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又像个啄木鸟一样,一点点亲着安暮棠的后颈和背部,亲得很浅既快,如同心脏跳动频率,又触碰即分。
  “姐姐,姐姐。”安稚鱼喊她两声,没得到回应,于是她又一直姐姐喊个不停,其实她没什么事,就是想喊,然后骚扰对方。
  安暮棠抄起一个枕头盖上自己的耳朵。安稚鱼才不管,又继续绕在她耳边自言自语。
  “我觉得七天不太够怎么办,这下都花掉两天了,剩下五天怎么办。”
  “我不想得腱鞘炎。另外,我合理怀疑你有x瘾。”
  “保持怀疑。腱鞘炎怎么了,我来不就行了,你当枕头公主也行,我没怨言的。”说完,安稚鱼笑盈盈地往她身上亲了又亲。
  “工作还有双休。就你这个频率,一周估计要14次,我婉拒。”
  “我做得不好吗?”
  “烂。”
  “噢。那你多教我几次,我多学几次不就行了。”
  “无耻。”
  说完,安暮棠打算真的不再理她,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靠进枕头里沉沉睡过去。
  安稚鱼也不气馁,又钻到对方的窝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开始睡。
  两人一觉睡到天黑,被子里都是热气,安暮棠热到被迫睁开眼,然后裹着被子坐起来,她在暗色里发了一小会儿呆,然后才回过神看向旁边的人。
  鱼果然睡得像死鱼。
  安稚鱼整个人四仰八叉。
  安暮棠不爽,这人凭什么睡得这么香,然后抬起脚往她屁股上轻踢了两下。
  安稚鱼惊醒,趴着起身,看向安暮棠的眼神里一片茫然,水盈盈的。
  “你怎么醒了?”安暮棠微微睁圆一点眼,故意做出不解的模样,看上去呆呆的。
  “不知道,突然就醒了。”
  趁着对方扑过来之前,安暮棠趁先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冰冰凉凉的硬感传到脚底,她一时没找到拖鞋,直接踩到安稚鱼脱在地板的衣服上。
  在这儿睡完全是意料之外,她没带衣服来,又有着每日一换的习惯,无论脏不脏,只要出去沾了尘,安暮棠就要换新的穿。
  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给我找套洗干净的衣服。”
  安稚鱼翻下床,在衣柜面前挑挑拣拣。而安暮棠则依靠在椅背上,整暇以待地看着对方细长笔直的双腿走来走去,衣柜门不足以挡住她的全部风光,若隐若现。
  安暮棠转了一下眼,然后两腿交叠。
  安稚鱼一直在思索怎么把剩下的衣服配出一套符合对方的,她平常爱穿的衣服没放在这儿,这里的几乎都是被她半淘汰的。
  一时想不出,她把头从衣柜门边探出来,眼神赤裸地落在安暮棠的前胸上。手指边钓着内衣肩带递上去。
  “嗯……我觉得你应该穿不了。”
  安暮棠垂眸看着那件内衣,突然嗤笑一声。
  安稚鱼的神经被那声不明意义的笑扯住,整个人立马炸毛,“你什么意思,笑什么?!”
  “表面意思。”
  安稚鱼的唇抿了又抿,最后扯成一条向下的线条。
  “有什么稀奇的,变大的方式多去了。”
  “你现在还会像发育时候一样,天天上网买木瓜牛奶喝吗。”
  “你什么时候偷看我的手机的?”
  安暮棠耸肩,“朝夕相处,至于偷看吗,蠢蛋。”
  安稚鱼咬了咬牙,将那件内衣揉着丢进衣柜里,“大冬天的也看不出,不穿了。”
  安暮棠也没说什么,没有自己尺码的衣服本来就不方便,只不过她有点洁癖。
  安稚鱼气鼓鼓地也不纠结,管她穿丑穿漂亮了,保暖拉满。于是她把衣服里的排骨羽绒服和加绒的卫裤拿出来丢在床上。
  “外面的你就穿这个吧。”
  安稚鱼以为对方会言语刻薄来两句讽刺,没想到安暮棠只是看了两眼,很自然地拿过衣服穿上,不在意颜色搭配也不在意款式如何。
  头发很随意地挽起后,安暮棠从包里拿出眼镜戴上洗漱完后就准备出门吃饭。
  “我以为你会和我闹。”安稚鱼在一旁套着裤子补道。
  “闹?”
  “怪我没给你穿漂亮衣服。”
  “我没有什么打扮欲,衣服蔽体就好了。”
  安稚鱼想起过年时候来纽约找安暮棠,对方开门穿的也是一套很普通的纯色衣服,毫无装饰。
  安暮棠的衣柜充满了各种基础款,淡如白水,连带她这个人的气质也是。
  两人没作打扮,只是都穿着臃肿但保暖的衣服,在这个冬夜,互相挽着手臂,走在冷冽的街头上,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企鹅。
  午夜的佛罗伦萨,老城街道被石砖与阴影包裹。湿漉漉的鹅卵石映着昏黄的灯,像一条波光暗涌的河。
  安稚鱼率先开口,“我以为你会把这身衣服扔地上,然后冷酷地说——”她清嗓子,捏出安暮棠的腔调:“安稚鱼,你眼光真的很差。”
  “你学得一点不像。”安暮棠评价。
  安暮棠静默了两秒钟,装出对方的说话习惯:“哇,你懂什么,不要质疑一个艺术家的审美。”
  安稚鱼停下脚步,一脸诧异地看向对方,在她记忆里,这人从来没和自己开过玩笑,总是不屑一顾。
  半空中卷着寒风,将心里吹裂出点缝,里面透出些暖暖日光。
  安稚鱼一时间很不习惯,她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来“顺其自然”接下去,又怕这种时刻就这样消散掉。
  搞什么,说好的只保持□□关系,这样会让安稚鱼打破之前说好的约定。
  她莫名发急,在短时间内,一时理智全无,只能靠情感控体,于是她用手肘去撞安暮棠,如同被逗弄生气的孩童给予的反击,然后又惶然地往前头也不回地快速走。
  这种场景出现第二次了,安暮棠还是现在才发觉这人怎么这么爱生气。
  周围陌生,一种不安全感袭来,她赶上去,“你又生气?”
  安稚鱼不说话。
  “你生氢气还是氧气?”
  安稚鱼脚步一顿,“这个冷笑话非常不好笑。”
  “噢,那看来你生的是□□,这东西有毒,少生为妙。”
  安稚鱼扭过头看她,“你突然来这么一出,这是在哄我吗?”
  安暮棠一脸无辜,黑眸浅唇在光下显得愈发黑亮和暗淡。
  “我不会哄人。”她将手揣进包里,端得一副慵懒闲散,“不过,我不介意你示范一下。”
  说完,她站在一边,等着安稚鱼哄人。
  安稚鱼一脸不可思议,于是她想着给自己某个福利,她收起冷脸,捧起安暮棠的脸,阴影落下,她的唇贴上对方的脸颊,微凉的触感像是落在肌肤上的雪粒,恍若天上掉下的吻。
  情感流动生出羁绊,会让她惶恐和紧张。她更乐意和对方毫不客气地进行肢体接触,不管深还是浅,这种肤浅又直白的方式让安稚鱼更坦然,放松,因为这样更便于割舍。
  “就这样,你亲一口我就可以了。我很好说话的。你学会没有。”
  安暮棠点点头,十足的乖学生。
  她挽过安稚鱼的臂弯,将人带着往前走。话音很轻,“好,我原谅你的无理取闹了,走吧。”
  安稚鱼:?
  安稚鱼:“其实我还在生气。”
  “你的意思是,要变成河豚吗?”
  安暮棠摸了摸她的头顶,蓬松光滑的一片,然后轻轻拍了拍。
  “可是没有长出刺。”
  她又戳了一下安稚鱼的脸颊两侧,“这里也没有鼓起来。”
  安暮棠得出结论,“那就证明没有生气。”
  安暮棠的唇角浅浅一扬,那弧度极淡,像雪落寒潭,寂然无声,似有还无。与她周身那份与生俱来的安静气质交融,这笑意就显得疏离又温柔,整个人便成了一张留白恰到好处的水墨画。
  天冷,街巷寥落,世界仿佛褪色。周遭本就不多的行人、零落的车声,竟像潮水般退去,万籁俱寂。可当安稚鱼凝视着她,却觉得四周嘈杂。
  这让安稚鱼心里无端地萌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她们正在恋爱。
  “你是在……哄我吗?”
  “现下心情还算好,你想玩,我就陪你玩一会儿。这对你来说算哄吗?你是不是有点好骗了。”
  热恋的错觉褪去。安稚鱼感受到耳边刮来的风如刺刀,又冷又扎。
  果然,自己不过是对方闲来无事,用逗猫棒轻轻撩拨一下的那只猫。
  安稚鱼不甘,但心甘情愿,又带着点恼人的清醒。
  明知道是戏弄,目光却依旧贪恋那片刻的欢愉。
  她真的觉得,安暮棠非常讨人恨。
  第33章
  昏黄的路灯在湿润的卵石路上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 将夜渲染得暧昧而陈旧。道旁赭色的墙垣斑驳脱落,不知哪一扇墨绿色的百叶窗后,飘出炖煮食物的暖香, 与冬夜清冽的空气交织、缠绕, 构成一种冷暖参半的、属于人间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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