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还会给我写明信片吗?”
  她送给出去的卡片还剩下22张,居然还有22张,两年的光阴,对方却只肯给她写8张。
  安稚鱼看着那条止步线,心里默默算着。
  若不出意外,安暮棠还要留在这儿再读两年,经此一别,若不是在两个月后的18岁成人礼上相见,那便又隔一个两年才可以再见。
  而她自己也要继续升学,再见到安暮棠的机会微乎其微。
  安稚鱼没办法去逼着另一个人来迎合自己,一而再再而三,明着暗着来回转折,撒泼装乖,几乎什么法子都用遍了,原来安暮棠不是娇弱的海棠花,是又冷又硬的顽石。
  止步线。
  止步于此的警告线。
  安稚鱼朝着安暮棠挥挥手,“再见。”
  安暮棠却转过身,没入人群中。
  oooooooo
  作者留言:
  即将迎来熟悉的目录:下一章:回国 [狗头][狗头]
  第24章
  安稚鱼一落地就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浑身酸软,脑子浆糊,明明什么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恰是傍晚, 窗外的景色正是昏黄, 天际像是从哪儿偷滴了一点墨蓝, 然后不知不觉晕染开,将那点最后的温馨吞噬殆尽。
  这种时刻醒来是最糟的, 总有种无边无际的孤独感袭来。
  她摸了摸肚子,准备去厨房冰箱里摸点什么速食来解决晚饭。
  才刚走到客厅, 大门就传来解锁的声音, 安稚鱼呆在原地看向门口,来的不是安暮棠, 而是和安暮棠长相和气质几乎有三分相似的赵今仪。
  对方风尘仆仆, 一进门先脱了外套随手挂着, 然后换了拖鞋擦过安稚鱼的肩膀,她挥了挥手里的文件, 扔下一句话:“跟我来书房。”
  那说一不二的气势让安稚鱼不敢啰嗦, 快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然后跟上去。
  赵今仪的书房在二楼,这层楼几乎不是用来睡觉休息的,没有卧室则少了几分居家的意味,仿佛是个小型公司。
  安稚鱼下意识挑了一旁的待客沙发坐, 总有种等待审视的感觉。
  赵今仪把手里的文件资料快速整理了一下, 然后抬眼看了一旁的安稚鱼, 她敲了敲桌面, “坐我面前来。”
  椅子刚被拉开, 一份文件就被对方掉了个方位转向, 白纸黑字完全呈现在安稚鱼眼前。
  “先看看。”命令从头上丢下来。
  安稚鱼硬着头皮翻了几页, 大拇指大概摸了一下厚度,起码有几十页。
  赵今仪的上半身往后一靠,一只手自然搭在桌面上,言简意赅道:“这是这两天起草的股份转让协议。”
  安稚鱼突然觉得那几十张纸有千斤重,她一时没敢多碰。
  “当然了,也不是说现在签个字就完事了,其实现在还完全没必要起草文件的,但是安霜非要催着,也不知道她急什么,毕竟转给你的是我公司的股份。”
  安稚鱼如坐针毡,她知道安霜和赵今仪分别继承着各自家族的企业,是很典型的b2b制造业和b2c医疗健康产业的结合。
  安家所拥有的晟隆精密,为赵家的瑞□□命集团提供机械与设备,而瑞康再掌握健康数据,反向提供给晟隆,供其判断市场趋势。
  两者的客户资源共享加上技术赋能,同时又因各自所占领域不同,很难存在竞争吞并,这也就是当初安家提出婚约的主要原因。
  安霜和赵今仪谁也控制不了谁,不过偶尔还是可以的,在赵今仪想讨好安霜的时候,她可以接受对方的所有明面上的算计,比如现在。
  安稚鱼虽然姓安,但她也是赵今仪的女儿。不过要想从赵今仪这儿得好处,安稚鱼还是有些不敢想,总觉得像做梦。
  看着对方的眼神放空,赵今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好又敲敲桌面提醒安稚鱼回神。
  “我和你妈妈说好了,她给你在家办成人礼晚会,我给你办好公司的事情。”
  “这么麻烦吗?”安稚鱼觉得头大。
  “我亲爱的小女儿。”赵今仪勾起唇角,“谁让你选了一条艺术路,你还记得我在你入学的时候说过什么,艺术的变现有很多方式,只会把嘴皮子说破推销别人来买画是最低端的一种。记住把你的画挂出来,过了那晚上你就知道该怎么赚钱。”
  “果然,你妈妈还是把你养得太好了。不,你跟着你姐姐成天转悠,她没教你点什么?”
  安稚鱼哑言。只好摇摇头。
  赵今仪冷哼一声,“过段时间带你去公司看看股东大会,还要看她们是否投同意票,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
  “我那天要做什么吗?”安稚鱼紧张地往前倾。
  “准备脑子和耳朵。”
  赵今仪笑笑,“你不用发言,别紧张。至于晚会,你打扮得体就行了。”
  她站起身来推开座椅,仿佛要离开。走到门边,她突然转身回头看安稚鱼。
  “你这几天不在家?”
  安稚鱼没敢骗她,于是点头承认。
  “在哪里?”
  “就……出去随便转两圈。”
  “去美国转悠的话,那是挺随便的。”
  对方揣着答案提问,仿佛是玩猫抓老鼠,但安稚鱼也没有自己被抓包来的局促,毕竟她也没说什么。
  “没看出来,你和姐姐的关系变这么好了。”
  “还行吧。”
  赵今仪拧了拧眉头,“没事的话别待在这儿了。”说完,趿拉着拖鞋转身消失在眼前。
  安稚鱼也不想在这儿带,那份文件还孤零零躺在桌上,她看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就觉得头晕,但又不敢不拿回去,万一到时候赵今仪又问自己点别的答不上来,那很麻烦了。
  于是她拿着文件夹放回了画室里,这儿像是她的储物间似的,什么重要的都放这儿,也是她休息时能喘息的地方,毕竟只属于自己。
  安稚鱼扯过一张画纸放地上,屁股往下一坐,将双腿分开一些,僵硬的肌肉舒展起来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画室没开灯,现下已经是入夜,只有窗外的光投入进来能助她识物,周围的东西都披上一层朦胧的纱。
  安稚鱼跪坐在地上,握着铅笔再看纸张一时下不去笔,她用指腹轻微摩擦过纸面,脑子里的思绪断断续续,像是被那杯长岛冰茶给冲散。
  周围昏黑,这种环境促使生长难以见光的念头。于是黑点成线,再交绘成面,在纸上画出脑子里的妄念。
  而这些画面和之前梦里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上位者不再是安暮棠,而是自己。
  安稚鱼紧握着笔身,指甲抠进手心里,像要把那只笔给折断。
  她自诩不是什么圣人,也做不来柏拉图式爱情,外表披着人畜无害的皮,实则内里腐朽流出情欲的臭水,望着高不可攀的月亮抓心挠肝。
  但她不敢把那些黑色的心肝掏给对方看,安暮棠应该是不喜欢的,于是她只能再披着皮,装出小意温柔求对方施舍点爱。
  安稚鱼削了削发钝的笔尖,转而猛地刺向画上的自己,抱着脸觉得自己这样很恶心,她难道是世界上第一个喜欢上自己姐姐的人吗?
  笔尖又被折断,断端滚落在纸上。
  安稚鱼站起身,双腿已经发麻到几乎很难保持正常的行走姿态,她把这个当做是亵渎月亮的惩罚,可惜太轻了。
  那些不堪入目的纸张被她揉作一团,然后全部丢进垃圾篓里,而丢在里面的这些垃圾,如果不是她特地嘱咐,陈姨不会帮她清理,一般都是自己处理。
  安稚鱼有些自暴自弃,锤了锤双腿然后直接躺在地上,黑润的眼珠转了转,两行清泪从眼尾滑下去,下着房间里最小的雨。
  她举着手机,反复点开和安暮棠的聊天对话框,手指在表情包里滑来滑去,自从在美国被拒绝两次之后,她就不敢再装作无事人一样,没心没肺地再给对方发没营养的消息。
  安稚鱼和那些情窦初开的人都没什么两样,小心紧张地表明心意,被拒之后是涌来的无措和局促。
  人一旦慌乱起来就容易做错事,比如手忙脚乱地告诉对方:我其实不喜欢你,我们还是做朋友吧。而受惊的渡鸦会飞回林间,再次给出拒绝。
  那么自己一定会由尴尬变为不屑和恨意,以此来自欺欺人消磨掉心里的情愫。
  泡在情爱迷药里的人大多就是这样,要把关系变得烂到不能再烂,直至无法再捡起来,然后才寻找下一段。
  安稚鱼想到了这一点,她和安暮棠当不成朋友,这种关系会更加拧巴,扭曲。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只是给对方报了个落地平安,勿挂念。
  *
  刚走到大门口的安暮棠停下步子,她将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屏幕上跳出安稚鱼的消息。
  听到声响,院子里的西卡站起来,借着路灯看清楚是主人。
  手机的亮光全照在安暮棠的脸上,显出长途跋涉,没有休息的疲惫神情,整个人都恹恹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