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让她想起安暮棠第一次掐上自己脖子的时候,对方脸上的神色正如此刻。
  眼前的大门就这样敞开着,右边是让人窒息的窃窃私语,左边是无人之境。
  她看见那些带着铜臭的票子恍若从头顶上洋洋洒洒,而安暮棠则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怕的不是贫穷和身份突转带来的效应后果,而是怕这一切都是由安暮棠带来的。
  一时之间,自己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意识到这点的安稚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几乎没有犹豫,落荒而逃。
  只留下台上的安暮棠。
  *
  安稚鱼是怎么回家的,她不记得了。又或者说,现下她躺着的床不是自己的,而眼前的家也不是家。
  她坐到床尾凳上,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还是伤心,人被重大事情冲击的第一反应原来是茫然。
  直到眼泪先替她做出了回答。
  早上的会议无效,晚上的晚会自然也没有举办的必要了,她们前来参加是看中安家和赵家的人际关系,而不是安稚鱼。
  哪怕这场成人礼晚会的主角是她。
  天色渐渐发暗,琼瑶碎玉般的雪花洒满人间。
  她听到屋外有很浅的闹音,是人声。
  安稚鱼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向门口看去,只听到大门被砸上关闭的声音,她一时分不清是有人回来了,还是夺门而出。
  她在静静等着两位阿姨的来临,然后再把自己赶出去。
  安稚鱼坐在黑暗中,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是过生日,邻居家同龄少年送给自己一个大型的熊玩偶,那时的她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友情和礼物,直到后面她才无意中得知,那个玩偶不是邻居买来作为礼物送自己的,而是与女友分手后,将两人的分手礼物转赠了过生日的自己。
  安稚鱼每每想起这件事,心里都还会犯恶心。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个熊玩偶。
  有些东西天生被人给予鄙弃丢掉的命运。
  而现在的18岁,没有人再送她不要的东西为礼物,因为她本身就是那个被抛弃的,不要的。
  这是一份永生难忘的成人礼物。
  想到这里的她突然一下子就想通了,欣然接受了这份命运,难不成还能去死吗。
  只不过还有一件事她不明白,她要去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要把关系折磨烂到无法捡起的状态才肯罢休。
  否则,她这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安稚鱼用冷水重新洗了一把脸,擦干水珠之后径直走到电梯门口,她的指腹擦在3的按键上,但下一秒,她又直接按下了5楼的观景层。
  她看到躺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安暮棠,沙发的椅背偏矮,她整个人的上半身往后仰,能看到凸显有张力的颈线条和五官起伏。
  听到电梯的声响,沙发上的人动了动搭在小几上的手指,纸张翻叠的声音沙沙作响。
  安暮棠起身,如海藻般的头发便自然垂在她的身后。
  两人在不开灯的黑暗中对视,四目相接。
  “这个生日礼,你还喜欢吗?”
  安稚鱼看不清对方的目光,她在揣测,也许对方眼里带着厌恶、得意、讥笑。
  她也试着摆出点无谓的态度,但是眼睛直通心脏,太过通透,只流露出无法遮掩的痛苦。
  她张开唇瓣,刚才脑海里的一切愤怒的质问落到嘴边,只化为微微颤抖的一句:“为什么?”
  安暮棠的视线没有移动,依旧是静静地看着她。
  安稚鱼突然庆幸刚才的自己没有力气大声质问,否则对方如此冷静的样子会衬得自己像个十足的疯子。
  “我不是已经在股东大会上告诉你答案了,你为什么还要问。”
  安稚鱼哑然,忍不住一压眉,泪珠断了线一样地往下滚。
  “因为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可以随便对我?”
  安暮棠没有说话。
  安稚鱼一下子冲了过去,掐住对方的清瘦的肩头,逼安暮棠和自己对视,直到安暮棠看见她一向清明水润的眼里爬上了些红血丝。
  “在美国的时候,在我祈求你回来参加我18岁生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安暮棠嗫嚅着唇瓣,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说啊!”安稚鱼一下子提高了分贝,“你告诉我你那时在想什么,是在考虑是否满足我的愿望,还是在想你需要收集哪些证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那时候不是很会说吗,为什么现在你要装哑巴!”
  安稚鱼彻底爆哭出来,她跪坐在地上,松开对安暮棠的桎梏,却忍不住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安暮棠的肩膀上。
  她发现自己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眼前人的模样总是浸泡在水雾里。
  “你怕我和你抢什么,钱吗,还是权利。你总告诉我利益至上,所以呢,我也排在你心里的第二位是吗,或者说,其实还排不上……?”
  “那我真是恭喜你,想要的东西都这么轻而易举。”
  “原来你之前都告诉过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玩起来很有意思。”
  安稚鱼不说话了,但眼泪依旧向下流,眼睛像是两片无尽的却是最小面积的湖。
  “前面的你不说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安暮棠掀起眼看她。
  “我向你表露心声的那两次,你在想什么。”
  良久,安暮棠才回她:“疯了。”
  “你不觉得我们很般配吗?”
  “我的所作所为,你的所作所为。”安稚鱼突然站起身,投下来的阴影将坐着的安暮棠包绕住。
  “姐姐,你为什么总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安稚鱼不解地歪了歪头,手指指向小几上的纸张。
  那儿已经不是白日里的资料文件,而是安稚鱼在这三年时间内画的画,用浓烈大胆的笔触画出对姐姐的觊觎,漂亮鲜艳的色彩却是一笔一笔勾勒出肮脏又无法见人的恶劣心思。
  “你看看,这画上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你做过的,坐着的,站着的,冷脸的,笑的。”
  “包括这一张。”
  安稚鱼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张,上面画的动作不堪入目。
  安暮棠看了一眼就别了过脸去,“这不是我做过的。”
  安稚鱼双手捧着她的脸,眼里浮现出诡异的柔情。她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块儿。
  “那是你梦里对我做的,你知道是什么梦吗?”
  安暮棠的眼微微瞪圆了一些,她看到安稚鱼的唇瓣还要张合,她连忙开口:“闭嘴!”
  安稚鱼不听,“春.梦和噩梦都是你。”
  话落,她手上的力道不减,带着满腔委屈和怒气低头咬上安暮棠浅色唇瓣,对方先是不动,而后强烈挣扎起来。
  两人的唇瓣辗转碾磨,血腥味在口腔里扩散开,再混着对方的口津一起吞下,毫无准备的安暮棠抬手掐着对方的脖颈往前推,自己才得以喘息。
  两人堪堪缓过气,安暮棠罕见地动怒,“安稚鱼,你疯了吗!”
  安稚鱼充耳不闻,方才被对方这么狠力一压脖子,现在连着太阳穴都突突直跳,那种久违的欢愉感又从某个地方偷偷爬上来,满脑子叫嚣着。
  她用指腹擦着安暮棠破血的下唇,“姐姐,不是你先引.诱我的吗?”
  说完,安稚鱼抬腿就想分挤进姐姐的双腿之间,想给自己找一个支撑点。
  但还没碰到,她的小腿上就是一痛,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就被安暮棠压在身下,双手腕被对方死死擒住,安暮棠又回归到居高临下的样子。
  借着微弱的光,安稚鱼从仰视的角度才看到安暮棠冷白左脸上,有着极其浅淡的红印。
  不过她看不太清,正要抬身查看时,又被安暮棠压制了回去。
  “你还想来?”安暮棠的声音冷得毫无情绪。
  “为什么不可以?”
  安稚鱼已经完全破罐子破摔,既然什么都没有了,也就意味着什么都可以做。
  谁知道这会不会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你知不知道,在梦里我们俩也是这个姿势。”
  安暮棠拧眉,当即放开了她。然后自己坐到对面的沙发去。
  “现在没有了血缘,我们现在算什么。”安稚鱼揉着手腕问她。
  “首先,排除爱人。”
  安暮棠将那些满含少年心事的画揉成一团,丢进一个空花盆里,然后点燃打火机,一把火将这三年烧了个干干净净。
  第26章
  安霜赶来的时候, 发丝和肩头还残留着点点白雪。
  而安稚鱼盯着眼前的黑咖啡,为了显得不那么局促而开始用勺子搅动液体。
  她不太清楚为什么对方要约自己来咖啡店,明明这一路上都飘着风雪, 几乎寸步难行。
  安霜率先抿了一口咖啡, 瓷杯碰到托盘, 发出清脆的声响。
  “最近这一个月,公司出了点岔子, 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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