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命运总是提醒他不要太幸福,太幸福的话,幸福就会被收走。
  从王淑燕的视角来说,他确实失踪了,他逃离了岭安,换掉了电话卡,人间蒸发,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但他知道逃只是暂时的解脱。
  噩梦永远都在,并没有消失。
  他只要回头噩梦就还在那里。
  第54章 恋人未满
  风洲见他不语,默认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踩下油门徐徐启动了车子,“果然是假的,现在的骗子防不胜防,也不知道从哪盗取的信息,说得就和真的一样。”
  说完他又自我调侃,“在外面野了太久,我连这种骗局都能信,差点把你在我团队的信息也交代出去了,还好留了一手。”
  蓝屿轻轻“嗯”了一声,看向窗外,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朝着未知的目的地前行。
  一路上风洲都在和他闲聊,从采访中记者的地狱提问,到接下来有趣的工作计划,语调轻松,丝毫没提及他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蓝屿也没问,他一边听着风洲聊天的话,一边应答着,就和寻常一样。
  而脑海里的一切都在剧变,他疯狂地想着一切能阻止这趟行程的事,车子抛锚、路面拥堵、暴雨冰雹,现实的不现实的全想了一遍。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他们甚至一路绿灯来到了餐厅,提前了20分钟被侍应生接待到了预留好的位置。
  这家餐厅他们之前来过,只是这次他们落座的位置从室内挪到了室外。
  室外空无一人,唯一被布置过的桌子置于平整的草坪旁,蓝白相间的花卉从桌面垂到了草坪上,蜡烛随着晚风摇曳,绿植间的串灯星星点点,喷泉的水流声潺潺。
  蓝屿想了起来,这是新人们举办婚礼的场地,上次来的时候,他们还看到有人在这里举办婚礼。
  坐到桌边后,风洲显得有些安静了,他反复整理着一只手的袖口,看起来就和早晨的时候一样紧张。
  上了餐前酒后,他又觉得这样的紧张很好笑,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杯子和蓝屿碰杯。
  “前段日子天天忙工作,我们是不是很久没约会了?”
  蓝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在约会。”
  这下轮到风洲觉得意外,“你在说情话吗?”
  “我不会说情话。”蓝屿看向草坪中央的喷泉,解释很苍白,反倒像是坐实了那句话。
  风洲看起来不那么紧张了,他靠到椅背上,打开了话匣子,“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和joe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去街对面买冰淇淋,在这里路过的时候接到了捧花。”
  “好笑的是,那对新人明明不认识我,还是对我说,祝你得到幸福。”他像是在铺垫什么一样循序渐进地说着,“我那时很煞风景,我说着抱歉,把那束捧花还回去了,他们婚礼上还有很多宾客,也许还有别人也想要捧花,我一个陌生人拿着花太奇怪了,不过后来发生的很多事,让我觉得接到捧花是一个预言,我好像快要得到幸福了。”
  蓝屿听着他说话,望着他的眼睛,确认他喜欢风洲的一切,从初次看到风洲时就很喜欢,今天的他们就和那时一样,在餐厅面对面坐着,聊一些漫无边际的话。
  今天真的很美好,登对的西装,浪漫的环境,美味的餐食,就像置身于装点精致的梦。
  梦中的他觉得恍惚,有什么汹涌的情绪快要冲破他的躯壳,他控制不住,用双手撑着防波堤,那些水流还是从堤坝的孔隙中穿透,向他扑来。
  他的耳边开始出现医院门口的鸣笛声,眼前出现的是一条条弹起的微信,王淑燕的名字印在了瞳孔上,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家里只剩下你了。
  “其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
  风洲的嘴唇一张一合,蓝屿望着他,却渐渐听不到风洲声音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兜里摸出了随身携带的装着辅酶的药盒,往手心里倒了几颗药。
  一日两颗的量,他倒出了四颗,他把四颗药都吃了,喝完了一整杯水。
  侍应生及时添满水,他又倒出了好几颗,倒满整个手心。
  “怎么吃这么多……”风洲的脸色变了,他伸手过来,攥住蓝屿的手腕,“不要再吃了!”
  蓝屿下意识地拧着手腕挣脱,手心里的胶囊洒了,洒了一地。
  四周只剩下了喷泉的水流声,风洲的瞳孔轻微放大,情况太突然,他甚至无法思考发生了什么。
  餐厅的侍应生看到洒落的胶囊,迅速过来收拾。
  蓝屿说着抱歉,又倒了两颗胶囊,塞进嘴里,喝水送服,他又一次喝完了一整杯,把水杯放下。
  洒落的胶囊收拾干净,前厅的侍应生来到桌边,提醒风洲,“先生,您预订的……”
  “先等一下。”风洲打断了他。
  侍应生愣了一下,说了声“好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要不要去医院?”风洲抚上他的手,几欲起身,“你脸色很不好。”
  “不用。”蓝屿轻轻把手抽了回来,双手放到桌下,搁到膝盖上,交叠握住,“是小时候得过心肌炎的后遗症。”
  风洲看着空置的手心,慢慢坐下了。
  静了一阵子后,他试探着问:“后遗症……每次反应都这么大吗?”
  “也不是每次,时好时坏,已经很多年了。”
  蓝屿没有和他对视,而是看着敞开的药盒,里面的胶囊已经所剩无几了。
  过量的药物很快起效,心脏似乎不那么难受了,连带着气息也变得规律平静,情绪被按回牢笼中,被他狠狠关押起来,现在他终于能够以一个尚且稳定的状态,来应对眼前的这些事了。
  然而牢笼里却有个声音在对他喊:不要在今天,不要在现在说出来。
  是啊,为什么在今天呢。
  为什么他要在今天让风洲知道,其实他会变得很糟糕,远比他想象的要糟糕,比他接触过的任何人都要糟糕。
  他明明演得很好,他可以作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作为一个除了冷漠寡言好像没有太多缺点的,和风洲很合拍的人存在的。
  但他知道,他并不完整。
  他想,他至少要对风洲诚实,他不能瞒着风洲,让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作出承诺。
  这对风洲来说不公平,所以他要说出来,无论如何,都要说出来。
  “刚才那通电话是真的。”蓝屿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已经没有余力掩盖了,他又很快地说,“你听到的那些信息,也都是真的。”
  “你妈妈……”风洲停顿了一会儿,试图用比较轻松的语气把气氛拉回来,“她不知道你在哪吗?”
  蓝屿用最概括的句子告诉他,“我没和她说我离开岭安了,我逃走了,没有人知道我在哪。”
  风洲沉默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所以……所以在苍古那会儿他才会……”
  不用说蓝屿也能明白,风洲想起了当时盛夏打来的那通电话,那时盛夏也和今天打电话过来的人一样,质问他在哪。
  “我以为你们……”风洲的声音轻了下去,他没说完这句话。
  桌面换上了主菜,搭配肉食的红酒也一并送上了,他喝了好几口酒,才把那句话说完整。
  “我以为你们是因为分手不联系了,他才会找不到你。”
  “嗯。”蓝屿应了一声,“我和盛夏分开,只是我选择离开岭安的其中一个原因。”
  风洲安静地等着,等着他说出剩下的原因,蓝屿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要说什么?
  从幼儿园开始说他的经历吗,像写自传那样?
  风洲凭什么要接受那些满是负面的情绪,他这么阳光的人,好不容易从过去和伤病中走出来的人,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日子,没必要被他坏了情绪。
  那些难以启齿的事,他只想一个人带到坟墓里。
  风洲见他没说话,轻叹了一口气,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我之前说的话你都忘啦,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听。”
  蓝屿突然觉得很无奈,好像从哪里开始,他们在想的事就已经错位了,风洲完全无法想象他为什么会说不出口,他也没办法告知对方为什么选择沉默。
  于是他像想着急救方案一样,为风洲提供解决方案。
  “以后接到类似的电话,你可以挂断或者说不知道,最好是说不认识我,如果你觉得我很麻烦……”
  “我怎么会觉得是麻烦。”风洲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只是几个电话而已, 我为什么会觉得是麻烦。”
  他还是在尽力安抚,“事情没有那么严重,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地球这么大,你不想被找到,我就可以想办法帮你不被找到,你不想说过去,我可以等你,等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听。”
  视野一阵清晰一阵模糊,蓝屿甚至想恳求,恳求风洲不要再试图解决他的过去,他知道解决不了,最后只能说:“我不想让你再经历一遍不好的事,我怕你会觉得我其实和李沐阳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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