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还有她方才辱骂姜维的那句话,“你不过是曲颂的一条狗。”
  曲颂是谁,他在这件事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姜维和曲颂是什么关系……甚至是这个姓氏,神降之外,程绯说过她与曲家有仇怨,是不是就是这个曲颂?那曲风眠呢,她又与曲颂有何干系?
  思绪就像是一团乱麻,情急之下反而更难扯开。
  可现在的境况经不得她多思,姜维蹙眉了一阵,道:“入识海,是个方法。”
  林栀清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姜维又道:“可这也太危险了,这兔崽子要是中途死掉识海崩塌,我岂不是要被困在那里一辈子?”
  “我来。”
  姜维挑眉闻声望过去,只见林栀清照样是低着头,道:“那我便进去为夫人看一看,替夫人从识海中找寻那孩子的下落。”
  “你不怕死?”
  “能为夫人分忧,是银瓶的荣幸。”
  姜维滞了一瞬,唇边便勾起笑容,“好,那便你去。”
  ……
  ***
  林栀清成功为程绯争取了一些缓冲的时间,好歹,姜维不执着于用疼痛折磨她了,应该是担忧程绯因剧烈疼痛导致识海崩塌的缘故。
  地牢里时间流速缓慢,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很难察觉到时间的变换,那姜维像是习惯了似的,打了个哈欠,便独自离开了,“银瓶,你先好生休息,待我回来给你护法,你便进她识海。”
  “是。”林栀清应了。
  待那脚步声小到听不见,确定姜维已经走远后,林栀清才上前珍重地握住了程绯的手腕。
  灵力紊乱,呼吸微弱,脸颊通红,身子还隐隐有发烫的架势。
  银瓶这副身子有水灵力,林栀清便悄然生了水滋补程绯耗尽灵力的丹田,暗自温养她昏迷的神识。
  她轻叹一口气。
  入程绯识海不只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更有着林栀清自己的考量,如她所言,她想趁机侵入程绯的识海,去探一探程绯不曾为外人道的秘密。
  林栀清抱起她,少女几乎没有重量,像是羽毛一般轻柔,昏迷过去察觉不到疼痛,面容静谧温和,倒像是睡着了一般。
  不知怎地,林栀清又想起了那句话,眉目骄矜高傲的程绯居高临下地瞥着她,冷冷说道:“我和曲家有仇。”
  说的仇怨便是这般吗。
  女人高傲不屑的眉目与少女依稀重合,此刻,林栀清眼眶变得模糊,她看不清程绯的睡颜了,怀中的人儿身上滚烫,林栀清施法为她烘干了衣物,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滴落在她熟睡的面颊。
  她捧起程绯的脸,声音沙哑:“好孩子,千万别发烧了。”
  只怕是人族将没有捕获小七的愤恨全部招呼在她身上罢了,林栀清静默半晌,抱着少女的手腕不由自主加了力道,又忽然念起自己在做什么,赶忙放松力道怕触及程绯身上的伤痕。
  忽然,怀中昏迷的程绯似乎皱了皱眉,竟然连昏睡也做不到安心,嘴唇阖动,发出几声梦呓。
  林栀清怔了怔,附身靠近想要听得更清楚些,却听她低声唤着“对不起小七…真的对不起……”
  耳畔传来轰鸣,只一瞬间,情绪便再也忍不住了。
  程绯,你为何要将玄族的一切加至自己身上?
  看着少女凌乱的发丝,她不由自主地心疼,替她撇去眼角的泪水,林栀清的思绪逐渐冷静下来,她用灵力为少女滚烫的手脚降温,呼吸从急促转变为平缓。
  “系统?”林栀清心中道。
  【我在。】
  “原书中可曾提及程绯的身世?可曾提及她与玄族的联系?她开始时被说成是反派,是因为我曾将她封印在万鬼窟,所以才蓄意找我来寻仇,可是……”
  林栀清脑海中回忆起千万骷髅马首是瞻,跪地臣服的模样,以及俯视众生高高在上的那个红衣女子,即便是一缕残魂,威力也比全盛时期的曲风眠高上一阶。
  更何况如今知晓了她与小七的过往。
  “在我穿书之前,「林栀清」当真和程绯反目成仇?她又真的有那个能力,将程绯斩于剑下吗?”
  【……嗯,我不知道,宿主。】
  一个猜想逐渐汇聚在脑海,林栀清心中道:“无论如何,此番进入识海,那些关乎程绯的秘密,兴许要浮出水面了。”
  屋外零零星星的脚步声,应是姜维。
  深呼吸。
  林栀清小心翼翼地放开紧握程绯的手,让她倚靠着墙壁,不动声色地跪在一旁等待姜维的到来,维持着她离开之前的姿态。
  脚步声停滞在门前。
  “吱呀——”
  光亮顺着裂缝,照进了昏暗的地底,林栀清循着光看去,瞧清楚了姜维,和她五指不断闪烁的光点。
  女人嘴角挂着笑意,“银瓶,开始吧。”
  ……
  ***
  “嗯,文君姐姐,你说,修什么灵器好呢?”少女稚气未脱,没有师尊在一旁督工,难得在向来萧瑟处过了几天悠闲日子,顿觉百无聊赖,她一边揪着草丛里的狗尾巴草,一边问道。
  身旁打坐的女子叹了口气,“阿晚,我才清净了一柱香。”
  “急什么?”程听晚干脆躺进草丛里,“曲家主和师尊都不在,借此放放假,又有何妨?说到曲家主,都多长时间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第25章 自然之灵 未婚夫婿
  李文君闭着眼修炼, “应该是去找师尊了,瞧着她往万鬼窟的方向去了。”
  程听晚一阵警惕,蓦地坐起身, “那怎么行!”
  李文君瞧着程听晚火急火燎地爬起来, 顿了顿,终是踌躇道:“阿晚, 先不说曲家主待师尊如何,若是家主真的要对师尊做点什么,你真的觉得,凭你我二人现在的实力,可以毫发无损地从曲家主手中救下师尊吗?”
  程听晚顿住了,没有说话。
  “更何况, 你我上山之时, 我仔细瞧了曲家主看师尊的神色, 眷恋非常,乃是仰慕极了师尊,情根深种, 应是不会害她。”
  不程听晚回头, 皱眉道:“爱慕?可她的神色分明很危险,像是能将师尊吃掉似的。”
  李文君脸色腾地一红, 憋了半晌挤出来一句, “你还小,不懂的。”
  程听晚眉头皱得更紧了, 凑近些许,“不懂什么?”
  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自草丛闪出来,毛绒绒地一团蹭过程听晚的腿边, 又飞快地身处猫爪给了程听晚不轻不重的一拳,“你们两个弟子,不许妄论家主!”
  毛绒绒幻化成少年模样,嗔了二人一眼,一副庄严肃穆的模样,“把你们刚才说过的话讲给我听,不然我就上报家主。”
  诡异的沉默过后,李文君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们不过是在好奇,师尊离开了那么久,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这个嘛。”林百一笑,坐了下来,“确实要着急,颜家公子还等着林先生履约,算算时日,还有半旬就要到曲家了。”
  “颜家公子,那是谁?”程听晚一脸懵懂。
  林百诧异道:“颜宴你竟然不晓得?他可是林先生的未婚夫婿,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林先生幼时便是以颜家未婚妻的身份来曲家借读,原本等待老先生过世,二人变会成婚,共同操持家业,只可惜……现在便好了,林先生又回来了,颜宴此番上门,自然是来履约。”
  “嗯……”李文君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什么耳闻?林百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程听晚难以置信,“师尊怎么可能有婚约!”
  林百不知从何处变出了折扇,一脸嫌弃地挡在了程听晚面前,李文君将冲动的程听晚拉了下来,安抚道:“阿晚,师尊确实有婚约不错,可既然过去了那么多年,这婚约做不做得数,自然另当别论,何况我瞧着曲家主的意思,也不会轻易放行,你说对吧,林百?”
  “这不好说,不过我觉得,主人应是会照顾林先生的情绪,若是郎情妾意,主人应也不会阻挠……”
  李文君就着颜宴的事情与林百说着话,一旁的程听晚紧抿着唇,拳头也紧握着,心中泛着难。
  师尊竟也会对旁人,郎情妾意吗?
  从前在不眠山,她与师尊二人在庭院内过得逍遥自在,共度数载,煮雪煎茶,院落听风伴雨,心间最惆怅的事情不过是师尊布下的课业,从未忧心过会有人将师尊抢走。
  怎地出了这不眠山,抛却一个曲风眠不讲,又不晓得从何处冒出来一个未婚夫婿,直到此刻她才晓得,师尊待她向来呵护有加,是一直将她当做小辈,却从不会对她展现自己的脆弱和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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