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要是跟妈妈说,我找你把我自己给弄丢了,她会不会带上你一起来找我。”
“她怎么会信你这话,扯。”
“那你走了试试看吧,看等会会不会再回来。”
两人就这么无声对峙着,最终还是安稚鱼败下阵来,她相信安暮棠什么都做得出来,连股份都能抢回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安暮棠倒是很悠闲,也不嫌弃菜单油腻,手指捧着放到安稚鱼面前。
“我不吃。”
“你一天不吃不饿?”
“谁跟你说我一天没吃。”
“对于祭拜,还能有心情和时间顿顿不落饭食,那我真的要高看你一眼了。”
安稚鱼被噎了一下,“你讨不讨厌?烦不烦?”
“抱歉,我这人本来就不讨喜,你是第一天知道吗。至于烦?我不太懂。”
安稚鱼唇瓣嗫嚅,她的确不是第一天知道,而且在她见到安暮棠的第一面就知道这人不讨喜,但是她还是费劲地在她身上找出喜人的点,想来真是匪夷所思。而烦人,安暮棠从来都不会来烦扰她,只有她自己,不知死活地总喜欢凑上去。
“不说?那我随便点了。”说完,安暮棠接过笔,在不知道沾了什么脏东西的纸张上写着,指节有力,整个人淡然的像不沾淤泥只沾雨渍的白莲。
这副模样是很讨喜的,但安稚鱼却越看越不顺眼,指尖掐进手心肉里,泥潭里挣扎的只有她自己,而安暮棠总是这样,站在一旁,衣角不染污秽,就这样静静看着自己沦陷。
店里无人,除了她们俩,只有小工在后厨烧水和老板如流水线般快速包饺子。
饺子上桌的很快,安暮棠吃得慢条斯理,安稚鱼吃得味同嚼蜡,连里面的馅料包的是什么都没尝出来,只是一个个往嘴里塞。
就算是温馨的闲暇氛围也变得诡异难挨。
宾馆离这儿很近,这儿最高只有四层楼,甚至没有安装电梯的必要。
安稚鱼今天走了不少路,上楼梯时腿肚子都在打架,脚心一阵阵地发疼,她每每往上迈一个阶梯,都会凝神下来听安暮棠是不是还在后面跟着。
从二楼走到三楼,再一直到四楼,后面的脚步声都随她一样没停下过。
安稚鱼心里发毛,安霜的房间就在隔壁,也许她只是去那儿汇报一下“任务结束”,这么想着,她心里一边担惊受怕一边逼迫自己又冷静下来,整个人恍若要精分。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她停在门口,安暮棠也停在她身旁。
安稚鱼诧异地看她一眼,指着旁边的门道:“你是不是该去那儿。”
安暮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我去妈妈那里做什么?”
“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安稚鱼抿唇,“不会,但是我不想跟你一个屋,你自己下去开房。”
“没房。”她言简意赅。
安稚鱼拧眉,她吐出三个字:“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这和我进不进去睡觉没关系。”
安稚鱼盯着门沉默,她沉默是因为这房间是安霜订的,就连房卡还是她拿给自己的。
良久,她才感叹一句:“为什么每次你要做什么事,都像是老天在帮你。”
安暮棠一愣,接过她的房卡往房门上一靠。
“老天不会帮人。”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天时地利人和,大多是蓄谋已久的人为。
房间偏小,配色装潢毫无美感可言,甚至墙纸都脱落了一角,一张床一张沙发,还有一个连不上网的电视机与不知道是否干净的热水壶。
这种房间已经不谈舒适,不过是过夜。
安暮棠只是脱掉有些湿润的外套,然后走进了卫生间里,快速洗头吹干,她不太敢洗澡,生怕这儿藏着什么摄像头。
安稚鱼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处境非常迷惑,若是窗户纸没捅破,她还能泰然处之,但这东西一破开,纵使别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依旧带着一样的态度对她,但是她自己难过心里的坎。
那安暮棠呢,又是怎么想的,她完全没个头绪,那人简直像一团雾,又浓又淡,看得着摸不到,打不散却又总在眼前飘。
安稚鱼捂着脸在床上滚了一圈,听到卫生间的门打开之后她又立马坐起身。
几乎在安暮棠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又钻进卫生间去洗脸刷牙,连五分钟都没要,她就又从卫生间钻出来爬上床,把被子盖到头顶去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被子外面传来安暮棠的声音。
“如果你把你自己憋死,我视而不见算谋杀吗。”
安稚鱼掀开被子,把额外的枕头抱在怀里,准备就这么睡。
眼皮才刚闭上,她感受到怀里的枕头再向外扯,她又睁开眼看向力道而来的方向。
安暮棠低下头看她,指着枕头:“不好意思,你抱的是我的枕头。”
一个大床上只有两个枕头,安稚鱼像是拿了个烫手山芋般立马丢给了安暮棠。
不一会儿,眼皮上方的光熄灭,周围黑暗一片,安稚鱼感到身旁的床垫往下陷,而后是洗发水的香味徘徊在鼻前,那味道过于浓郁,不亚于鼻腔里烧起了火。
安稚鱼往床边再挪了个位置。
“今天的事情还算顺利吗。”
“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现在我们连聊两句都不行了?”
安稚鱼扯嘴角,她从床上坐起来,连带着被子都掀开。
“我们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还能聊天?到底是我太小心眼了还是你心太广了?我对于你来说就这么无所谓吗,无论发生什么都这么无所谓?”
闻言,安暮棠坐起身来,将枕头垫在腰后。
“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我是人又不是物件,不像你一样冷血冷心的,做什么都当吃饭喝水一样坦然。”
安稚鱼本想去摸灯,但她在墙上乱晃了两下都没按到开关,一时气急索性就不按了,骂了一声又回到床上去。
“你怎么又沉默,总是沉默,和我沟通就这么困难吗!”
安暮棠敛着眉头,“你冷静一下,这房间隔音应该不好。”
隔音差,也许就会传到隔壁去,虽然不至于每个字都能听清,但终归弊端很大。
安稚鱼深吸气,“行行行,是我又不理智了。我这两天想了一下,我已经没法子了,你就当我那晚上喝醉了脑子抽风,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既然她们还可以面不改色地维持母女关系,我们也可以再维持姐妹关系。”
“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给我一个妹妹的名头,但是什么都不给我,我现在顺你的意了,大家都皆大欢喜,等我出国留学之后你更没什么顾虑了,我又不会抢你的位置,你的钱权,说不定我哪天心情好了再送你几幅画,你拿去烧了撕了送人我都随你,怎么样,这样是不是让你轻松很多,你以后和谁结婚关我屁事,你要是愿意的话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不是这样。”
安稚鱼一愣,“行啊,那我也不送你画了,那上面不会画你和我,也不给你红包了,老死不相往来,行了吧。”
连珠炮般的话一停下,房间里就陷入凝滞般的氛围。
窗外还在下雨,雨丝斜斜地贴在玻璃上,发不出一点声响,连风声都很弱。
“你是这样想?”安暮棠的声音终于响起。
安稚鱼的手指揉搓着自己的衣角,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是这样想?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要干什么,那心间丝丝缝隙里居然生出一些惶恐的喜意。
她一时语塞,又觉得自己很拧巴,明明刚才都说得那么难听,但是嘴和心却又不对账,鬼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简直像是条拧成麻花的烂帕子,发出些奇怪的味道。
“怎么,哪句话不符合你心意。”
安稚鱼能听到安静的房间充斥着两人的呼吸声,一急一慢,一缓一促。
“没有,挺好的,就这样吧。”
18岁的少年心事终于迎来落幕,这不亚于上方的砍刀终于落下,木台上是溅飞的热血,安稚鱼一时找不到自己掉落的头颅丢在哪儿了。
她不过是将话拉到最难听的程度,任由自己拉满再拉满,静等着对方把拉条拉回去,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别怀揣着这么大的恶意。
可是对方居然就是这么想的,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简直是甩了安稚鱼一个巴掌,讥笑着告诉她:你才知道?
安稚鱼站在床边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笑,她还没问清楚呢,到底是哪种,是要给她寄画包红包的那种藕断丝连,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
她一定要亲耳听到对方说出口才罢休。
于是她爬上床,将窝在被子里的安暮棠拽出来,手心紧捏着对方清癯微凉的腕骨,恨不得就地握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