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但是安稚鱼从小接受的教育就不这样,国外热情开放,有爱会大方表达,加上外婆年纪大了,她更不会吝啬表达爱意,比起嘴边的尴尬她更怕心里的遗憾。
  两人不是一条路。
  安暮棠再把那块苹果反递到安稚鱼的唇边喂她。
  “给你吃。”
  打个巴掌给颗甜枣。
  说完,安稚鱼生怕对方又冷不丁上手碰自己,她将那块苹果嚼烂了咽下,正准备起身忽地又想起什么。但她又怕安暮棠不同意,又悻悻然出去了。
  回到地面一楼,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恰好隔着落地窗和屋外的西卡相望。
  狗的眼睛圆溜溜转,不带一点攻击性,若不是大型犬的身形,看不出一点能看家的本领。
  安稚鱼摸出手机,她没有安霜的微信,只有一个联系电话。
  她不喜欢打电话,又想着发消息会不会显得太随意,但也许安霜正在工作,打电话会打扰她?
  安稚鱼这个性子真的是拧巴又敏感,她有时候会很讨厌自己的性格,为什么就不能像别人一样大大方方没心没肺,比如游蓝。
  她又在屋内转了一圈,终于给安霜发了一条消息。
  [妈妈晚好,什么时候能回家一起吃饭呢,我很想你。]
  发完消息,她就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怕安霜回自己,又怕不回自己。怕回得快,又怕回得慢。
  很快,手机闷了一声。
  [好的,明天。]
  短短的四个字让安稚鱼整天都乐呵。
  她看出来了,安暮棠脾气再怪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始终要在妈妈面前装一下的,如果是这样,也许能在饭桌上提出自己的那个要求。
  安霜是顶着风雪回来的,但从地下车库直接上来,头顶上没落什么水珠。
  与之一起站在她身边的还有赵今仪。
  一看到她,安稚鱼的脸色白了一瞬,上次的-10的好感度还没归零。
  安霜一进门便给了安稚鱼一个带着凉意的拥抱。赵今仪倒没什么举动,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两人很刻意的示好举动让安稚鱼有些不适应,仿佛自己像个做客的客人。
  四人落了座,各占一方的位置,途中赵今仪又起身自己添了一碗饭,然后落座在安霜身边。时不时给她夹点菜说话。
  安稚鱼一会儿看着自己面前的东坡肉,一会儿又去看旁边坐着的姐姐。
  安暮棠吃饭的举动看上去很悦目,不急不躁,没有明显的声响,嘴角边甚至不会沾有明晃晃的油渍。
  大概是注意到旁边的视线,她的筷子一顿,先是转动了眼而后才是掀起了眼皮,像狮子捕食一样飞快扑定着安稚鱼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短暂的交汇,安稚鱼甚至没来得及撇开眼,只好咳嗽两声装作无事发生。
  怎么每次都要被抓包?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安暮棠不止有两只眼,也许在耳朵上,背后,手上都藏着一只闭上的眼。在某个时候悄然睁开。
  她这么一咳,悄然划破饭桌上的安静。
  除了安暮棠无动于衷继续用餐之外,其余的两个妈妈都抬起头看向她。
  安霜放下筷子,声音柔和,“呛到了?”
  安稚鱼摇头,“不,清清嗓子。”她逼着自己抬高分贝,毕竟这地方实在大,她不想显得自己扭扭捏捏的。
  “啊,那就是有话要说了?对了,最近妈妈太忙,还没来得及问你学业怎么样,适应吗?”
  “我要说的刚好也是这件事。”话题恰好碰上,安稚鱼脸上的紧张也忽地散去几分,嘴角没再紧绷着上扬,透着点真心。
  “最近老师让我们交一份作业,主题是‘变形与异化’,但是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想着去看一下别人的画展找找灵感和经验。”
  “这样啊,那很好,你已经预约好名额了吗,需要妈妈陪你去吗?”
  “噢,不用,至于名额还没得到,有点难。”
  赵今仪看了一眼旁边的安霜,眼里的冷淡被暖意冲刷掉,连带着声音里都有了些情感的起伏。
  “谁的画展?”
  “游万杰。”
  话落,众人脸上的探究一点点转为轻松,“她呀,我们家和她们家最熟了,你可以让你姐姐直接带你去。”
  安稚鱼知道,她当然知道,她特地问过游蓝了,甚至还不惜带上跳跳去她家短暂地“卖身”才换来的信息。
  画家的身份虽然在网上可以查到,但也只针对于个人的经历和得奖,又不会把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全放上去。
  但是“游”姓就很少了,安稚鱼那还不算完全迟钝的神经还算是抓住了这点。
  安暮棠喝了一口水,灯光打在她高挺的鼻梁上映出起伏的亮光。
  她抿了两下唇,“她这么大了,可以自己去。”
  “你这孩子怎么当姐姐的,她年纪小,你多带她出去玩玩怎么了,别惹你妈妈不痛快。”赵今仪率先出声,“对了,最近怎么没看游惊月来找你玩了。”
  安暮棠顿了一下,把微敛着的眉松开,“她最近忙着参加一个比赛。”
  “好好和人家打好关系,人际关系这种事最重要了。”安霜补道。
  “小霜,你以为人际网的背后是真心吗,那是堆起来的钱权利益,这才是最牢固的热胶。”
  安霜脸上如春的笑凝了一瞬,她睨了赵今仪一眼。就连擦嘴的帕子丢在桌上时的力度都重了两分。
  赵今仪抬起一只手,手腕却还搭在桌面,看似做投降状,又不让对面的两个孩子看到。
  安稚鱼把身下的椅子小心翼翼地往安暮棠身边靠。
  “姐姐,是不是会麻烦你呀。”
  按理说,对方应该会客套一下。
  但是安暮棠没这个心思,直截了当地来了句:“会。”
  她筷子并着放了下去,像是琢磨出点什么。
  “你故意这么说的?”
  安稚鱼无辜地摇头,“我没跟妈妈提到你,是她自己说的。”
  安暮棠不信。
  但是她没猜出这其中的缘由。
  她在那盯着桌上的餐布脑补安稚鱼这么做的一百个理由,好的坏的全想了个遍。
  安稚鱼抿唇,又换上一个稍显谄媚的笑容,“在家这么无聊,你不想出去玩玩吗?”
  “和你玩?”
  安稚鱼被一噎,“不可以吗?”
  安暮棠没再说话,因为昨天在电影室的事情她的心情不算太好。
  餐厅的光线很足,若把眼神聚焦到合适的距离,安暮棠能看到安稚鱼饱满的脸上细小的绒毛,像是新生的某些动物身上残留着的,弱小、可爱、无害。
  “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找了个麻烦。”
  安稚鱼慢半拍地去思考这句话,她扭回头看着眼前的残羹剩饭,大概是安暮棠不想出去,因为自己而被迫。
  她不太清楚。
  第12章
  有了中间人间关系的枢纽,自然也不需要什么预定名额。
  安暮棠今早上告诉她,下午4点再去,看到5点30刚好结束回家。
  安稚鱼一天都很兴奋,不知道是因为那个主题内容即将有了眉目,还是因为第一次和姐姐出去。
  闲来无事,她待在自己的画室里,看着一白到底的画板出神,手中的铅笔在指尖转了又转,最终从高处跌下来,“啪嗒”一下,深色的笔尖被摔出一个豁口。
  想着下周的评论会,29个学生和2个老师都会对自己的画发表意见和提问,安稚鱼就感到一阵无助的紧张,再者,到时候她也要对别人的画作出评价,如果言之无物,也不会给她人留下好印象。
  家里空空荡荡,装潢精美,但没什么人气味,待久了郁闷会一点点蚕食掉人的各种情绪,这对于创作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她换了厚衣服,将整个人裹成一团,然后检查好小包里揣的东西便出了门。
  她没什么目的地,只是随便上一辆公交车,看到目的地就下去逛逛,只不过湖面结冰,银装素裹,处处萧条冷寂,自然风光没有什么好看的。
  不清楚上了多少次车,又刷了几次卡,最后一站再下车的时候,天空已经不再是晴蓝,染上一些灰。
  安稚鱼早餐没吃什么,她沿着大路一直走,四周是她完全不认识的地方,老旧的居民楼林立在眼前,鳞次栉比,小道横穿其中将每栋楼连上。
  在楼里的小店很多,偶尔能飘来各种香辣味。家隔壁就是小吃店,可以说很便利了。
  安稚鱼走到一家店面前停下,那是一家冒菜店,招牌上蒙着一些灰,但她在网上看到过有博主推荐过这家店。
  天气冷了,屋外没有再设立餐椅,只有方方条条的泛黄塑料片隔绝内外的温差,玻璃门上甚至能看到一些雾气。
  安稚鱼走了进去,菜单就在头顶上摆着,素菜和肉类是不同的单价,这儿的冒菜按斤数卖,一个人吃很难全吃完。
  她不知道“斤”的具体概念,拿手机搜出来看了看,又觉得肚子饿到要萎缩,然后去要了一斤素菜和半斤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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