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想知道点什么?”
  安稚鱼突然一时无言,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落到嘴边一时便想不出来该说什么。
  “我妈妈她,家庭环境好吗?”
  “不好。”
  “她和你认识吗?”
  安霜实话实说:“认识。”
  “所以那笔资助是你给的?”
  安霜垂下眼,默认便是答案。
  那张纸被攥得发皱,安稚鱼咬着唇,深呼吸了两次才问出口:“我和你有血缘关系吗。”
  “没有。”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只是很欣赏她,理念,想法,创作,才华,还有她这个人。”
  “若非要说,我和她应该算作soulmate。”
  “我在咖啡厅不是说过了吗,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有缘分。”
  安稚鱼闭着眼想了想,把那些好的坏的都糅杂起来仔细想了一会儿。总感觉她们之间的线互相扯成一团,理不清,死结横生。
  简直是排列组合的孽缘。
  “可以把我妈妈的地址给我吗?”
  安霜将凌乱的发丝拨了拨,“那儿地震后又重修复,你应该是找不到了。”
  “那也拜托告诉我。”
  “好,我回头让人给你。”
  安稚鱼道了一声谢,转身就要回房间。却听到安霜唤她。
  “以后,就不要回你姐姐的那个家了。”
  “为什么?”
  安霜抬手碰了碰她的手背,“你要是不在,我会担心你。”
  安稚鱼点头,其实她也没想着回去,也没什么合适的立场回去,毕竟行李都搬来这儿了。
  而且安暮棠应该也不想看见自己,只会心生怨怼和厌烦。
  oooooooo
  作者留言:
  soulmate:形容在情感上彼此深度寄托的亲密关系, 可适用于友情或恋人关系。 本章出现的地名是虚构的,无需深究。 先提一下怕误会,赵今仪和安霜的婚姻是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不存在谁强迫谁。后面再说明两人婚姻,这里不写这么多信息量。[彩虹屁]
  第27章
  冬雨冷冽, 从灰蒙蒙的天空洒下来,飘在山草枯木间,刮进鼻腔里, 带来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
  现下不是清明, 无人祭拜, 整座山都透着一股死气和萧索,头顶有时传来几声鸟鸣。
  安稚鱼捏了捏鼻尖, 在一座墓碑前停下,她弯下腰去仔细分辨上方的雕刻字迹, 虽然已不大清晰, 但还是能看出上面刻着的名字 ——沈又青。
  她在石碑前站立了一会儿,望着后方凸起的小土堆, 上方杂草横生, 几乎快要占据下方的泥土。
  安稚鱼从小没祭拜过谁, 就连外婆死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埋葬的,周围挤满了人, 圣经和圣歌绕耳不绝, 沉重且庄严,但和眼前的又不大相同。
  她蹲下身,从布袋子里拿出一把在山脚买的镰刀,刀刃锋利崭新。她往空中划了两下还算趁手, 便踩着石头, 小心又大胆地往那土丘上除草, 没敢直接站上去, 只是绕着圈地挥刀, 最后挂了白幡, 放了电蜡烛, 再烧了钱纸和香,磕了三个头。
  半空中高悬着浑浊的白烟,燃不到高树处,便被山风和雨丝打散。
  冬季的夜色来得早,气温更低,做完一切的安稚鱼沉默又回到墓碑前,被泥泞占满的裤脚擦在鞋上,脏污一片。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告诉里面躺着的人自己近况如何,学会了什么,结交到几个朋友,很平安顺利地活到18岁来见她一面。
  安稚鱼像是抱着一团乱线球,从里面找不到一根能开口的线,她张了张嘴,而后又闭上,兀地又张开,最后再又闭上。
  那些线又编织成了晾干在绳子上的毛巾,拧到手心发红,手指发紫,还是挤不出一滴水来。
  太陌生了,那些血缘仿佛都融进了雨水里,暗红也稀释成一片白,以至于相顾无言。
  于是安稚鱼只能看着墓碑,棺材和草土是薄薄的一层,隔出了遥远的生死,一人在里躺着,一人在外站着,极近又极远。
  她只能保持缄默,直到红丝爬上眼球,眼眶发涩。
  夜幕降临,无光源的情况下几乎快要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安稚鱼抬头望了望天空,冲锋衣帽子流下随着她的动作而摔出水珠。
  她回过神,将东西有条不紊地收拾回袋子里,然后挽起裤脚走到沈又青的身前,冰凉的手心拍了拍冷硬的石碑,用着一种轻快的语气说道:“妈妈,我走啦,下次再来看你。”
  最后一个字附进发酸的喉管中,成为苦涩的哽咽。
  山路不大好走,她几乎是弯着腰扶着树,磕磕绊绊走下来的,从狭窄的巷子里出来后,入眼的是开阔的大道,这儿并不直通镇上中心,周围不过都是居民自建平楼,但现下没人出来,反而更少了些热闹和烟火气。
  眼前只有一条路,安稚鱼只能顺着走出去,身边是透过屋窗打出来的光线,柔和温暖,还能听到电视机的家庭剧,碗筷碰撞的叮咚声,时不时伴着几声女人训斥孩子的高音。
  万家灯火通明,只有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
  安稚鱼看了看手机,回复了几条安霜的消息,便点开导航,准备按着上面的路一路走回酒店去,镇上没什么好一点的酒店,更别说有连锁的企业,两人也不挑,随便凑合一晚上就行。
  她放下手机,脚下顺着墙壁拐了个弯,笔直的大道两边是停满的轿车,只有路灯还能探出头来透个气,而她看见许久未见的人正立在昏黄的灯下,浑身裹着一层光色朦胧,身影被拉得细长,风卷起那人的乌黑的发丝和透明的雨丝,冷暖交织在一人身上。
  安稚鱼停在原地,往后看了一眼,身后无人。往前再看一眼,没有看到有打着灯光的车,却看到安暮棠走近,再走近,直到近到没有再进步的空间,她那张淡极生艳的脸盖住路灯光源,让安稚鱼足以看清她湿润的眉骨眼睫。
  这还是上次发疯闹掰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安稚鱼深吸一口空气,那股冷钻进肺部的刺痛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她完全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除了无措以外只有无边的尴尬,连着手上袋子的重量都重了不少,好似要将她的手拽断下去。
  “你怎么来这儿?”她压了压嘴角,连语气都刻意,想让自己看上去很不好惹。
  “太晚了不安全,妈妈让我带你回去。”安暮棠倒是显得轻松自在许多。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为什么会来这个镇子。”
  “找妈妈有事情。”安暮棠顿了一下,而后撩起眼皮看向她,“不然,你觉得我应该要为什么来这儿?”
  温柔的雨丝融到安暮棠黑沉的眼珠里,恍若荡开一池春水,在光影的作用下,给人一种拼凑出情丝的错觉。
  安稚鱼嗤笑一声,“那你还真是个好姐姐。”
  安暮棠充耳不闻,只是转过身,踩着影子慢慢地往前走。
  她没打伞,也没用别的什么东西来遮雨,安稚鱼以外她是开车来的,兴许就停在某个地方,但走了一段,几乎要走出这条街了,也没看到安暮棠要偏往哪辆车。
  安稚鱼停下来,“我们走回去吗?”
  安暮棠侧过身,目光清平,仿佛问她:不可以?
  “我没开车。”
  “那打个车。”
  “你试试。”
  安稚鱼不想再共走这条路,走到酒店有1.2km,这无疑是在刀尖上漫步1.2km,这种窒息又酸涩的感受还不如让她直接去死。
  她走到路边,等着出租车。安暮棠也不说什么,只是站在她身后静静一同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连脸上的水雾都能汇成几道水流,安稚鱼往着空荡荡的路面总算是放弃了,她踹了一脚路边阶梯,然后转过身往前走。
  她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回过头,“你是不是知道这里打不到车。”
  安暮棠挑眉,“是。”
  “那你不说?”
  “我说了你愿意信吗。”
  安稚鱼哑然,那确实是不信的,“你怎么知道这儿不会有车。”
  安暮棠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四周。
  “这儿都是坟山,冬夜冷且危险,这个点还来的,八成只有鬼了。”她睨了一眼安稚鱼,嘴角带着点笑,“噢,还有两成是你。”
  安稚鱼瞪了她一眼,抛下“无情”两个字便大步快速地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地段开阔处,周围的光也明亮起来,能看到有些商铺还开着。
  安暮棠的声音从后面淡淡响起,“我饿了。”
  安稚鱼回过头,“关我什么事,我没钱。”
  “我有,坐下一起吃点。”
  说完,她径直走到旁边的一家饺子店门口。
  安稚鱼没吃午饭和晚饭,肚子已经饿过了,却不想跟安暮棠一起进去,她宁愿回去买桶5块钱的泡面,也不要跟安暮棠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我不吃,你自己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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