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怎么了?”
“它偷偷溜进了我的房间。”安暮棠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一句话,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在安稚鱼心里激起千层浪。她今早的确……但安暮棠指的应该是猫,抠字眼来看的话,她确实没进去。
心虚的她强作镇定,轻轻拍了拍跳跳的爪子:“是它不乖。我会教训它的。”
安暮棠终于将书扣在并拢的双膝之间,手肘支在旁边的玻璃小几上,十指交叠抵住下颌,好整以暇地望向安稚鱼。
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莲雾吗?”她忽然问道。
安稚鱼其实并不想吃。但她莫名觉得,安暮棠主动递出的东西,像一种罕见的赏赐,带着试探的意味,拒绝或许更危险。
“谢谢。”她伸出手。
又是这句下意识的、过于礼貌的感谢。话音未落,安稚鱼便想起白天赵今仪那个讥诮的笑容。
——而与眼前安暮棠脸上浮现的笑意,几乎一模一样。
安稚鱼指尖微颤,刚要碰到那枚红得发亮的莲雾,安暮棠却手腕一抬,轻巧地避开了。她将莲雾径直递到安稚鱼唇边,动作自然,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制性。
安稚鱼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贝齿小心地磕碰在冰凉的果肉上,咬下一小口。清浅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像在吞咽一块浸水的木头。
安暮棠收回手,目光落在莲雾上那圈细小的齿痕上,若有所思。旋即,她自然而然地将莲雾送到自己唇边,就着那处齿痕,张口咬下。红唇白齿,果肉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汁液沾染了她的唇角。
“所以,”安暮棠咽下果肉,声音轻柔得像耳语,目光却锐利如刀,“今天早上,你在我房间外面做什么呢?”
安稚鱼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后退,又强行稳住。
“我只是上来看跳跳。”她声音发紧。
“哦?”安暮棠微微歪头,眼神纯真又残忍,“究竟是在看猫,还是在看我呢?”她依旧坐着,仰视着站立的安稚鱼,却散发出全然掌控的气势,让安稚鱼感觉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难以呼吸。
“妈妈说过讲话要准确。”
“所以,”安暮棠的笑意加深,步步紧逼,“准确地说,你是在偷窥我,对吗?”
莲雾是红的,在她的齿间晃动咬出汁,唇瓣也是红的,说出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直接见血。
安稚鱼攥紧了衣角,被彻底洞悉、赤裸裸地揭穿的羞耻感瞬间上涌。
“对不起。”她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
寂静中,只有安暮棠缓慢咀嚼莲雾的清脆声响,一声声,仿佛咬碎的不是水果,而是安稚鱼紧绷的神经和可怜的自尊。
然后,安暮棠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愉悦的恶劣。她脸上的无辜神情瞬间褪去,换上一副狡黠的、懒洋洋的胜利姿态。
她眨了眨眼,凑近到安稚鱼的耳边,小声道:“笨,我诈你的。”
讥诮与故作的天真,生出一种恶劣。
安稚鱼僵在原地,她被这种居高临下的戏弄弄得无措和尴尬。
她眼光一转,看向安暮棠,平日里总是冷淡如冰的一张脸上因恶劣而生动漂亮。
这个坏女人。
她讨厌她。
oooooooo
作者留言:
非必要剧情不会多描写校园日常,毕竟咱们这本书不是校园文[眼镜]
第10章
安稚鱼又像早上一样,逃跑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因为她忍不了,也不敢看对方含笑的眼,她有点不明白,笑不应该是表达友好和开心吗,为什么在妈妈和姐姐的脸上,这笑意总是扭曲的,带着相反意味,甚至比冷着一张脸还要让人无措。
这导致安稚鱼有一段时间都不敢笑,她好似不会笑,也笑不出来。
她把头蒙在枕头里,耳边还萦绕着安暮棠说的话。
你在偷窥我。
顺着“偷窥”这两个词,她又忍不住回想起安暮棠窈窕的曲线和细腻的肌肤。
仿佛这句话像魔咒一样。
于是这几天,她都没敢和安暮棠说话,更是尽量避开见面。
按理说她该抱着一种愧疚和歉意,但是就是因为如此衍生出来的难堪才让人畏手畏脚。
周一是她要入学的日子。
学校虽然有发看上去贵气十足的校服,但是并没有平时着装的要求,除了校庆或者是别的重要日子。
安稚鱼没穿那身,但还是挑了一套看上去很有学生气的衣服换上。
她正坐在餐桌旁快速吃着早餐,因为上学意味着她和安暮棠的时间有见面重合的可能。
粗糙的全麦面包噎在嗓子里,她举起橙汁往嘴里灌,试图把它们“淹死”顺下去。
这么一抬眼,余光中瞥见从楼梯上走来的安暮棠,她今天穿了件驼色的短毛呢外套,深色的牛仔裤包裹着双腿显得长而直。
安稚鱼将那口橙汁快速咽下,也顾不得嘴里的还没吃完,腮帮子鼓着就要端起盘子放到厨房去。
她站在转角处,正犹豫着自己应该从哪边走才能完全避开安暮棠的视线。
想了一会儿,仿佛都不行,毕竟餐桌就在正中摆着!
她扒在墙边,小心翼翼探出眼去逡巡,还想着姐姐会不会偶尔看她两眼。
不过可惜又庆幸的是,安暮棠只是静静垂头吃着自己的早餐,偶尔腾出手去滑动手机。
安稚鱼撇撇嘴,脚下力道放轻,快速走了出去,拿了挂在椅子上的外套。
她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安暮棠,对方依旧没什么神情变化,也没肯抬眼看自己。
按照平时,安暮棠会跟她说一声“早”。
但今天没有,而昨天还恰好发生了偷窥。
安暮棠应该在生气。
安稚鱼肯定了这个猜想,其实她是想道歉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把“偷看”这两字从嘴巴里刮出来就很困难。
晚上吧,晚上她放学回来说。先做一天的心理准备,就算姐姐骂自己也不会这么难受。
她抠在红木椅上的手指终于移开,像是暂时地放过自己,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然后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想当个隐身人转身——
“等等。”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毫无分量,但又像定海神针一样把安稚鱼死死定在原地。
她嗅到晚香玉的味道越发清晰,椅腿擦过地面发出的刺耳音,牛奶液面轻微晃动在玻璃杯壁上留下浅浅的白膜。
安暮棠圆润修长的手指突然靠近自己的脖侧,这让安稚鱼想到醉酒的那晚,这只手也是这样握紧在自己的脖颈上,然后一点点收紧。
只不过那五指没有落在她的皮肤上,而是往后去,随着香味的浮动,她感到什么东西从衣领里被抽出,填塞的暖意换成虚空,随之而来的是皮肤泛起的细小的冷。
“头发没扎好,有一截掉下来了。”安暮棠这样说道。
安稚鱼抬起眼,乌睫还因紧张和疑惑而轻微发颤,这种没有来由的举动引出的恐慌,还不如直接掐上自己脖子来得情感真实。
“噢,我立马重新扎。”她抬高手去碰发圈,摘了就要重挽。脸上因姐姐的主动而忍不住浮现一丝笑意。
安暮棠一转眼,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慢条斯理地扯着吐司。
安稚鱼的笑又随着屋外呼啸的冬风而凝固。
她慢慢弯下嘴角,走之前又不死心地试探一波。
“姐姐,我走了。”
她非要自作聪明地在前面加上称呼,示意对方回自己,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对空气道别。
良久,另一头都没传来什么回复,只有牛奶杯偶尔碰桌的轻微响声。
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和驱赶。
安稚鱼套好衣服,立马跑了。
屋外的车早就等着了,一坐上去就是扑面而来的暖风,关上门后,车便开始匀速行驶。
学校的上课模式是工作室制,教室里有足够的画架和静物台,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颜料和炭笔的味道。
安稚鱼来得不算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
课上学习方式完全不同于一笔一划跟练形式,完成一节基础训练课后,老师便抛出一个主题,让她们自行调研完成创作,到时开展评论会共同接受学生和老师的提问和评价。
安稚鱼敛起眉头,这种上课形式对于提出自主灵感要求不小,可不是窝在家里刷几个视频就能完成的。
她从教室里走出来,冬天的太阳都是凉的,灰蒙蒙的撒下一片光,即便是高楼林立这儿也显得萧瑟死气。
学校占地面积很阔,闲来无事她准备去逛逛,否则回去又跟安暮棠对上了怎么好。安稚鱼拢了拢围巾,把下半张脸往里缩,眼睛往下面看着。
脚尖沿着水泥地走,偏向安静的楼房里突然有哪处传来纯音乐,淡淡的笼在空旷的高楼里散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