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然后,通讯那头,传来簌簌扑扑的声音,听着似是衣裳滑落在地的动静。
  识海的连接到此处就断开了,林栀清无语地闭上了眼眸,正要思考策略以及现状,只见一人猛地推门而进,焦急地道:“夫人!公子,公子他……”
  她抬眼望去,那位侍女她认得。
  正是前不久寒窗擅闯厢房的程隐,此刻她眉头皱成一团,眼眸水涔涔地,一瞧便是方才哭过,见到林栀清的瞬间眸光闪过欣喜之色,她急着要来禀报,没注意脚下,差点被厢房的门扉绊倒。
  应该是来传递情报的,林栀清稳当地扶住她,“接着说,公子怎么了?”
  程隐默了默,不多时眼尾便染上嫣红,她本是去膳房准备流水席的事宜,谁料路上碰见熟人,碰上唐彪的小女儿唐沁染笑吟吟地,执意与公子敬酒,公子喝下那酒就变得不对劲,好似痴傻了一般,原先急急忙忙地要去做什么,结果就听话乖巧地跟在唐沁染身边了。
  现下没了主心骨,她只能将希冀的目光停留在夫人身上,希望她可以让公子安全无漾。
  她哭嚷道:“公子他本来就不胜酒力,谁晓得那唐沁染要做什么,往酒里加了什么药物!她父亲唐彪本就将公子看作政敌,老夫人和老家主还在世时,他还能当他的闲暇宗亲,老夫人和老家住一走,他便要忍不住了……”
  “他早就看不惯公子了,只是奈何公子手中掌握着颜家的机密,他不敢动手罢了,故一直有意无意地催促公子成婚,其意在于让自己的女儿唐沁染嫁与颜宴,毕竟颜家自古以来夫妻共治,他定是想爱借此手段来窃取机密罢了!”
  程隐讲得义愤填膺,林栀清点了头,她揉着眉心,示意自己知晓了,“好,我知道了。”
  事不宜迟,于慌乱之间林栀清拿上帷帽,整个身子便飞掠出去,这期间,颜宴的识海波澜不惊,就像是断了触似的,林栀清担忧她要紧,时刻注意着草丛中的动静。
  耳朵一动,不远处曲水流觞,宾客喧哗。
  林栀清只不过匆匆一瞥,结合阿黄给她的图鉴,大致认得那些个与颜宴作对的,是唐彪众人,这些人几乎皆为颜宴的亲族长辈,故而婚宴不可能避开。
  只不过他们瞧着都不太对劲,特别是个唐彪,笑容格外诡异,不知心底在盘算着什么。
  林栀清收回目光:“系统,查下颜宴的地址。”
  【收到,宿主,过了这个花园往西边走,再步上二十步,然后……便能瞧见了。】
  林栀清心急如焚,她在系统的指引下,看清了树丛后两道窸窸窣窣的人影。
  她深呼吸,缓缓御剑下降。
  树丛后二人的情形,几乎与她在识海听闻的状况一致,简直是不堪入目——
  颜宴似是睡了,瞧着晕晕乎乎,面颊红润得宛若暮色天边绚烂的晚霞,发冠歪斜在一旁,乌黑的青丝凌乱不堪得粘黏着汗水,顺着侧脸蜿蜒去脖颈。
  她微侧着头,眼眸眯起。
  她身上的女子笑得妖娆妩媚,两条蜜腿似是毒舌一般环绕在她周身,正附在颜宴身上,在她耳畔吐气:“颜公子,瞧着我……”
  女子的手指抚摸过她的所有,似是在极力挑起她的欲望,对她势在必得。
  她将颜宴的双手交叠压在身下,不曾察觉还有旁人的靠近:“公子,别躲我了,看着我呀~”
  她挑逗性地,层层剥落了自己的衣裳,裸露的肌肤白嫩夺魄,她正要附身去吻身下人,却被一道劲风扇了起来,那道劲风并不为夺她性命,只将她吹开。
  很有风度地为她笼了衣冠。
  被人打扰了好事,她正要破口大骂,却被来人晃了神,只见一青衣女子施施然走过,气质清雅无尘,似是能抛却尘世一切妄念,那女子步过来,不仅用劲风为她正了衣冠,甚至还将地上昏睡的颜宴扶了起来。
  “唐沁染,你可知错?”
  林栀清将颜宴抱在怀中,看似细弱的胳膊却能成为她稳稳当当的倚靠,“今日是我大婚之日,你当着我的面,意欲□□我的人?”
  唐沁染讪然一笑,显得没有考虑过正主的出现,只略显尴尬地后退几步。
  女人声线异常冷淡,似是凛冽的清泉,有种沁人心脾的清冷感,唐沁染顿觉自惭形秽。
  帷帽之下,林栀清的视线略带恼怒之意,眉头不明显得微微蹙着,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扫视她,这种高傲似是射线一般,透过帷帽,让不远处的她感受得分明。
  眼前的女人,在对颜宴施行一种保护。
  她的愤怒,不是源于自己抢夺了她的夫君,而更像是自己沾染触碰了她的权力,意欲抢夺属于她的物品。
  似是权力之巅的君主绝对不会容许旁人对她皇位的觊觎。
  唐沁染先前接了父亲的指令,要她以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法去诱惑颜宴,实在不行也要将生米煮成熟饭,好名正言顺地成为“颜夫人”,让那个什么“霹雳姑娘”知难而退。
  她用尽了办法,颜宴却只是客气,对她拿捏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身为唐彪之女,享尽荣华富贵,想要的东西无不有人送到手上来,追求她吹捧她的男子向来是一呼百应,她原先以为,勾引颜宴,不过是手到擒来。
  颜宴的推拒态度让她感到陌生,她无数次怀疑,颜宴在面对她这种堪称绝色的美人儿,竟然也能为妻子守身如玉吗?
  那霹雳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又哪里比不上霹雳姑娘呢?
  传言道“霹雳姑娘”容貌丑陋,可是……
  唐沁染无声地打量这个带着帷帽的女人,她孤高清冷的气质以及她略带恼意的声音,无一不再宣誓一个事实:
  不论容貌、心性、或者是地位……眼前的女人皆是不容小觑,看她将颜宴护在臂弯的模样,就似是展翅翱翔的雌鹰在维护雏鸟一般,这般看来——
  与其说是颜宴庇护了她,倒不如说是她在庇护颜宴了。
  思绪这般涌动着,再抬眼瞧去,林栀清已经抱起了昏睡的颜宴,将她整个人镶嵌在怀中,只就给唐沁染一个虚幻的背影。
  “傻姑娘……”
  林栀清的声音似是无奈,“哪有以欢好之事逼迫男人成婚的,享乐却不负责的事情他们倒是惯会做,今日这一次也便罢了,我不与你追究。”
  她御剑而起,声音遥遥得传来:“下次看中了别家的如意郎君,你还是换个法子追求吧,似你这般牡丹雍容华贵一般的姑娘,切忌这般自轻自贱,唐沁染,我只饶你这一次。”
  女人的出现如梦似幻,中途扼制了她的恶行。
  林栀清走后许久,唐沁染才依稀回过神来,她恋恋不舍得注视着她远去的方向,喃喃道:“……霹雳姑娘她,是在夸我吗?”
  原先以为她会生气,会羞辱自己,会惩罚自己,可是她从未料到她竟会选择放过,甚至还在临走之前,将自己为了勾引她夫君才刻意滑落肩头的衣裳穿戴整齐。
  在原先的十几年中,由于唐彪的引导,她心底里一直将颜宴作为夫君,将自己的视线尽数倾向于他,故在听闻他选择了旁人作为妻子时,会对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未婚妻产生如此大的敌意。
  可如今瞧见霹雳,她才恍然发觉——
  能娶这样的女子,乃是颜宴的福分。
  唐沁染沉默良久,脑海中不断闪回林栀清的身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发觉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个红衣小姑娘。
  小姑娘堪称神出鬼没,在与她对视后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后似是有些疑惑。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而后猛地闪至她身旁,正攥着自己的衣袖,似是为了确定,她鼻尖仔细嗅了嗅,而后神情急迫地扯住唐沁染的手腕:
  “你!你方才见了谁?”
  第70章 好徒儿 好久不见
  唐沁染下意识往后面退:“我, 我方才见了颜公子……”本欲将她也见过霹雳姑娘的事情说出来,可话到嘴边还未来得及问出口,那红衣小姑娘便急冲冲地闪走了, 来去如风。
  自己一个人安静下来, 思绪便会如潮水。
  霹雳姑娘说,似是她这般雍容华贵的姑娘, 切忌自轻自贱,原来父亲纵使的这个行为,是自轻自贱吗?
  按照父亲的命令一步步走成如今,四海一听她唐沁染的大名,皆知晓她是名震江南的淑女,上门求娶的郎君数不胜数, 只她从小便听父亲谈起颜宴, 于是在幼小的心灵种了种子, 认定了自己会是颜宴的未婚妻。
  可若非两情相悦呢。
  可若非你情我愿呢。
  若是嫁给颜公子,至始至终都是父亲一人强行加予她的执念,而并非她自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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