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安暮棠看了一眼时间,两人已经在房间里讨论了一天,现下更是错过了吃饭时间段,也没人来提醒她们,因为都当她是来开导游惊月的,无人打扰。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有事给我发消息,好吗。”
见着安暮棠已经起身推开椅子,游惊月突然上前握住她清癯的手腕,安暮棠回头看向她,在等她。
“小棠,你不会像她这样的对吗?”
安暮棠微张着唇,而后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另一只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抚慰。
“惊月,我们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吗,你知道的,我对朋友没有畸形的占有欲。听说俄罗斯气温很低,记得添衣。”
游惊月垂下眼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没有,以爱来绑架别人是最低级最恶心的做法。晚安。”
说完,她等着游惊月自己松开对自己的禁锢,而后打开门,出去。
她没急着走,只是站在凭栏角落,没人会看到她。
也许以前是不确定,但是今夜的事情让她确定,自己和游惊月的爱情线不会相交。不对,准确来说她对游惊月从来就没产生过爱情,不过结婚是另一回事,婚姻本质是交换,无关爱情。
安暮棠的脑中一点点瓦解掉游惊月带来的各种可能性,她只是轻微叹息,倒是诧异这世界上还有这种为爱疯魔的人,她无法想象。
刚一转身要下楼,就看到同样从房门出来的安稚鱼,安暮棠透过她身后看了一眼房间,那是游蓝的。
安稚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几乎有半个月未见的姐姐,一时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不过对方也没准备听她说什么,只是要下楼。才刚走到转角,安暮棠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那语气里带着探究,安稚鱼生怕她又误会自己“视奸”,仿佛自己什么都能做出来,不过也对,都能对自己的姐姐产生那样的心思,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之前游蓝约我来她家玩,今天刚好得了闲就来了。”
“你倒是闲。”安暮棠摔下这句话,跟游家的长辈打了个招呼,说了一些漂亮的客套话,便走了。
安稚鱼以前很讨厌a区到d区这么长的路程,而现在却觉得太短,她看着安暮棠的身影在眼前晃,像是夜晚浓浓绽开的白昙。
她快步跟了上去,咬着牙并肩而行,“你最近很忙吗?”
安暮棠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下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安暮棠突然脚步一停,没料到的安稚鱼往前跨了一步才又移了回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能问吗?你以前都在家的,突然很长时间见不到你,我有点怕。”
安暮棠看着她在夜光下依旧亮莹莹的水润眸子,是很真挚的神情,混着耳边拙劣的借口,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安暮棠愿意再问她一句。
“怕什么,家里有鬼吗。”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还不如有鬼作伴。”她小声地回复。
安暮棠沉默,自从她有记忆开始,脑海里就没有母亲陪伴的记忆,只有黑漆漆又空落落的大房子,而陈姨做完事情就会离开。
别人说时间是无形无感的,抓不住看不见,只有安暮棠知道时间是有形状的。是刀片,一刻一刀,割扯她细微的神经,剐薄继续生活的意志力。
熬到后面习惯就好了。
这是安暮棠习惯麻痹自己的话,但看着安稚鱼那一张总惹人生怜的脸,她却无法开口残忍地说出来。
刻薄的恶人此刻也会对一个怯懦的人产生几分怜惜。
安暮棠吸了一口气,带着夜间花香的稀薄空气卷入肺中,有些沉重。
“我知道了,我会多回去的。”
“所以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究没舍得掉下来,安稚鱼没忍住笑了一声,看上去很傻。
“不知道,如果你想见我,可以给我打电话。”安暮棠顿了一下,想到安稚鱼不喜欢打电话,只好又补了一句:“发消息给我也可以。”
“如果次数多了,姐姐你会嫌我烦吗?”
安暮棠看了她一眼,实话实说:“嗯。”
安稚鱼突然静声,她试探着去碰安暮棠的手,对方没有躲闪,于是她小心又大胆地一点点牵上去,两个人的手心温度都不高,微凉,合在一起也是凉的,产不出更多的生理性反应。
“那你烦吧,你大概要烦我一辈子,我改不掉。”
“如果我不愿意呢,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你找不到我。”
“你会去哪。”
“你笨不笨,我怎么会告诉你?”
“好吧,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足够我找你到你死的那一天。”
安暮棠第一次听到这么难听的话,但她对于生死并不忌讳。
“你不是比我小三岁,那多出来的三年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活那三年?画家和缪斯是同生共死的。”
两人突然停了下来,安暮棠脸上浮现一种奇怪的神情,不似喜不似怒。
“安稚鱼。”
突然被点了大名,她浑身一抖,这压迫感不亚于上课被老师突然盯住然后起立。
“这些话别让妈妈她们听到。”
“噢,我知道的,在中国人面前少阔谈生死。”
“不是,只是……她们会惊怒然后悲切。”
“这么严重吗?”
“你千万不要告诉她们,我给你当过模特,特别是妈咪。”
安稚鱼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安稚鱼还是很少会给安暮棠打电话,让她回来,仅有的两次是因为生理期不舒服。
她几乎是痛睡到天亮,只记得安暮棠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一晚,然后天亮了又离开,像沉默的山。
好几次,丢在旁边沾着血渍的内裤是安暮棠洗的,因为安稚鱼第一夜几乎难以站立。
安暮棠也没恼,只是会无语到笑一下,然后捏着她的下巴问她:“你叫我来是不是给你洗裤子?”
安稚鱼涨红一张脸,好在她可以不用说话,装一装虚弱就可以混过去。
但有好几次,她口渴醒过来,开了夜灯,会看到坐在床头边的安暮棠,没有换家居服,依旧是一身外出的服装。
安稚鱼哑着声音问她在这儿做什么。
安暮棠只是说:你不是怕一个人?
其实她是要走了,美国到这儿的距离要坐16小时的飞机,没事的话她不会回来,若要不眠分几个12小时给安稚鱼,其实也没关系。
安暮棠学不来表露心声说实话,表达关心对她来说已经算是抽筋剥皮了。
她把布偶猫抱下来放到安稚鱼的房间里,这儿已经装好了一层封窗,猫儿很难再乱跑出去。
安稚鱼捏着跳跳的毛茸茸爪子,也许是猫毛飘进眼里,眼角不知不觉蓄上一层水雾。
她没有去握安暮棠的手,只是把猫爪放到安暮棠的手指上,“你听到它说什么没有。”
光是握着爪子不能读心,安暮棠默然,只是顺着她的话:“它要说什么?”
“它说记得想我。”
“好。”
安稚鱼一眨眼,眼睫毛就润成一片。
“你不要擦掉我。”
安暮棠后知后觉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好。”
然后把猫爪放进被子里,给安稚鱼掖好被角,“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走了,晚安。”
安稚鱼把被子拉过头顶,听到床头的小夜灯“啪嗒”一声关掉了。
*
忙碌可以解决大部分的烦恼。
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安稚鱼把自己的行程排得很慢,除了学校学习以外,空闲时间她会和唐疏雨看各种展览,对方也不知道哪来的渠道,总会搞来很多稀奇古怪展览的门票,甚至有一次还给她预约上了失恋博物馆的票。
没事做的时候,她也不会待在家里,会发邮件给游万杰问问关于作画的想法。偶尔会上社交软件回复粉丝的私信,不过只回应与画相关的,别的不会理。
直到某天打扫整理画室时,她才发现那两盒明信片找不到了,明明就放在桌子上的。
安稚鱼把整个画室几乎翻了个遍,也没看见明信片的身影,排除掉猫吃卡片的可能性,她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
只时可惜那两盒明信片确实很好看。
直到某天,大门口响起了门铃声,安稚鱼收到一封dhl信函寄件,摸上去里面是一张长方形硬纸。
安稚鱼小心翼翼拆开,里面掉落出来的是一张明信片。
左上角用订书针别了一张景色照片,照片下是流云渡水的字迹,最后一笔总会晕染出笔墨。
明信片左上角:夏
「屋顶派对漂浮着气泡酒与烧烤的烟。一个韩国女孩指着曼哈顿天际线说像她所戴的发箍,我们躺倒在懒人沙发上看星星,谈论星际穿越是否真的可能。飞机掠过银河时,我许愿让此刻延长——你听过曼哈顿悬日吗,此刻献给我的妹妹,也许我们会在那时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