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过来。”
  “是,瓶姑娘有何吩咐。”侍女行了礼,轻声道。
  “快去打一盆温水,夫人要沐浴,另外再拿一盆冰块来。”
  “夫人现在要沐浴?她平日里不是要晚间沐浴……”那侍女讲话声音越说越小,遮掩不住的疑惑,林栀清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蹙眉冷色道:
  “夫人的事少问,懂点规矩。”
  侍女因那眉眼冷色吓得立马应声,几乎是接过盆就跑,林栀清听着她脚步声渐行渐远,装出来的狠厉被忧虑代替,她想起了神降之外程绯说与她的话。
  彼时程绯正笑容恬淡,平和地注视自己,“我手上杀孽虽重,却从来不是无凭无据,一报还一报罢了。”
  还的便是这一报吗?
  林栀清没来由的烦躁,不住地踱步,来来回回走了不晓得多少趟,眸光犀利地扫过周围,寻找一切可以逃出去的可行性。
  那个“夫人”要伤害她,究竟是哪个夫人?
  到底是什么身份,背后又代表了哪方的势力?
  那少女手上的镣铐有没有机会打开?
  有没有可以偷偷出去的暗道?
  或者再不济……有没有伤药,随便什么都行,让她稍微治疗一下就行?
  ……
  思绪五花缭乱,像是往湖水中投入一颗石籽儿般掀起涟漪,又仿若解不开的麻绳一般,林栀清握紧拳头,指甲渗进肉里也没察觉。
  “瓶姑娘,水来了!”侍女急匆匆小跑着,将冰块和温水盛了来。
  林栀清蓦地转头,快步上前几步,将那冰块一股脑倒进了温水里,伸手试了试温度,比体温高上几度,自觉泼身上不至于太冷,又听那侍女怯生生地问:“瓶姑娘,洗澡温水为什么要加冰块?”
  “夫人自有她的道理,做你的事去。”林栀清抬眸,眸色比那冰块还凉。
  没等侍女反应,林栀清抬脚便走,站定在那牢房外深吸几口气,良久,那停滞半空的手指轻轻扣了门。
  “咚咚。”
  “进。”女人慵懒的声音。
  那女人似乎是累了,躺进椅子,拿着鞭子的手下垂,另一只手虚虚抵着头,微眯着眼,神色倦怠,手指指节无节律地敲打着桌面,威胁道:“再泼不中,小心你的脑袋。”
  “……是。”
  林栀清没敢踌躇太久,兴许是怕那女人发觉水有问题,含带着冰块儿的瓢泼温水将瑟缩在角落的少女砸湿。
  那身体立刻颤抖起来,拖拽着镣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从头湿润到脚,少女面上不正常的潮红,发丝一缕一缕持续滴水,流经身体伤痕的温水被浸润在鲜血里,蔓延至地面时显现出浅粉色。
  少女的呼吸声格外明显,她紧蹙着眉头,似乎是呼痛,紧咬着唇,已然泛着紫青。
  “还不说?”女人勾了勾尖叫,笑意狠毒。
  少女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可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罢了。”女人叠放双腿,换了个手依着头,林栀清蓦地抬眸,眼底暗藏着希冀的目光,又听那女人冷冷道,“银瓶,接着打,你来。”
  林栀清顿了顿,下意识朝程绯看去。
  她浑身重量抵着镣铐,嘴唇早已被她咬破,那盆温水早已变得冰凉,掺着冰块的冷水淋湿了发丝,浸泡了每一寸褴褛的布条。
  少女开始不住的颤抖,她毕竟年岁尚小,眼泪也在此刻夺眶而出,她颤颤巍巍低声啜泣,铁链因她的挣动发出“铃铃”的声音。
  “银瓶?”女人如此施压。
  “夫人!”林栀清骤然跪地,“她兴许是知错了,奴婢,奴婢不会用鞭子,还请夫人饶恕!”
  一声细小的冷哼。
  程绯只是虚弱的咳凑几声,眼眸死死盯着女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不过是曲颂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愤怒到了极点,忽然,她猛地转动手腕,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态挣脱了镣铐,空气中响起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只刹那间,那双腿便猛地踹向呆愣的女人,她以裸露的脚掌狠狠踩在女人脸上,几乎要将女人的脸踩进泥地里,她轻声道:
  “有种杀了我,别怂。”
  少女的脚趾混杂血水,毫不留情地将那张脸孔蹂躏,她不甚在意地碾压着她狰狞的五官,
  “你就是姜维吧,处置我?你还不配。”
  腕骨碎裂,她却浑然不觉似的,那断手仿若一只被弓箭射中的鸽子,坠在那腕处摇摇欲坠,她低头瞥了眼,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断灵锁不好用呀,你们仙家的东西未免也太废物了。”
  姜维情急之下拔出发髻上的簪子,猛地朝那白皙的小腿刺去——
  第24章 程绯识海 身世浮出水面
  程绯抬了抬眼皮, 灵巧地躲过,冷淡地瞧着那女人气急败环的模样,原本极深的黑瞳泛起了酒红色的光晕。
  “哼。”姜维冷笑着, 抬手使出灵力。
  程绯下意识召唤藤蔓, 可藤蔓在此地似乎不受控制,程绯灭了使用术法的心思, 她用比姜维快上一步,姜维的法术无一击中,程绯贴身肉搏也不落下风。
  “高阶修士不过这般。”她出言讥讽,此番彻底惹恼了姜维,几个回合间她稳站上风,可待落地至一处地面时, 姜维面上忽然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程绯心脏蓦地揪紧, 不好!
  程她下意识低头, 只见地面上姜维不知何时设下的阵法隐隐闪烁光亮,程绯瞬间起跳,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 顿时只觉得身上千斤重, 万剑穿心一般的剧痛。
  “阴险。”
  姜维终于放下心来,不急不缓朝程绯走去, 抬手捏住了程绯细弱的脖颈, 手指渐渐加重了力道,瞧得程绯脸色越来越涨红, “挺有本事,可惜你中了这术法,与凡人无异,就死心呆在这里吧。”
  姜维的手指蓦地收紧了些, “小七,那个女孩,她在哪。”
  程绯呼吸不畅,字从嘴里吐出来,死死瞪着她,“不知道。”
  姜维不由分说抬手便是一个耳光,重复道,“她,在哪。”
  “你那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去查……”
  又是一个清脆的耳光,随着那手指几度逐渐加深,姜维将她带离地面,程绯的脚开始悬空,她的手死死抓住姜维的手臂,可窒息感铺天盖地,像是被龙卷风吸入中心漩涡一般,意识逐渐抽离,她不由自主地咳凑几声。
  “最后一次机会,那孩子在什么地方。”
  程绯干脆不言声了,啐了一口吐沫,连着血喷到姜维脸上,嘴角晕出讥讽的笑意。
  周身灵力滞涩,近乎全身的感官都在呼痛,意识逐渐模糊,她嘴唇张和,“我也最后再说一遍。”
  程绯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
  程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姜维手臂抓破,她有些恍惚,渐渐悬空,失去意识后像是一只破布娃娃般被甩在墙上,了无声息地滑落在地。
  姜维掐住她的下巴,捏住程绯的下颚,强硬塞喂进一颗丹药,又逼迫其吞咽进去,一旁的林栀清看的心惊胆战,试探性地问:“夫人,这是……”
  姜维勾了勾唇,“能让痛觉放大百倍的仙丹~”她语气轻蔑,自上而下俯视着已经完全昏死过去的程绯,“我不信她能忍得住,感觉痛觉放大百倍,不招架也要疯。”
  林栀清急忙道:“夫人,万万不能如此!”
  在姜维蹙眉瞥过来时,林栀清忙解释:“她若是疯了,那就没人知道那孩子的下落了……”
  姜维表情有所缓和,良久,道:“疯了,那也是她自找的。”
  “她是自找的没错,可是夫人怕是会担责了,到时候也是怪罪下来,也只会说她是死在夫人手里,夫人就算有理也说不清了……”
  林栀清声音越说越小,仿若当真是为了姜维着想,然后,她像是鼓足了勇气,道:“夫人,我有个法子可以套出那孩子的下落。”
  姜维挑眉,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
  “她现在属于昏迷状态,应是心神不定,若是夫人能进去她的识海一番探查,若是能循着记忆领略一番,或许能找到答案。”
  林栀清言尽于此,此法虽然危险,却能保全程绯的性命,看姜维气血上涌的模样,似是因那愤怒不顾程绯死活,林栀清不敢赌,她低着走,余光一直瞥着昏迷过去的少女,她四肢软绵绵依靠着墙面,对外界的一切一概不知。
  在看到她面颊上的泪痕时,林栀清眼睫颤了颤。
  分明痛的要死,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身陷绝境也要拼死反击。林栀清不明白,她为何能为了玄族做到这种地步,又是从何晓得玄族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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