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林栀清之墓。
最后一笔有些歪斜,印记还很新鲜。
待看清上面的字迹后,少女瞳孔放大了数十倍,而后,她似是无奈,伸手去拿女子手中的冰棱。
谁料,在葱指碰上冰凌的那一刻,女子骤然醒了。
她下意识翻身,循着力道将少女压在身下,冰棱抵上她的面颊:“你是谁?”
女人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似是从幽深的古井中传来,带着阴冷潮湿的喑哑。
“家主,是我,您……少喝些吧。”少女音色清脆,她竟然不怕身上这个为非作歹的女人,分明她只要轻轻刺下冰棱,她便会一命呜呼。
少女有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镇定,她缓缓覆上曲风眠的手背,道明了自己的身份。
一呼一吸都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夹带着女人微凉的体温,又裹挟着馥郁与暧昧的酒香,从女人的鼻尖传来。
女人的白发垂落在她的面颊,带着丝丝缕缕的痒意,她偏了偏头与女人对视,女人眸光混沌,应是醉得不轻。
曲风眠将她笼罩在身下,柔软的躯体牢牢地压住她,极力挤压着她喘息的空间,忽然,女人似是失去了力气,附身,靠在她身上:
“栀清死了。”
李文君点了头,才发觉,这种近距离,女人应该是看不到的,她“嗯”了一声,竟有什么湿润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融进天空飘零的雪花,又逐渐干涸。
竟是女人哭了。
李文君神色变得错愕,她微蹙着眉,想去推身上人查验,可那人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一手拦住她的肩头,另一手搂住她的腰身,似是要将她锁在身体里。
曲风眠的泪水还在淌,“为什么离开我……栀清,为什么……”
李文君任由她抱着,沉默。
“栀清,你若能多信任我些,便不会受那狐妖暗算了,我分明……分明已经尽力了,只还差一点便可以渗透……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曲风眠的力道迫使她咳嗽出声,“你若是不愿随那颜宴,你站在我身后,我必然不会不顾你安危,罢了,我晓得,重来一次,你终究还是信不过我。”
李文君微蹙着眉,良久,才道:“信你什么?”
“……”
李文君等了她许久,见她呼吸逐渐平缓,知道她应是醉酒睡过去了,紧抿着唇,蓄力将她从身上推了下去,才大口喘气。
平静的目光染上讥讽的笑意:“信你将她束缚在曲家只为护她周全?”
“还是信你冻症已消散,并不需要她以单水灵根之力为你缓解续命?”
少女往日堪称古井般无波澜的眼眸,显得过于淡漠,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捻起曲风眠的发丝,那白发末端稿枯,显然是主人的精神力不足以畜养长发了。
“冻症……罢了。”少女喃喃道。
白雪在她的操纵下化为流水,围绕着冰棱,将其化为筛粉,晶莹的筛粉如天女散花般散落在曲风眠白发上,稿枯的白发瞬间变得柔顺油亮,少女为她理了理鬓角:
“风眠……你一句话,她都不信,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何苦清白无故担下这因果,引火烧身呢。”
少女的低声絮语,轻柔却无奈:“不若忘掉她,好好当你的家主吧。”
“她的命运,自然也轮不到旁人来操心呀。”
……
曲水流觞,宾客喧哗。
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小角落,一株小小的玫瑰舒展了花苞,沐浴着阳光,陶醉地自淤泥绽放,花蕊里,出现了一位拇指大小的少女身影,她充满好奇地左顾右盼,衣裙是红枫叶般绚烂。
程听晚纵身一跃,身影骤然拉长,出落成了个寻常女子的大小,挑了个人烟稀少的羊肠小道,悄然潜入。
“干的不错,小狐狸。”
她刚化成人形,迎面撞上几位笑容满面的侍女,她心中一凛,垂眸硬着头皮上前,生怕被颜家的侍女认出她是个生面孔,将她赶出去,甚至做好了万一被发现,就打晕她们所有人的准备。
她紧张地闭了眼眸,在心底祷告她们千万别发现她,她不想在未寻到林栀清前再生事端了。
她屏住了呼吸,眼瞅着就要与她们擦肩而过——
“诶!”
为首那侍女叫住了她:“请等一下!”
被发现了?
程听晚略带僵硬的回头,手中的玫瑰藤蔓悄然催动,她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侍女,准备伺机而动,却听她笑得温柔道:“这位姑娘,您走错了,净房在另一边呢。”
“噢,好。”程听晚木讷地应道。
侍女们笑着道:“别紧张呀,您也是为一睹夫人芳容才来的凡人吧,不必害怕忧虑,似是您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呢,公子为你们配备了特殊的席位呢。”
“考虑到仙凡口味不同,流水席也都别具特色,姑娘您既然来了,不若好好享受膳食吧,真是妥托了夫人的福,让我们这些下人,也能尝尝山珍海味。”
仙凡有别,夫人,特殊席位……
程听晚默默消化着,她侧耳倾听,侍女们的话她全都不了解,不敢言语,生怕开口引人怀疑,这一表现落在侍女们眼里,更觉得她是腼腆羞赧,便拥簇着围上来,要为她带路。
“公子怕是第一位允许凡人来观庭的家主了,听说这次婚宴还宴请了当朝王姬,听闻王姬她如清风舒朗,明月皎皎呢。”
“诶?话说王姬要来,怎么没有她的阵仗,你们从何处听闻的风声,不会出错了吧。”
有个侍女侧身问程听晚,“姑娘。”
程听晚:“?”
“你是凡人,当了解王姬多一些,你来讲讲,王姬会来吗?”众多侍女将她围上来,几乎水泄不通。
程听晚默了默,她一路往南,颇为萧条不堪,颜家脚下的地域稍微好一些,有着颜家的庇护与管辖,尚且能瞧见有人煮酒斟茶,乐得浮生偷闲。
可是……
在离颜家稍微远着的地域,也颇有些百姓,被病痛缠身,折磨得夜不能寐,更有甚者,被害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她一路瞧见不少,玫瑰也种下不少,期望能缓解她们的病痛。
若是将百姓放在心上,王姬当会很忙,哪里有闲情雅致来参与什么婚宴呢。
所幸这群闹闹嚷嚷的侍女们并未过多纠缠,也并未执着于从程听晚口中得到答案,互相推搡着离开了。
“师尊。”
程听晚安坐在席位上,目送人来人往,与吵吵闹闹的宾客们显得格格不入,凌厉渴求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人群:“师尊……你会在哪儿呢。”
……
***
一穿着大红色喜服的女子正手忙脚乱地穿戴凤冠,藕白的手臂扯着张信封,惊异道:“火凤凰?从未听闻有什么火凤凰被送来。”
女子面上带着面纱,宛若天边绚烂晚霞,只余下一双眼眸灵动又纯粹。
她转头的幅度大了些许,沉重的坠子打在脸上,隐隐作痛起来,“曼儿,你详细说来,那疫病是怎么一回事?”
楚曼儿:“疫病突起毫无征兆,王姬将病人脱落的皮肤寄过来,状若鳞片,我怀疑与鲛人一族有关。”
“鲛人当属妖族一脉、疫病、火凤凰……”
林栀清无声叹了口气,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婚宴还未完毕,虞之覆那里又出了状况,现下看来,她今夜完婚以后得快去查探下民间的状况了,听曼儿所言,似是不容乐观。
“噢对,那小白猫儿……曼儿呀,那林百若是欺负你,你大可不必忍着,我先前让它过去陪你,是怕你一人在客栈觉得烦闷,但若是它有打扰到的地方,你可以赶它走,不必在乎我的口令。”
楚曼儿笑笑:“无妨,它已经知错了。”
颜宴手中拿着脂粉,扫了些涂抹在林栀清脸颊上,听了曼儿与林栀清闲聊些家常,忽然她好似想起了什么,瞳孔骤震,眉头紧蹙道:“奇怪。”
“什么奇怪?”林栀清与曼儿望向她。
第68章 花心之徒 混账东西
颜宴道:“王姬与我传信向来只用鸢使, 鸢使乃是颜家特殊供养的灵宠,普通凡人不可能伤它们,可如今……凡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为何我竟丝毫不知情?”
“各地驻扎的鸢使并未衔来急报, 这么一想,我们竟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林栀清神情也变得严肃, 口脂点在唇上,显得格外嫣红,抬眸的瞬间与颜宴对上眸光,两人皆从对方的眼眸里瞧出警惕与慌张。
鸢使不可能忽然失灵,数百名鸢使在同一时刻待业,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