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没回复消息,将消息设置为免打扰,而后息屏放回包里,然后对西卡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行云流水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往后退了几步,没有入门,只是出去绕着偌大的别墅,最终走到后面停下。
  画室的灯是熄的,独独只有安稚鱼的卧室是亮着的,偏黄的灯光透出几分温馨静谧。
  安暮棠站在暗处,任由昏暗包裹自己,前方地面的树影张牙舞爪,显出几分可怖。
  也不知道盯着窗户看了多久,直到卧室的灯也熄掉,她才回过神来,撩了撩发丝,然后转身离开了这儿。
  她赶在安稚鱼18岁成人礼前一个月回来,连行李都没收拾太多,只草草装了一些必备品。
  她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盒口香糖,然后回到酒店去。这一个月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
  自从那晚的消息没得到回复后,安稚鱼也没敢继续发些骚扰信息了,生怕安暮棠一不耐烦拉黑自己。她可不想再连夜坐飞机去求人家把自己拉出来。
  最近已是寒假,没有课程再让她保持必要的忙碌,安稚鱼也不是很想出去玩,一连推掉几次唐疏雨的邀约,次数多了,对方也就不找她了。
  没事做的时候,她就会疯狂地画画,不在乎理论技巧,也不管画面是否漂亮干净,只是单纯地抒发感情,一天下来,中指的左边会凹进去一块,手掌侧也是铅笔的灰黑。
  地面上的画越积越多,她也从来不看,只当是废料,全部一股脑地丢进垃圾篓里,一有满出来的趋势,她也不倒,只是抬高腿往里狠狠踩一脚。
  赵今仪最近回家的次数比较频繁,大多数都是径直走进书房里,一呆就是好一会儿,有时候看到安稚鱼,也不跟她说些什么。
  虽然赵今仪对自己一直没什么明显的态度,但是这种微妙的改变还是被她捕捉到。那是一种淡淡的无视和恶意,这种东西不需要用嘴巴和眼神表达出来,冷漠就是最好的载体。
  安稚鱼之所以这么敏感,是因为初期和安暮棠相处时,对方便是如此,这种东西也会刻在dna里传承下去吗。
  她不清楚,只是减少出画室的次数,避免跟赵今仪碰面,于是地上的画再多了几张。
  这种脆弱的平衡直到某天终于被打破。
  画室的门被敲响,门后是赵今仪,她今天穿了一身工作正装,甚至化了淡妆,让人不大能注意到她脸上细小的皱纹。
  “准备一下,下午带你去公司。”她的语气很平淡。
  安稚鱼点点头,“我收拾完这儿就换衣服。”
  赵今仪透过门缝窥到里面的布局一二,杂乱但不脏,尤其是地上的画纸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似的。
  两人坐上了车,星空顶闪着漂亮的光点,让安稚鱼不禁想起在托雷小镇看到的星空银河,还有安暮棠告诉她的洛希极限。
  好不容易收拾出的一点心情也随之消散了。
  “我看你画的数量很多,灵感从哪里来?”赵今仪的声音从旁边悠悠响起。
  “生活里。”
  这是一句很空很敷衍的回答,但听上去又好似是这么回事。
  赵今仪也不恼,“你平常是画景多一些,还是人物。”
  安稚鱼反着说:“景,大自然带来的灵感是最多的。”
  “噢,这样。挺好的,人物呢,不喜欢画?”
  安稚鱼发怔,“也画的,只是比较少,我不太擅长画人体。”
  “多练习一下不可以么。”
  “可以,但是画出来的比较硬……”
  赵今仪点点头,没再说话。
  进了公司,安稚鱼全程跟在赵今仪身后,也不左顾右盼,只是盯着自己眼前的路,电梯的数字在不断变化着,直到电梯门打开。
  现下离股东大会开始还有近20分钟的时间,赵今仪给安稚鱼挑了个位置。
  “会议总是乏味,你要是感兴趣就听一听,不想听也不要玩手机。不过,这涉及到个人利益,应该不会有人不感兴趣?”
  安稚鱼没吭声,她从小不愁吃喝,除了上次为了摆脱家里压抑的氛围而跑去便利店打工以外,她目前对于“钱”这个东西没有急切渴望的念头。
  而今天所谓的股份,对于她来说,无非是在“0”的后面再加几个“0”,有没有这笔保障,她都可以靠自己的画来赚钱。
  毕竟靠别人,永远靠不住。
  股东们陆陆续续来齐入座,赵今仪坐在主位,将话筒压在嘴边。
  安稚鱼对于这些晦涩又难听的话语实在没多大兴致,她坐的位置也很不起眼,因为她只负责听,而不负责发言。
  她听到什么章程规定的直系亲属……法律条例……三分之二的同意票数……
  那些字已经变作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作响,还有股东对赵今仪提出的问题,各方有来有回。
  安稚鱼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再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离门最近的她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人急切说话的声音,愈来愈近。
  安稚鱼扭头的同时,会议室的门也被打开。
  她在这儿看到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人。
  oooooooo
  作者留言:
  够了!我说够了,别锁我了,我什么都没写(倒瘫)
  第25章
  安稚鱼瞬间顾不上礼貌体面, “唰”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向后一退,摩擦过地面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正在举手表决的股东们也不知道是被推门声吸引, 还是安稚鱼发出的噪音看过来的。
  赵今仪看向门口, 神色不变,坐在主位上依旧不急不慢地翻着眼前的文件。
  “小棠, 你怎么在这儿?”
  公司里的股东大多对安暮棠有印象,赵今仪几乎是从小就把她带在身边, 办公室还特地打造了另一个隔间供她玩耍休息。
  安暮棠先是对在座的各位鞠了一躬, 而后走到赵今仪的身边。
  “我来这儿,是因为这个股份转让不作数。”
  赵今仪睨了她一眼, 脸上带了些显而易见的薄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给我出去,这不是你闹的地方!”
  安暮棠今天穿着得体大方, 气质极佳, 手上拿着几份文件袋,很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不是临时起意。
  她没理赵今仪的话,只是打开自己的文件袋, 里面的资料显露出一角。她当着众人的面全数拿出来。
  整个会议室里, 众人皆坐下, 只有安稚鱼和安暮棠是站着的, 只不过一个人紧紧盯着讲话的人, 而讲话的人却将目光放在手中的证据上。
  “突然前来打扰了会议, 我在这里先跟各位股东和董事道歉, 而同样作为股东之一的我,有权质疑一项严重违反公司章程的决议。”
  安暮棠不紧不慢地表述,咬字清晰,声线平稳如死水般。
  赵今仪没打断她,只是身体向后靠向椅背。
  “我反对将我集团5%的股份赠与安稚鱼。因为她在法律上根本并不是我母亲的直系亲属。本次赠与完全不符合公司章程第三章 第二十五条的规定。”
  此话一出,坐在下方的人均是脸色一变。
  她们虽是集团的一份子,但对赵家的家事可是完全不了解。
  安暮棠不等众人反应,只想速战速决,又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我从市民政局调取的官方证明。上面清晰显示,赵今仪董事长从未与安稚鱼办理过合法的收养登记手续,也就是说,在法律上,她们不存在任何收养关系。”
  安暮棠紧接着拿出最后一份文件,是户口本复印件。
  赵今仪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偏浅色的眼瞳落在安稚鱼的身上。
  安暮棠又继续道:“安稚鱼的户口独立存在,但是,‘户主’那一页‘与户主关系’一栏写的是‘非亲属’。并非‘养女’。而户口确实挂靠在她人之下办理的,也就说,这不能证明任何家庭法律关系。”
  “最后一点声明,则由我的律师来代替我发言。”
  说完,她便往旁站了一点。身侧的律师则拿出了法律意见书。
  站在门边的安稚鱼只觉得耳鸣,浑身血液逆流般涌上心口,大脑,让她呕不出咽不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仿佛感受到身上黏附着别人的视线,或探究或同情或可怜。
  她伸手搀扶着门把手,直到律师的口中传来:赵今仪女士与安稚鱼女士之间不存在法律认可的直系亲属关系。
  自然,也就不符合章程规定的直系亲属条件,股份赠与,违反章程,应属无效。
  安稚鱼已经不在乎股份到底有效无效,她只知道她和赵今仪无血缘关系,自然,她和安霜也不会有。
  她无意识地抬手抓了一下脸,指甲颤抖着几乎要往上挠出一道血痕来,她抬了几次眼,才将目光艰难地落在安暮棠身上。
  安暮棠此刻像是一个赢家,脸上仿佛没太多情绪,但安稚鱼却觉得她应该是带着笑意才对,那种从内而外自然散发出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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