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紧蹙着眉头,将手中信笺捏皱了,良久,又一次翻开了信笺。
信笺是近几日突然显现的,莫名其妙地出现,被她偶然间发现。
上面维系的法力她异常熟悉。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笺,身体因过度激动兴奋而颤抖,可瞧见信笺中物件时她的心脏仿若被揪紧了,被人生生扒出来,剁成碎片。
那是一团橙橘色调的狐狸毛。
是只刚化形不久的狐狸,法力低微,她自然认得出来。
楚曼儿,她的小女儿。
什么意思?
只一张苍白无力的信笺,瞧不出任何端倪,她不明白那个人为何要寄过来这封信笺,那个并没有借此威胁她,没有提出要求。
就像是一把刀只吊了根发丝悬在脖颈之上,你不知它何时会断裂,你始终保持着命悬一线的姿态,忧心自己下一刻便会死亡。
楚绪只能确定一件事——
她的女儿在那个人手上,可那个人什么条件也不给,既不打算放过她,却又时不时寄过来信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就像是一种折磨。
然而这只是开始。
莫名其妙的信笺时不时出现,有时间隔数月,有时只间隔一两日,有时她在睡觉,有时她在发呆。
信笺上的内容逐渐占据了她的所有心绪,她再无心情去思索林不渝的事情,用尽一切办法去追寻信笺的主人,去打探女儿的消息,可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直到——
信笺寄过来一颗忆往昔。
她才隔着空间,有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女儿:小狐狸瑟缩地躲在角落,弱小又无助,狐狸耳朵充满惧意地耷拉着,毛绒绒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双手下意识护在身前,是一种极端防御的姿态。
周围的环境被特殊模糊了,她想根据忆往昔中的背景,利用蛛丝马迹找出女儿的下落,可忆往昔中并无任何杂音,绑架犯异常谨慎,她得不到一丁点线索。
一颗心悬而未落,罢了,她安慰自己,好歹曼儿还活着。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数月,每次只用信笺寄过来楚曼儿的小小剪影,有时是只狐狸,有时是她变了人形,可曼儿的状态让她放不下心,直至最后一次,她用忆往昔看到——
楚曼儿似是发了烧,面颊潮红,汗涔涔地缩在被褥里,露出一双迷茫又无助的眸子,喃喃地唤她阿娘。
一声又一声的阿娘,能唤醒一个母亲最脆弱的心灵创伤,她恨不得此刻是自己在替她受罪。
那个人在折磨她。
那人算准了她记挂曼儿,不定时地寄过楚曼儿痛楚害怕的模样,让她日日夜夜地忧心、惊怕,连梦魇里也是女儿被人折磨的样子,她已经几个月没睡了。
仔细数来,却猜不出幕后是谁。
她得罪的妖和人实在是太多了。
光阴轮转,苍穹山那股血腥气被春光覆盖,漫山遍野弥漫着百花儿的芬芳,花儿又丛丛簇簇凋零,香气换了一茬又一茬。
直至——
又一封信笺寄过来,打开是清丽隽休的字迹,“立夏,辰时,江南,楚氏客栈。”
——
“诶对,就是这副样子,叫声阿娘~”青衣女子似是一个拿着摄像机的严苛导演,镜头推进,对镜头中的演员提出高要求。
“阿娘……”小狐狸乖巧无助地道。
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小狐狸抬眼望过去,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只见来人一袭月白色华服,如墨长发高高束起,眉头紧锁,抿着唇将手中汤药放在桌案,以勺子不住地挖着,好让药凉得快些。
她将林栀清无理的拍摄尽收眼底,劝阻道,自从女子之身暴露,她在林栀清面前再也不必刻意压低声音,多了一些女子的柔美:“可以了,快些吃药吧。”
带着帷帽的青衫女子没理会她,忙着拿忆往昔找角度,“这叫破碎感,懂什么,人呢,往往是失去了知道珍惜,曼儿身世这般特殊,她明知有血月祭却扔然不放在心上,曼儿平常就是太乖了,她这个当娘的,惯会忽视她。”
“好了好了,人家自己的女儿,又怎会不疼爱呢?有遗漏也是正常的,”颜宴拿着汤匙,瞧着汤药的温度愈发凉了,她按捺不住,凑上前来,“这么些日子寄给楚绪的,折磨她折磨得也够多了,不差这一个,曼儿刚烧,现下喝药好得快。”
她盛了一勺,抵在曼儿唇边:“来,啊——”
曼儿乖巧地张嘴。
青衫女子收了忆往昔,不悦道:“还不是你不让用万愈蕴?说什么风寒要她自己扛,不然区区发热,早就好了。”
“还孩子先天身体孱弱,光靠法力是不行的,身子的根基要一点一点打,每年生几次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样才能提高免疫力。”
“根骨的事情,不能倚仗法力。”颜宴用热毛巾给楚曼儿擦了擦额角,将她搀扶起来,一勺一勺喂药,余光瞥见林栀清过来把脉,手中偷摸藏了绿色的光晕,知晓她要不遵医嘱,语音加重道:
“不许用万愈蕴,这病要孩子自己好。”
林栀清将其收回,“……知道了。”
楚曼儿泪眼朦胧地吃着药,忽而,楼下传来一阵爽利轻盈的脚步声,她狐狸耳朵猛地立起来,差点打翻了颜宴手中的汤勺,眸光掩盖不住的激动:
“阿姊,来人了!”
不多时,果然听到三声“咚、咚、咚”的敲门声,对于此人的到来,在场几人都不算意外,林栀清拿过碗,对颜宴道:“去开门,虞之覆的人来了。”
这敲门声给楚曼儿激得呛起来,林栀清给她顺着背,“王姬所求之事情你不必答应得过早,与我们商议着来,若是太过于危险,你大可以拒绝,若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你再去考虑……”
另一边,颜宴领着人上来了。
虞影依旧是那般面无表情,只冷着脸与颜宴讲起了冷笑话,“客栈很漂亮。”
“影姑娘见笑了,霹雳亲自布置,自然会精致漂亮些,她与曼儿住得也安心。”
声音由远及近停驻在门边,玄衣女子脸上笑意在见到林栀清时淡了些,变得庄重,她作揖正色道:“霹雳国师。”
林栀清尴尬笑笑,“还不是国师呢……”
虞影却冷淡道:“殿下的命令,还请霹雳姑娘不要为难我……”
她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串金灿灿的叶子,其纹路繁花,相必锻造师非同凡响,似是缀着的一串葡萄,“殿下口谕,事成之后,每位下凡之人都可获得此物,凭借此物步于邺城,凡是日常所需皆有皇宫垫付,不必自己掏钱。”
说罢,虞影将金叶子递给楚曼儿,低声道:“这是你的。”
“谢殿下。”
“不过……”虞影顿了顿,“殿下说,要您做个抉择,再过些时日,太子会秘密搜寻无父无母之孤儿,来补充往生门的门客,曼儿小姐,你意下如何?”
——
林栀清:嚯,虞之覆的黑卡
楚绪:有绑架犯
林栀清:让你杀我,就报复,那咋了
第61章 我不愿另娶旁人 那你我便就此成婚吧
林栀清一怔, “往生门?”
虞影言简意赅:“归属太子,若是能将曼儿打入敌营,今后暗杀将会方便很多。”
“不可。”林栀清想都没想, 便冷声回绝。
“太危险了, 先不评估往生门的层层考核带来的风险,楚曼儿这一去, 岂不是要待到你们成功夺权才能回来?”
虞影:“霹雳国师,此一举胜算很大。”
林栀清有些烦躁,两指揉了揉眉心,眸光瞥向倚靠在墙壁上乖巧的曼儿:“胜算是大,可风险要曼儿独自承担,要她独自进往生门……”她摇了摇, “我很难放心。”
虞影顿了顿, 客观地道:“往生门的训练, 对一只九尾狐妖而言,就算说不上易如反掌,也绝对谈不上威胁。”
她语气平淡, 绝无夸张之意地描述客观事实, “何况有霹雳国师的接应,又怎会出问题?”
林栀清沉默地垂下眼帘, 微微抿唇, 没讲话。
颜宴也道:“林姑娘,眼下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打入颗钉子进去不是易事,若是曼儿能立下根基,王姬走得也会顺些。”
林栀清深吸口气,似是在找理由。
颜宴:“何况, 你不日便要走了,不是吗?萍水相逢,也只能是他乡之客,拘着曼儿在这客栈,她也难得有什么进益。”
这话有理,江湖路途遥远,相伴的人最终也会远离,无数扶着你的手都会拿走,最后只有自己陪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