感情的开始, 还是两人发生关系的开始, 犹豫之间, 她听到安暮棠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声音:“不知道。”
  安稚鱼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这种回答听上去像是不屑,无疑是火上浇油。她第一次觉得处事向来游刃有余的安暮棠,骨子里完全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她对安暮棠的了解告诉自己,这人不会在权衡利弊之间挑一个全是弊端的回答,也许安暮棠会把责任全推给自己,如果是这样,她也没什么好责怪,欣然接受,本来一切的开端就是自己造成的。
  目光还未收回,就听见“噗”一声闷响,安霜抄起手边的丝绒抱枕,狠狠砸在安暮棠的头上、肩上。抱枕滑落,孤零零地瘫在地毯上,像一团被遗弃的云。
  “不知道?!”安霜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撕裂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是无耻到完全目中无人了吗?安暮棠,你告诉我,‘羞耻’这两个字,你还认不认识!”
  抱枕砸到她头上,又落到地上,孤零零地躺在一旁。
  “我确实不记得。”安暮棠抬起头,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带着真诚,但这种品质在现在可算不上好东西,反而让人感到挑衅和放肆。
  安霜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猛地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在原地踱了两步,抓起茶几上半凉的水杯,仰头灌下,试图压下那过快的心率和翻涌的气血。
  “呵,你姐姐不知道,那你说。”
  不同于安暮棠即便跪着也依旧挺直的、带着某种傲骨的脊背,安稚鱼的背脊弯得更低了,仿佛不堪重负。
  她们没有血缘关系,这份“不同”在此刻成了她无法无畏的原罪。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轻得像叹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sf活动结束,那是她们之间“七天约定”的开始。安稚鱼固执地将一切孽缘的起点定在那里,那是她主动伸手,强求来的纠缠。
  “你撒谎。”
  安暮棠的话几乎是立刻响起,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话落,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猛地相撞,安稚鱼不懂,这人的脸颊还是白生生的,没有惭愧的粉,眼珠黑得发紫,里面看不见惊和恐。唯独眉头似蹙非蹙,昏柔的顶光落下,面容看上去像是洇开了一层浅薄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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