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安暮棠
原来姐姐还是把那两盒明信片带走了,悄无声息。
安稚鱼摸着那张照片,是安暮棠举着气泡酒和相机碰杯,身后的天际绚丽夺目,衬得她松弛舒适,对方大概没有特地构思构图,画面有点模糊,人与景的占比失调,但安稚鱼觉得哪哪都好看。
从此之后,安暮棠便按着四季给她寄明信片,信中从来不说她会想念安稚鱼,只是偶尔分享她的生活或是这儿的景色,一张明信片总会写得满满当当,写到末尾字迹越来越小。
于是安稚鱼便数着日历算算下一个月还有几天,春夏秋冬之间隔了多少天,多少小时分钟,大约还是秒比较快度过,她又换算成秒。
春
「在美国西部暗夜保护区,我躺在沙丘上等待流星雨。当双子座流星同时划破天际时,传说共享此刻的人会拥有对称的命运轨迹。望远镜里土星环正在倾斜,而呼吸间沾着对方衣领上的沙粒气息,你现在有没有闻到?」
——安暮棠
安稚鱼便低下头拽着自己的衣领仔细闻,是否有沙粒的气息,她突然有些难过,她们为什么不是双生子,最好是共享感觉,视听温触,生死悲痛,喜怒哀乐,不眠不休。
春夏去,秋冬来。
安稚鱼已经收到了八张明信片。她的个子又长高了一些,17岁的声线也不再像15岁时那么稚嫩。
偌大的屋子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和刚来时几乎没什么区别,这两年她和两个母亲的关系缓和多了,虽然也不怎么聊天,但至少独处时也不会再觉得尴尬无措,会偶尔提出所求。
安霜和赵今仪还是忙,仿佛进入年关时她们为了公司会比平时还要忙,对于年夜饭也只是匆匆吃了两口,再各自塞给安稚鱼两个大红包,然后穿衣出了门。
某种意义上,她们还挺般配的。
安稚鱼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给安暮棠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安暮棠:红心黄心emoji
安稚鱼:你那里热闹吗?
安暮棠:还行,尤其唐人街那很热闹。
安稚鱼:下一次的明信片什么时候给我(伸手)
安暮棠:保密。
安稚鱼:你假期怎么都不回来,跳跳说她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安暮棠:抱歉,有点忙,各自事情都很多。
说完,她发了一张照片,昏暗的灯光,床上堆了几件衣服和书本,安暮棠随手俯拍,能看到她的膝盖上还放着笔电。
安稚鱼:怎么每次拍照都这么敷衍?
安暮棠:抱歉?
安稚鱼:想见你。
安暮棠:下张明信片给你写早点,我找几个摄影师手把手教我拍照。
安稚鱼不满意地扁嘴,然后去软件上买了一班最早去纽约的机票,她知道安暮棠的地址。
oooooooo
作者留言:
妈呀,累死我了,好久没写这么长的章了。 其实我本来是想把姐的春夏秋冬明信片内容都写上的,但是觉得没这个必要,怕你们不爱看觉得我水文[眼镜]于是随便挑两张写写。
第22章
林士果广场正举办着新春炮竹文艺大汇演, 有专业的人士燃放鞭炮,安稚鱼蒙着耳朵,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人群的欢呼。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舞狮的锣鼓声仿佛仍在耳边回响。安稚鱼在且广场的喷泉边停下, 拿出手机。
现下已经是傍晚, 她手上提着两份热气腾腾的饺子,这是安暮棠在ins上偶尔会记录的水饺, 有一次包装盒出现在照片上,安稚鱼几乎是辨别了许久才确定是这一家。
更何况, 新年应该是要吃饺子的。
两份饺子提在手上, 时间久了颇有分量,她又怕饺子会黏在一起, 于是站在路边, 点开已经很久没用过的citymapper, 冷冽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安稚鱼把大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 只露出一双眼。
她在目的地栏输入了安暮棠的公寓地址:app上显示最优路线步行后也得换乘地铁两次。
她跟着导航, 穿过市政中心的古典建筑群,大约步行十分钟左右,钻入了那个古老而繁忙的地铁站。
折腾这一趟鼻翼都有些发汗,安稚鱼扒拉着纸质包装盒, 里面的饺子还冒着热气。店老板是个中国女人, 走之前祝她新年快乐, 还送了一张熊猫冰箱贴。
经过两次换乘, 当地铁从皇后区的地下驶出, 开上高架桥时, 她隐隐约约觉得快到了。广播报出“court sq”站时, 她随着人流下车。
出站后,眼前是长岛市熟悉的现代天际线。她穿过两个街区,一栋灰蓝色的玻璃幕墙公寓楼映入眼帘——hayden lic。
站在门口她有些不可思议,老实说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而且还是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可以说危险系数拉满,若是发生意外都没人知道。
但她还是一鼓作气这么做了,只是因为很想见几乎两年没见的姐姐。
她很想问安暮棠,为什么放假也不回来。
算了,安稚鱼低着头并着脚尖,安暮棠不喜欢别人缠问她一些没意义的事,特别是在情感方面。
她正要敲门,手指蜷缩,往上三轻一重地敲着,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披着羊毛毯的安暮棠,她也许是刚醒,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素净的一张脸没有太多精气神,安稚鱼莫名感到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她说不太明白。
饺子被她放到脚边,她几乎是扑到安暮棠的身上。随即又立马分开,生怕对方不喜欢这样的鲁莽。
眼见着安暮棠往后退了一步,她心里的猜测又证实了几分,有些被人捏着心脏挤出酸水般的难受。
安暮棠只是想好好看看她,毕竟许久未见,安稚鱼又高了些,几乎和自己差不多,脸上也不再是以前的微圆的鹅蛋脸,能看出点削瘦的尖下巴,连带着五官都更立体了,褪去了青涩稚嫩,很漂亮。
浑身还带着一路上的风尘,这个人只是相见她一面,跋山涉水为她而来。
“你怎么来了,提前都没说过。”
安稚鱼将饺子放到桌上,又把围巾取了下来,坐在旁边的长沙发上,手心放在膝盖上,身板微直,挑不出一点差错的坐姿。
“给你一个惊喜呀,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也许你会想家人。”
安暮棠心下一软,虽然国外不比国内有极其浓厚的过年气氛,但越是这样,她就越会觉得自己身处异国他乡,这种孤独压不下去,想着这个夜晚注定难挨,于是她准备大睡一通。
“我给你买了饺子,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随便挑了一些。”
“饺子?”安暮棠看向桌上的那两盒,走过去打开,“怎么这么巧,这家的味道我很喜欢。”
“碰巧看到,就随手买了。”安稚鱼眨眨眼。
“那确实很巧了,趁还没冷,你等我拿两个碗。”
安暮棠很少会在公寓里做饭,因为一不注意头顶上的烟雾报警器可能就要叫,她更多的是买了各种基酒来调鸡尾酒,心情不好时多喝两杯又是第二天了。
饺子端上桌,安稚鱼奔波了一路,其实没什么胃口,她买两份只是想陪着安暮棠一起吃,于是用筷子戳了一个饺子放碗里,细细慢慢地啃咬。
“你什么时候回去?”
安稚鱼一愣,自己不是才刚来吗,为什么就要赶着自己回去?
她唇瓣嗫嚅,“三天后。”
“这么快?”
“你觉得快?”
安暮棠点头,“毕竟飞来这儿都得十几个小时。”
“不过来都来了,你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安稚鱼低头看着碗里几乎要戳烂的饺子,她有想过去明信片里写到的地方看看,但是这几天的时间太宝贵,她更多的是想待在安暮棠身边,然后什么都不做,只是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但她没敢说。
“没有,太累了。”
“是我疏忽了,抱歉。”
“没有。”她答得又快又急,态度反常到安暮棠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安暮棠不知道她今晚怎么了,也许是太累了,总能察觉到安稚鱼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疲惫中夹杂着激动,一双水洗过的石子眼总是巴巴地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她揉了揉安稚鱼的头顶,然后走到岛台,背对着安稚鱼做着什么,偶尔能听到瓶子碰撞的声音。
不多时,她举着一杯橘色的“饮料”走过来,杯身是落日余晖的颜色,越往上则越发明亮轻盈,过渡为一种透亮的赭石色。
“尝尝。”
“这是什么。”安稚鱼不由得伸长脖颈去看。
“长岛冰茶。”
冰茶?安稚鱼盯着那颜色,感觉有点像冰红茶?那应该是甜的。
于是她捧着杯子,早就口渴的她不知情地灌下一大口,突然间口腔里爆炸开什么味道。
酒精爬上喉管留在舌上味蕾,安稚鱼呛咳了好几下,脸色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