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和他不一样。”风洲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他甚至有些不敢置信,“这个世界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发生两遍一模一样的事。”
其实会的,他经历过。
擅长的事他从没有得到好结果,不擅长的事他也没有得到好结果,所以他才想在现在按下暂停键,即便他没有让时间凝固的魔法。
他希望和风洲能留在最好的时刻。
喷泉的水柱高高低低地变换着。
蓝屿静默着,风洲也没有再说话,他垂着眼帘,只能用沉默让彼此冷静。
主菜始终未动,时间过了太久,侍应生小心翼翼地前来询问是否要上甜品。
甜品和新的酒很快送上,两人也都没有动。
晚风从宽广的草坪拂过,青草泛起涟漪,整个场所都没有再出现顾客,在等待一场精心的告白。
蓝屿绝望地想,他终究还是坏了风洲的情绪,让事情朝着糟糕的方向走了。
“你是不是……”风洲还是开口了,却又顿住,他似乎在思考着措辞,停顿了很久,才把那句话说出口,“你是不是不想推进我们之间的关系?”
#无人之岛,风会到达
第55章 冷静期
这个瞬间蓝屿很想说“是”。
他又一次心悸到想吃药,风洲快他一步,把药盒抽走了。
痛苦已经压倒了所有其他情绪,他知道现在他说的话做的事都不会理智,但他还是想说出口,就算风洲觉得很过分,甚至就此讨厌他。
蓝屿抬头,出声的同时,风洲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抢先说:“你不用回答我,我已经不想在今晚听到更意外的话了。”
“是,我不想跟你推进关系。”蓝屿还是说出了口,“我做不到。”
风洲睁大了眼,他已经在极力保持情绪稳定,搁置在桌面的手却开始微颤起来,“你一定要说出来?”
“我跟任何人都无法维持很亲密的关系。”蓝屿向他坦白,“我知道这对很多人来说无法理解,但我就是这样,我试过,我做不到,我连和人做朋友都很难,从小我就被说冷漠,没人知道症结在哪里,就跟弥漫的肿瘤一样,找不到能切干净的界限。你就当我先天性格有缺陷,无法和正常人一样交友恋爱,我们不适合。”
在他大段大段不加喘气的话语中,风洲始终安静地听着,此时风洲更像一位在绝症中找方法的医生,而身为医生的人,却连病情的主诉都说得如此混乱。
等他说完不再言语,风洲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所以,你想跟我分手?”
他很快又说:“也是,我们还没正式确认关系,都谈不上分手。”
随即他又为这句荒谬的话干笑了几声。
“我们不是只相处了一天两天,适不适合我自己有判断。”
至此风洲终于镇定下来,他仰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天,叹了口气,找回了对话的主导。
“我们又没真的在一起了,别说得马上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一样,不就是再追一次你嘛。”
他的抱怨中带着调侃的语气,“蓝屿,你真是够难追的。”
蓝屿怔神,他预料的情况都没出现,他想过风洲会起身离席,想过他会愤怒失望。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蓝屿看着对面还在对他笑的人,紧绷的情绪忽然有了出口,他眼眶一热,差点有热泪要夺眶而出,但没有,他忍得很好,没有露馅。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们的情绪都被影响了。”他把药盒没收,手覆盖到蓝屿手背,捏了捏,“什么都别再说了,我们这段时间先冷静一会儿,等冷静之后再谈。”
交往没确立,分手也没分成,变成了别扭的关系。
蓝屿知道离婚有冷静期,但没想过暧昧也有冷静期。
他想起风洲带他来雅加达的那天,故意逗弄他的话:
【你会想要一个新的床伴吗?】
现在他们之间好像快变成了这样的关系。
次日早上风洲罕见地没有早起,他到下午才起床,起床后就一直坐在泳池边发呆。
到傍晚的时候,他才从静止变成动态,在泳池不知疲倦地来回游着。
蓝屿在房间的露台看他游到了深夜。
期间liam在泳池边路过两次,吐槽他是水中永动机。
就这样到了次日,风洲进入了工作狂人的状态中,又是工作对接,又是远程会议,一整天塞得满满当当。
又过了几日,他们在苍古等到了好消息,矿产会议最终达成了新的协议,限制采矿许可证的颁发,并同意对已破坏的区域进行大力修复。
面对这个不错的收尾,团队的成员们兴致都很高,风洲的反应却是淡淡的。
蓝屿明显感觉到风洲这几日在和他错峰相遇,他们和原先一样住在隔壁,一礼拜之内遇到的次数却不超过三次。
只有在团队会议的时候,他才能偷偷地在人群中看几眼风洲。
这样的感觉就像戒断反应,见到的时候想逃,见不到的时候又抓心挠肝地想。
蓝屿意识到,如果不是风洲主动来找他,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任何可能,风洲如果想躲,他连靠近的机会都不可能拥有。
好在下一个行程很快就提上了日程,打破了这样煎熬的循环。
按照计划,他们即将前往南太平洋的小国——图瓦卢,去拍摄这个因为海平面上升而面临消失的岛屿。
“想要在它消失之前留下点什么。”
风洲是这样策划的。
joe全权放手,让他自由发挥,于是拍摄方案里70%以上的镜头都会是风洲拍摄的第一视角,带给观众亲身体验的感觉。
“说实话,我对你的掌镜不是很放心。”临行前,joe提出他唯一的担忧,“你跟我说过你对镜头无感。”
“以前是挺无感的,后来真的拿起相机拍摄,倒是有点兴趣了。”风洲站在白板前,圈出几个预订的拍摄点。
蓝屿看向白板,发现风洲也恰好转身,视线碰上,同时挪开。
“那蓝屿就还是跟你一起,你们坐第一班次过去,那边三天一架飞机,剩下的几位摄影师在三天后过来。”joe正在填表,抬头的时候看到两人都在看窗外,“嗯?有什么异议吗?”
两人又几乎同时说“没有”。
joe没发觉不对劲,“这次安排得这么急,你们都没时间度蜜月。”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是同时说出“没关系”。
“也是,反正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像我,只能用工作当借口,才能见到喜欢的人。”joe故意用了夸张的语气表达他的羡慕,却迎来风洲的冷笑。
“liam又不是没跟你表白过,你答应了不就好了。”
“你不懂。”joe摊手,“我们这种人在感情这种事上,拧巴得就和章鱼的触角一样。”
风洲显然无法理解他奇妙的比喻。
蓝屿却听得芒刺在背。
从雅加达启程,转到斐济,又换了两趟航班。
还没落地前,蓝屿就在飞机上看到了图瓦卢的全貌。
茫茫太平洋上,图瓦卢只是一个岛屿形状的虚线,中央是海水,四周也是海水,与其说是一个国家,更像是防波堤坝。
落地后,他终于有了更确切的实感。
图瓦卢整个国家只有一条马路,蓝屿拎着行李箱站在马路中央,往左边看是内海湖,往右看是海洋。
这就是图瓦卢整个国家的宽度了。
“电动自行车租好了,我们今晚到民宿住一晚,明天去外岛。”风洲拍了下他的后背,用的方式像是兄弟间打招呼,没有丝毫暧昧的要素。
蓝屿轻轻应了一声,跟着他往马路边上走。
当地住民把车子挪到了马路边上,两人一人一车,在这条唯一的道路上驰骋。
风洲开在前面带路,开得飞快,蓝屿预估他把电动自行车飙出了近50码的速度。
蓝屿试着跟上他的速度,把手拧到了底,还是慢了一截,百思不得其解,看到风洲还不忘脚踩踏板给自行车助力,应该就是差在这里。
蓝屿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风洲真的在努力践行冷静期,甚至采用了物理隔绝的方式。
他没有再想着提速,就这样和他保持着距离到了民宿。
当地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婆接待了他们。
带到居所一看,两人都一起愣住了。
四处无遮拦的木架台子就支在海边,上面铺着一张大草席,草席上是两个枕头两条毛毯。
“在图瓦卢,大家都喜欢聚在一起相互招待。”
“最多的时候,我们家接待了11个小孩,晚上的时候大家就这样睡在一起。”
“那就这样吧。”风洲抓了抓头发,“还好有两条毛毯,不然我们就又要睡一起了。”
蓝屿的脑海闪过几个他们睡在一起的零星画面。
过了这么长时间,每次想起来的时候他都会全身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