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定是有人特意为之。
  山雨欲来风满楼。
  偏偏在这时, 设宴规模如此之大, 她们捉人必然不能大张旗鼓, 那么……谈笑风生的宾客中,是谁潜在暗处观摩的元凶?
  心跳如擂鼓,颜宴率先起身, “鸢使我培育了二十余年, 断不可能出错,消息如此闭塞, 定是有人趁着你我二人修补边防的功夫暗中下手……”
  “那些鸢使……”颜宴面颊上浮现起一抹苦笑, “恐怕是遭难了,林姑娘, 距离开宴还有些时候,我忧心鸢使,先走一步去查探,如果有任何紧急情况, 你当即下令终止婚宴。”
  “嗯!”林栀清点头,满头的珠钗发出叮铃当啷的脆响。
  颜宴离开得匆忙,也是……若是鸢使不知不觉中遇害,那她们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有人在不知不觉中,让颜家变成了孤城。
  一座消息闭塞,密不透风的围城,城外是觥筹交错的宾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假笑面具,而面具后面,浅藏着锋利的刀刃,刀面上闪烁的面孔,是城内孤立无援的林栀清二人。
  “曼儿,你将消息带到了,做得不错。”
  “既然你怀疑此次疫病与鲛人有关,便替我去调查吧,若是有发现,先原地待命,待我完婚一同解决,切莫独自行动。”
  楚曼儿正色,手腕上的红绳隐隐显现出来,那是林栀清曾授予她的红绳,她道:“是,有阿姊系的红绳在,曼儿定是不会有危险的。”
  待楚曼儿走后,林栀清彻底冷静下来,整个人似是被沉浸在冰窖里。
  刺杀鸢使,切断一切消息来源,那群人想要做什么?要将颜家一网打尽?
  若不是曼儿将此事汇报与她,恐怕她们真的要毫无准备地应对这情况了。
  即将到来的婚宴上,会发生什么?
  “他们要强行攻下颜家吗?”
  【那怕是低估了氢气爆炸的威力了,物理攻击无视一切阴谋诡计,如果担心,那就是火力不够强,宿主,你别忧心了,你现下这般强大,又有谁能奈你何呢。】
  “我不是在忧心自己,是在忧心颜宴……罢了,阿黄,你速速将这次赴宴的名单给我,重点是那些有关系的亲戚氏族,我要他们所有人的详细生平。”
  一袭红妆却不得安生。
  希望楚曼儿再带来的,可以是好消息吧。
  ……
  ***
  仙凡二界的膳食确实不尽相同,席位上有位少女不动声色地咀嚼,暗地里将玫瑰藤蔓悄然伸长,探向一群年过中旬的男人。
  男子名叫唐彪,听着众人的恭维,止不住地笑。
  他身旁的人敬了酒,姿态放得极为低下,道:“要说这江南女子里,最温婉娴熟的,还得是您闺女,诗书琴艺样样精通,要我说啊,她与小公子才最般配”
  “这小颜家主还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没了父母,婚姻一事理应听从我们这些叔伯,又怎能擅作主张。”
  有人接话:“是啊是啊,您身为小家主的长辈,可谓是瞧着他从蹒跚学步长成现下这样的,他尚且年轻,理应学会感恩才是……”
  有人附和道:“若我是那小公子呀,定拜您为岳父,事事皆来向您讨教,好让这缘分亲上加亲呐。”
  几个人侃侃而谈,注意力集中在恭维附和上,无人注意暗中随风摇曳的花瓣,以及另一个席位上乖巧坐着的“凡人。”
  程听晚暗中打量,将一切尽收眼底。
  那位众星捧月的男子被吹嘘地心满意足,笑着:“来,喝酒喝酒……”
  “我虽是长辈,却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一杯合卺酒下肚,从此同甘共苦,同悲同尊。毕竟是要走一辈子的夫妻,伴侣人选花落谁家,还是要看小公子自己的意思。”
  “可若是——”
  唐彪话锋骤然一转,圆滑的眸光变得犀利,“若是小公子徒生变数,喜欢上了旁人,我们也只能任由他负了要娶的姑娘了你们说是吧?”
  身旁众人表情皆是空白,反应过来后便是讪笑。
  有胆子大的人似是猜测出了唐彪的言外之意,道:“我听闻那将要进门的霹雳姑娘,是个容貌丑陋的乡间姑娘,难登大雅之堂,公子若是移情别恋,那也没什么可说的,啊!什么鬼东西——”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株常春藤刺入他的皮肉,尖刺上还沾染着他的血。
  程听晚收回目光,眸光中的杀意还未消退:“名义上我师尊才过世不足一年,这姓颜的便要再娶。”
  “师尊她竟然为了一个藏身之所,愿意受这种委屈,哼,三心二意的花心之徒,亏的我师尊迫不及待地要嫁给你,混账东西。”
  忽然,一股许久未见的栀子花香乍现,若有似无地莹润鼻尖,程听晚鼻头微动,蓦地抬起头抬,只瞥见一抹青绿衣裳,如梦幻泡影般闪过,转眼便又消失无踪迹了。
  心如擂鼓,程听晚下意识起身,她跟上去:
  “谁?!”
  第69章 能娶林栀清 是你的福分
  程听晚即刻起身追过去,
  只不过那人的身影比她要快好多,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程听晚伫立在羊肠小道,不住地喘着粗气, 前襟微微起伏, 她伸手按住心脏,摸着是那般滚烫, 脑海中浮现起方才那青衣女子的模样,只不过一个剪映,便已经让她慌了心神。
  只因为那抹剪映太过于熟悉,让她轻易联想至林栀清。
  她低头,眼神焦灼:“玫瑰,有师尊的影子吗?”
  玫瑰忽闪两下, 没什么反应。
  程听晚失望地叹了口气, 原本尚能按捺住想见师尊的心绪, 同根同源的玫瑰花指引她来到江南,似是灯塔一般为她驱散了迷雾,自打幼时起, 她便常凭借这“玫瑰, ”来悄摸打探林栀清的位置,估摸着她会何时返程, 又身在何方。
  只是……
  玫瑰似乎没有以前那般灵验了, 特别是来了颜宴的府邸,偶尔能连接上的玫瑰, 这下彻底断触。
  是颜家有什么特殊的屏蔽措施吗?
  手掌化成繁茂的常春藤,程听晚低声嗬道:“起!”随着她一声令下,无数藤蔓以她为圆心,向周围四散, 繁茂巨大的藤蔓网络在逐渐覆盖颜家的地脉,程听晚寻了处干净的石碣,翩翩然坐在上面,默然道:
  “这样,我不信寻不到你。”
  藤蔓范围之内,尽力捕捉着风中的消息,尽数将其送到少女的耳畔,所有风吹草动都不可能逃过她的耳朵。
  程听晚只一瞬便察觉出了异样,颜家似是出了变故,侍女们窃窃私语着什么“偷情”“被发现”“温泉”,而后流水席上端坐的众人也都按捺不住了,结伴起身,急切地正要往某个方向过去,而那个方向,似乎正是青绿色人影消失的方向。
  巧合吗?
  程听晚绝不信这是巧合,相反,结合方才那个唐彪的话,这更像是一种阴谋。
  虽然那群脚步声杂乱,但是为首那人她认得,是方才在座位上,侃侃而谈的——
  唐彪众人。
  ……
  “怎么回事?喂,你还好吗!?”
  听着识海传来的动静,林栀清心下一阵不妙,她啧了一声,眉头禁皱。
  颜宴独自去探鸢使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原来再收不到她的通讯,林栀清便打算亲自去查探了,今日婚宴,宴请四方宾客,幕后黑手可能就在其中,故不宜打草惊蛇。
  她早已卸下红妆珠钗,换上青衣便衣,迟迟接不到通讯,她等候在厢房的每一刻都十分焦灼,她来回躲踱步,终是按捺不住地强行连接颜宴的识海。
  这已经是她不晓得第多少个通讯了。
  这次与之前不同,这次她等候了良久,终于接通了。
  林栀清葱指按着太阳穴,生怕通讯断掉,急忙道:“颜宴!情况如何?”
  断断续续,识海那头,颜宴一直保持沉默,不晓得是不方便说话还是怎么着,林栀清凝神仔细去听,却依稀听见了她的呼吸。
  颜宴的呼吸并不平缓,异常凌乱,就好似在烈火上炙烤,不听地有无形的绳索拉扯她的胸腔,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时不时还能听闻两声情到深处的呻.吟。
  林栀清眉头蹙得更深了,“你怎么了?”
  怎么越听越不对劲,虽说她与颜宴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夫妻,可是在如今这紧急关头,她总不至于在去探查鸢使的路上抛弃她于不顾啊。
  更何况——
  通讯中,除了颜宴,还有另一女子的声音。
  那女子的声音娇嫩得似是清洗过的水蜜桃,浸润的汁水都要甜蜜得溢出来了,柔柔地呼唤,似是魅魔的引诱:“公子,来呀……”
  颜宴的声音有些勉强,模模糊糊得,甚至有些失真,“松开!”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