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匆匆赶来,周围凄厉尖叫声不绝于耳,心急如焚,几乎用了平生最快的角度,却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了她满身血污,在程绯的怀里摇摇欲坠……
  她最后望过来的那个眼神,是她无数个午夜的梦魇,沉痛、哀伤、还带着些许她难以理解的满足,却唯独没有对于生的希望,好似早已抱着死志一般。
  黯然无光的眼眸在望向她时,漾起一抹眷恋,却又刹那间消逝,仿若不曾存在一般。
  那个一袭素衣的故人隔着人海与她遥遥相望,笑得凄然,时间仿若凝滞,唇边那抹鲜血红得刺目,而她嘴唇张和,似乎是在道:
  阿眠,忘了我……
  像是有小刀在割心脏一般,无处不在传来阵痛,曲风眠只觉得那把刀在不断地磨砂,连些许喘息的机会也不给。
  这种窒息般的心痛即便是隔了十二年也如临昨日。
  她不愿意再经历第二遍了。
  不需要过多踌躇,也不需要考虑后果,素白的手指凌空成诀,一把通体莹润、龙纹流转的伞凭空出现,她将淡蓝色的伞柄捏在手中,心中念起林栀清,深色愈发温柔。
  术法已成,她猛地睁开眼眸,寒霜伞被撑开的瞬间,凛冽的寒风不顾一切地呼啸着席卷而来,刺骨的严寒凶猛降至,漩涡型的冰晶流转,以曲风眠为中心不断延伸。
  仅仅是一瞬间,来不及躲闪的所有生物在触及冰晶的刹那化为冰雕,以鲜活的姿态被永久冻结。
  绝对零度。
  自然界能触及的最低温度。
  程绯神色一怔,没料到她能祭出此术,脚尖点地蓦地一跳,躲过那冰晶,她冷哼一声,字字诛心,“怎么,她这副样子让你想起了先前的模样?”
  “以前仙门百家齐聚讨伐,你没能护住她,只能躲在一旁看着当一个泪涔涔的懦夫,现如今她来找我叙旧,你倒是如临大敌一般急着证明自己,怎么,是愧疚,还是心虚?”
  齐聚讨伐?林栀清心中疑惑。
  “曲风眠,你找个人怨恨会让你好受一些是吗,呵……”程绯冷笑着,将怀中人抱得紧了些,“你该恨的是你自己的弱小,而不是我,你心里当明白的。”
  她不再只是慢悠悠躲闪,耐心耗尽,程绯长吸一口气,藤蔓冲破冰晶,极速缠绕上曲风眠的身体,舒缓的木系灵识与凛冽的冰系灵石在空中碰撞,却都不约而同得绕开了林栀清。
  她在两军交锋处毫发无损。
  唇角那抹血还是自己打的。
  此刻她终于不再装死,暗自忖度着曲风眠与程绯二人的实力,觉得她们应是不分上下,便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系统,用一下移形换影。”她心中道。
  【啊啊啊你们不要再为了我……的宿主打架了啊啊啊呀~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呀~~】系统夸张地尖叫,回过神来,【啊,哦,去哪。】
  “去神降。”
  【???不刚出来,咋你上瘾啦??】
  “去换个视角,那神降藏着的信息不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先前你做dna筛查,不是说里头有曲父嘛,曲风眠来得太急,让程绯帮我们拖一拖。”
  【……这就是你忽然假装柔软倒她怀里的原因?宿主,你好坏噢~】
  “那系统你觉得,如果我站队,无论我选择谁,都会惹另一个人不愉快,那还不如交给存在感。”
  【不看戏啦?嚼嚼嚼……你说情敌这玩意……嚼嚼嚼……究竟是谁发明的?怎么能……嚼嚼嚼这么有意思?】
  “什么情敌。”林栀清无奈。
  程绯之所以如此护着,是因她目前有求于她;而曲风眠也不爱她,她爱的是她身上「林栀清」的影子。
  她向曲风眠投过去一个虚弱稀碎的目光,直至曲风眠神色颤了颤才满足,“趁她们二人缠斗的机会赶紧走!”
  【好嘞,移形换影生效,宿主请查收。】
  在程绯诧异的目光下林栀清勾起唇角,笑容得逞,狭长的桃花眼弯成月牙形状,倒是显得有几分妩媚多情,平白无故染了促狭的意味:
  “小徒儿,为师先走一步了~”
  程绯的手莫名紧了些,似乎是想要固住她的腰身,可那柔软的躯体却仿若没有实形,渐渐成为幻影,程绯诧异:“林栀清?”
  “栀清!!”
  与此同时,好似听闻曲风眠有些许凄厉的呼唤。
  第23章 由种杀了我,别怂 曲家之仇
  二人的打斗声愈发愈小, 林栀清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轻盈,渐渐偏远,直直将二人抛之脑后, 她重新踏入那神降内的一片尸山血海, 心中不再觉得森然可怖。
  那偌大的红色圆圈像是要吞噬这世界,将所有的一切都焚为灰烬。
  她忽而念起那破败的营地, 那轮血腥的残月,那呼啸而来的寒风。
  她想起男孩儿沉睡在自己怀里的模样,胸口那盛出黄金色鲜血的窟窿仿若永远填不平整,无论如何也挽救不回这条坚韧又脆弱的生命。
  又念起那白衣少女乘风而起为她奋战,小小的背影孤单又决绝。
  林栀清踏着尸山血海,这般宛如地狱般的惨景却让她愉快。
  说不上来的快意泯然。
  她有些嫌弃地走过截断的四肢, 于白雾中迅速穿行, 兴许是来过一次, 路线只觉得熟悉,不多时便处于罪人的中心,她冷寂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血淋淋的肌肉, 大义凛然地倒了下去……
  ……
  ***
  “啪!”
  潮湿阴暗的地底, 血腥的气味肆意弥漫在空气中,置身其中便轻易觉得呼吸不畅, 凌乱急促的喘.息像是碎成一片又一片的玻璃, 让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
  “哗啦——”
  沉重的枷锁在地上拖拽,少女白生生的小腿磨砂在地, 痛苦地缩在一起。
  一道狠厉的鞭子狠狠甩在皮肉上,女人眼皮也不愿意抬,动作缓慢的收起皮鞭,将它绕在手上, 慢条斯理道:“她在哪儿。”
  白衣少女背对着她缩进角落里,背上的伤痕非常显眼,血淋淋的鞭痕遍布全身,皮肉绽开,她紧咬着唇,喘息声却不轻,应该是痛极了,却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
  是小程绯。
  被镣铐桎梏的手腕流着好几条血柱,再往上瞧,那指甲几乎生生被人拔起,指尖疼得颤抖,原本应指甲盖的地方血肉模糊,看着便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说?”女人悻悻一笑,扬手一甩,“哼,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大能耐!”
  少女时分的程绯生得单薄柔软的模样,性子却坚韧得厉害,那抓着镣铐的指节已然泛了紫青,却依旧如初紧咬着唇,实在忍耐不住才闷哼一声。
  火辣辣地痛。
  程绯意识逐渐昏沉,背上依稀有些许麻木,渐渐阖上了眼眸,耳边那人依旧在不停地质问“她在哪,”她顺着这话想起那个仓惶离去的小小身形,知晓她已经安全离开,心里觉得好受了不少。
  还好,她还活着。
  “夫人,您要的冰水来了。”
  一个低眉顺目的侍女轻柔的敲了敲门,卑微地站在门口,因那弥漫的血腥味微蹙了眉,嘴唇也紧抿。
  她看似老实地低着脑袋,眼神却飘忽不定,视线在触及程绯时停滞片刻,顷刻间便房内的折磨尽收眼底。
  女人满意地看了眼她手中捧着的冰水,扬了扬下巴,高傲瞥了眼她,挑眉示意。
  “夫人,真的要泼上去吗,她伤得这么重,恐怕会死……”
  “嗯?”威压降下来,空气凝滞。
  侍女心一狠,咬紧牙关将那水泼了上去,却没泼中,刚巧落在少女身侧的地面上,只有零星几滴溅在程绯身上。
  “银瓶,你怎么做事的?”
  随着那女人冷冷一问,侍女砰地跪地,急忙求饶道:“对不住夫人,实在是对不住!”
  “再取一盆水来。”女人淡淡道。
  侍女却小心翼翼地瞧着她的脸色,胆子大起来道,“夫人,房内没有水了,恐怕多等些许时日……”
  女人的眼神愈发冰冷,瞧着她的模样像是在瞧着一个死人,满是警告,“弄不来,你也不用在我手底下待了,银瓶,你素日乖巧,今日话格外多。”
  “……是。”侍女退下了。
  这端水的侍女正是林栀清,她转身离去时又看了眼程绯瑟缩的模样,心脏不由揪紧了。
  “嘀嗒,嘀嗒。”
  说不清是污水还是鲜血滴落,在幽静无声的地下室格外响亮,不远处,传来人群走动的声音,衣物轻轻磨砂。
  出门便是幽暗的路径,潮湿的空气混杂着血腥味,每一间牢房都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各种各样扭曲的尸体随地摆布,林栀清正的目光定格在迎面走过来几个急匆匆的侍女,着装统一,应是比自己低级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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