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风洲放下行李后就出去拍素材,似乎在极力避免两人待在一个地方的情况。
  民宿门口就是球场,风洲很快和当地孩子打成了一片。
  只是他踢球的时候不太客气,踢了没多久,当地的小孩都成了苦瓜脸。
  烈日炙烤下,风洲出了一身汗,一下午没喝水,蓝屿怕他脱水,思来想去,还是回民宿去取水。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房东婆婆,七十岁的老人家正在海边搬几大袋半人高的土豆,他帮忙搬了几趟,婆婆送了他一条贝壳项链作为感谢。
  回到球场边时,球场上已经没有风洲的身影了。
  蓝屿四处张望,风洲从民宿的另一个门里走了出来。
  蓝屿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慌乱,他还没想清楚这丝慌乱是因为什么,风洲已经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你去哪了?”他问得很急,“我到处找不到你。”
  蓝屿拿着两瓶水,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我去拿水了。”
  风洲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我以为你走了。”
  蓝屿没反应过来,“我走去哪?”
  风洲没继续问,垂眼看他手里的水,“给我拿的。”
  “嗯。”
  风洲愣了一下,有些木讷地接过水,拧开,慢慢往口里灌着。
  蓝屿看他别扭的样子,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里的航班三天才来一趟,我走不了。”
  第56章 决定
  风洲吭了一声,说的应该是“嗯”,他把矿泉水瓶举平,保持匀速的状态送水。
  “那要是一天来一班呢?”他咬着矿泉水瓶口说,“你要是想离开,我不会因为合同原因为难你。”
  瓶子里的水流折射着阳光,蓝屿眯了下眼,刺眼的感觉直扎到了心里,他不确定风洲是想让他走,还是不想让他走。
  但无论如何,这段冷静期都结束,他都要给出一个交代了。
  “我再想想。”蓝屿也拧开水瓶,借着喝水缓和情绪,“我不会耽误在图瓦卢的工作的。”
  “嗯,那就好。”风洲这次终于清晰地出声了,他拧着瓶盖,瓶身被捏得咯咯响。
  把喝空了的水瓶放到草地边,他就跑回了球场。
  下半场球赛,开场仍是单方面的碾压,但终究寡不敌众,一个叫malia的小女孩在风洲脚下抢到了球,几个漂亮的过弯,球踢射进门。
  球场沸腾了,孩子们尖叫起来,像一群高分贝的鸟在鸣叫。
  “是因为你跟你的朋友吵架,所以受到影响了吗?”malia双手叉腰站在风洲面前,眼里满是大仇已报的快乐,“哦不对,应该说,你们是情侣吵架吗?”
  “啊?”风洲刚从守门员里接过球,惊得一个滑铲,球没踢出去,轨道偏移滑出了场外。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干脆不踢球了,走到malia面前,“没确定的事不能乱说啊,我们只是朋友。”
  malia却不顾他的解释,朝着身后的孩子们起哄,“你们每天都会说我爱你吗?”
  孩子们拉长声音大喊:“会——”
  蓝屿心里一震,malia还在喊口号似的大叫:“每天都会kiss吗?”
  “你们……”
  孩子王malia宣布:“他说会,啊啊啊啊啊!”
  一众小孩又一次尖叫起来,风洲深呼吸一口气,小跑着从场外捡到球,作势要把足球当橄榄球扔,“谁?谁再喊我扔谁!”
  球场中的孩子们大笑着迅速散开了。
  风洲抛下球,一脚踢到场中,撸着并不存在的袖子,“这帮小屁孩!”
  “是你先骗他们的。”房东tina在民宿前握着水管洗土豆,“小朋友的眼睛,往往能看到大人不能看到的东西。”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灵异。”风洲边扯着衣领擦汗,边走到球场边休息,他还想垂死挣扎几句,tina却放下了水管。
  “嘘,到祷告的时间了!”
  蓝屿不太明白祷告是什么,风洲看了过来,用眼神示意他照做。
  蓝屿看向身旁的tina,tina双手合十,微微低头,他也做了一样的动作。
  晚祷在图瓦卢是一个公共仪式,球场上的孩子们席地而坐,行人、车流,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来,就像被按了慢放键。
  蓝屿在一片寂静中看向风洲,耳边传来了海浪声,他在这段时间里什么都没想,就只是凝望着他最在意的人,心绪变得宁静,就好像重回了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他和风洲只是刚认识,说着一起去南太平洋冒险。
  15分钟晚祷时间一过,孩子们又开始活跃,欢闹声打破了平静,把他拉回了现实。
  tina对他们说了句:“moce,mālo。”
  风洲跟着重复念了一遍,“这什么意思。”
  “晚安,平安的意思。”
  “哦……”风洲回头,瞄了蓝屿一眼。
  蓝屿也看向他,猜想他们都想起了互相道晚安的那三年。
  晚祷后的一小时,tina做好了晚饭,招呼他们用餐。
  图瓦卢土壤盐碱化严重,作物并不丰富,好在tina的厨艺不错,鲷鱼烤着吃,挤上柠檬汁,椰奶混到面粉里做出了椰香味的面包,就连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煎土豆也浸润着诱人的香气。
  为了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tina竟然还取出了两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用来给他们加餐。
  “岛上有很多中国人开的超市,听说这款面很受欢迎。”她把面煮熟,各种菜都夹一点铺在面上,组合成一碗浇头丰富面条。
  蓝屿好久没吃方便面了,闻到味道竟有点馋这一口。
  malia和几个一起踢球的小伙伴也被香味吸引,纷纷围了过来,蓝屿分了一半给他们,都说好吃。
  饭吃到一半,大厅里又来了几个陌生人,看起来不是这里的住客,也不是tina的亲戚,有些人自带餐食,有些人大大方方来蹭饭,没有隔阂的生活,已经成为大家习以为常的文化。
  到这顿饭的末尾,蓝屿周围竟全挤满了陌生人,大家一起聊晚餐的食物,聊收获了什么海货,都是些质朴到极致的话题。
  风洲原本坐在离蓝屿不远的位置,现在也被挤远了,一众人正围着他聊天,时不时传来笑声。
  蓝屿不习惯和不认识的人攀谈,坐到了墙边,tina正在串一条贝壳项链,看到他过来不由地问:“怎么不去聊聊?”
  “不知道聊什么。”
  “聊什么都行,你也可以和我聊聊。”
  蓝屿看向在她膝上熟睡的malia。
  “malia是您的……”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是邻居的孩子。”
  蓝屿有些震惊,她们的相处完全就是亲戚的样子。
  “你们刚到的时候我就说了嘛,在这里大家都不会把关系分得很清晰,甚至没有血缘的人们也可以互相照顾,认爷爷认奶奶。”
  “大家没有界限地活着,会觉得累吗?”蓝屿问。
  “不会。”tina没有思索,觉得理所当然,“图瓦卢太小了,人口就一万人左右,也没什么资源,很多时候大家就是这样帮衬着过生活,大家只想着生活下去,反而活得很纯粹,和城市的生活很不一样。”
  提到城市生活,蓝屿意识到tina能说一口流利的澳式英语,和这里很多人的英语口音不一样。
  “您在城市生活过吗?”他试探着问。
  “嗯……算是也不算是吧。”tina耐心地在棕榈叶上挑好看的贝壳,“说来话长,其实我的丈夫,和我的两个孩子在上世纪末就移民到澳洲了,当时他要带上我一起移民,可我打算待在这里。”
  “一来是我的家人们在这里的市场工作,他们不想放弃身份加入新的国家,二来我是这里的教师,还有一大群孩子指望着我教书,我喜欢这份工作,于是我们就分开了。”
  “两个孩子您都没有留下吗?”
  “是我让他们跟父亲走的,这里菜价贵,新鲜的水果也少,生活肯定比不上澳洲。”
  好像回忆起了什么,tina停下了手上的活,看着大厅里的人群陷入了回忆中。
  “我跟我丈夫说,离开了就不要回来了,我们互不联系十多年,后来彻底断了联系,说来丢脸,当初我看起来如此绝情,但其实却很想他们,后来我暂时中断了工作,偷偷跑去澳洲生活过一段时间。”
  “您有找过他们吗?”
  “起初有找过,到最后我托了各种关系找到他们的时候,我却退缩了,那么多年过去了,我又何必去打扰他们呢,不过让我惊讶的是,他居然没有再婚,他在那里也很辛苦,养两个孩子不容易,忙到没有时间组建新的家庭。”
  tina看向蓝屿脖子上的项链,“小时候妈妈教我串贝壳项链,我不喜欢做那东西,费时间,又不能有很好的收入,但他离开的时候我费尽心思串了一条,挺不好看的,不知道他后来还留着没有,可惜,现在我已经能做得很好看了,他却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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