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安稚鱼顺着那音乐走过去,直到在一间舞蹈教室前停下,音乐就是从里面传来的,非舞蹈学生在上课时间是进不去的,有一些女生路过时偶尔会往里投去驻足的目光,但很快又快步走开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完成,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里的主角,没有谁会一直停留在别人的光辉前。
安稚鱼也凑过去看,看到里面站了一排穿着tutu群的女生,有些正弯腰一字马热身,有一些坐在地面上往中间齐齐看去。
三个老师坐在桌后,手中握着笔给正在跳舞的女生打分,那女生背对着安稚鱼,正因无非以面容吸睛,所以安稚鱼的目光全然落在对方的舞姿上。
她立起足尖,轻盈旋转。纯白tutu裙如花朵绽放,纱裙飞扬间,身姿优雅灵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美的令人屏息。
一舞跳毕,传来零散的拍掌声。
女生也转过身,额角残留着细密的汗珠,肌肤瓷白。眉眼清澈如秋水,整个人自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天然的柔和。
门“咔哒”一声,女生出来刚好对上安稚鱼的目光。
安稚鱼的脑子里又想起那两个字“偷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
“什么?”
“我只是无聊,在这儿转转。”安稚鱼指着周围的景色解释,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脸色泛起一阵红。
“那有什么的,”女生的唇角向上扬,笑容真诚又漂亮,没有安暮棠隐含的恶意。“想看就看,总会有人没事来这儿看我们上课。”
“你也是舞蹈生吗?”她看出安稚鱼的拘谨,率先提出话题。
“噢没,我是楼上学画的。”
门又开了一次,有人问女生要不要一同离开。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安稚鱼点点头,把下半张脸又埋进围巾里,这样近乎窒息的感受却让她仿佛吸入空气一样得救。
女生擦过她的肩头时,由衷评价了一声,“你真可爱啊。”
寒风凛凛,这话像是带着春天里的暖意。
安稚鱼看了看天色,发觉自己在这儿花掉的时间有些久了,捏紧背带快速走了出去。
今天的晚饭只有她一个人吃。
陈姨告诉她安暮棠回来后只喝了水就离开了。
安稚鱼用筷子扒着碗里的芦笋一点点吃着,冬天是个急需大量补充热量的季节,若是只喝水的话身体应该撑不住。
她又塞了一口饭,难道是不想和自己吃饭吗?
安稚鱼想到今早的那个要求:给姐姐道歉。
她回去刷了个牙,确定自己的头发不是乱糟糟的,没有多余的发丝掉下来。
陈姨告诉她安暮棠在电影室里,安稚鱼第一次来这儿,游泳池波光粼粼,旁边掩着门的就是私人电影室。
她敲了敲门,里面没传来人声,她把耳朵贴上去屏息听,偶尔能听到一些嘈杂的动静,那是电影发出来的。
安稚鱼推开门进去,大屏上的蓝光便往她脸上投来,她兀的抬手去挡住眉眼。
她刚要开口,安暮棠便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随后关小了声音,“有事吗?”
安稚鱼把早上打好的腹稿全都抖了出来,像个小学生在念稿子一样板正。
还没念完,她又看到安暮棠把音量给调高了,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电影,只看到电影主角高高举起刀,追杀着另一个人,在蓝色冷调的自然背景下,显得阴森恐怖。
“我知道了。”
她只评价了这么四个字,已阅。
安稚鱼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但她又很清楚这次一踏出去,估计下一次就不会再来道歉了,她很怕安暮棠和自己冷战,那种被刻意无视的感觉今早上已经遭受过了。
精神上的折磨远比□□上的痛更为恐惧,仿佛有人一直握着神经,拉拉扯扯,松了又紧,让人松不下气,一天都是紧绷着。
安稚鱼会疯的。
于是她陡然生出一股勇气,直接爬上安暮棠躺下的那张沙发上。
整个身子挡住大屏,让安暮棠微惊的黑色眼眸里只能映出自己,仿佛她整个人在眼里颤动似的。
“你,还生气吗?”
安暮棠没抬手去推她,只是把身子往后靠,眼眸自然敛着,显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觉得我该生气吗?”
安稚鱼想说不,但是这听上去也太欠了。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应该。”
“那你现在做什么?”
“压着你。”安稚鱼是从体位上来说的。
她说的也没错,毕竟她的两条腿跨坐在安暮棠的大腿近膝盖处,她生怕对方跑了。
安暮棠呼吸都停了一瞬,她微张的唇瓣又闭上。
第一次,有人竟然会,竟然敢这么和她说话。
虽然她知道安稚鱼不是那个意思,但听起来太冒犯。
“下去。”她给出命令。
安稚鱼摇头,“我要怎么做你才会不生气。”
安暮棠的目光沉沉,加上电影室里昏暗的光线,显得她整个人像是从黑色里生长出来的。
身后的电影还在放着,角色受痛的哀嚎和激烈紧张的bgm环绕着整个房间,再加上那音量分贝高,几乎可以震动着心脏一起高高抛起。
安稚鱼即便是没亲眼看,但也被这声响吓得不轻,她无意识想往安暮棠怀里靠,但是又不敢,只能抓着安暮棠的裤子布料,洇出一些汗。
安暮棠上半身靠近,电影上的红光从上方打下来,落在她的眉眼和额头上,整个人像是盛开的糜烂的花。
“我不许你再偷窥,别人。”
“也不许你随便再去盯别人。”
安暮棠一连举了两条要求,但都是对别人的,并不是对自己的。
安稚鱼听着,脑子里积攒些疑惑,但是想来这种不好的行为确实应该被教育一番,毕竟现在养成习惯看姐姐,以后就会养成习惯喜欢看别人。
于是她又立即接受了。
“好,我记住了。”
“那就下去,以后没有我允许不准爬我身上来。”
她第一次听到安暮棠快速的,带着一些不知名的情绪说出这么长的话。
第11章
安稚鱼耷拉着眉,“噢”了一声,从安暮棠身上爬下去。
“如果你不气了的话,我走了。”
安暮棠:……
安稚鱼站在一旁看她不说话,也没动作,看到桌上有一盘水果,她捏了叉子插上一块苹果递过去。
“你说呀。”
安暮棠觉得有些好笑,“说什么。”
“你说你不生气。”
“你这么死心眼。”安暮棠问她。
“不是,我就是怕你回过头又反悔了,然后不理我,把我冷在一边。”
“我理不理你,有这么重要吗?”
安稚鱼坐在旁边,屏幕上的血浆还在爆发,她垂下眼不敢看。
“重要,很重要。”她咬字偏重。
“理由。”
安稚鱼脸上带着些诧异,扭过头去看安暮棠,面上分明的线条因五彩的光而被揉成朦胧。
“什么理由。我们不是在温哥华那里就抱过说要相亲相爱吗,但是你都不亲我,我都不敢爱你。”
安暮棠的目光一沉。
安稚鱼看见她把手从毯子下拿出来,手心蹭过自己的脸,她以为那番话让安暮棠感到一些愧疚,准备来抚慰自己。
正等着安暮棠的揉头,结果对方的手指却往下移,指腹点在自己的额头正中,顺着中线一点点下移,滑落到鼻尖。
头部被别人猛然一碰,整个人的天灵感会泛起一阵如海浪拍打的酥麻感,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天然危险预警。
安稚鱼不由自主地往后缩靠,直到那带着“危险可能性”的手指远离自己的额骨。
这种和上次掐她的脖颈是一样的感觉,只不过一种是即刻的恐慌和紧张,而另一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慢速缺氧、窒息,在别人的掌控里生出诡异的愉悦。
无一例外,像是惩罚,又像是赐予她更深更广的快乐,提醒她时时刻刻珍惜着自己的命。
指尖移开,她听到安暮棠平静的声音在嘈杂爆破的电影音中炸开。
“不要总说模棱两可的话,你有必要去上小学语文课。”
“小学?”
“对。”
她觉得安稚鱼的语言能力应该被划到小学水平。
安暮棠很讨厌别人把“爱”这种词口无遮拦地摆上来,这种带着禁忌又虚无的东西让她无措,难控。
在这种霓虹流窜、热气蒸腾的迷离之地谈“爱”,听上去轻浮又廉价。要像暗杀一样,从背后扼住呼吸,不容分说、不留退路,在生死摩擦的边缘,再把滚烫的字眼钉进她的耳膜。
她喜欢能直接牢牢握在手心里的东西,但安稚鱼偶尔会让她感到失控。
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流淌出的爱都让安暮棠觉得陌生又刺耳。她不喜欢听,因为从没接触过所以超出了掌控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