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性命而已,便给你了。”
  过于甜蜜的谎言,像是捕食者刻意编织的囚笼,林栀清警惕起来,她挣开程绯的手,“倘若我没记错,这应该是你我二人第一次会面,你我情谊时到了这种田地,我竟然不知。”
  她盯着她,等待她的解释。
  心跳最初的悸动早已随着时间消退,不会有人莫名其妙地给予好处,林栀清深谙这一点。
  她想从那眸子里看出些端倪,却仿若投掷一颗石籽儿,沉进大海不带片刻涟漪。
  万鬼窟莫名其妙允许通行的结界……
  不带丝毫解释便将她引导进神降的骷髅……
  不计前嫌封印肉身往事的程绯……
  种种事件汇聚一起让她觉得不安,她知晓程绯在谋划些什么东西,她期待对方坦诚相待。
  程绯笑笑,柔声道:“与情谊无关,这是我的请求,助你进神降,也是想做个顺水人情,至于我的性命,若你答应,它便是我的报酬。”
  林栀清凝视她。
  红瞳真挚热烈,绝无欺瞒。
  程绯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动作,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她瞧着程绯,半晌,定声道:“好,我答应你。”
  “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她视线淡淡扫过还在朝拜的骷髅,“这些骨骼身高的范围类似曲家亲卫,是曲家的人吗?”
  “……是。”程绯淡定道。
  “让我猜猜,曲风眠曾好几次攻上万鬼窟,带着这些亲卫,你嫌她们扰了你清净,遂杀了一波又一波,你和曲风眠有仇吗?”
  “……并无。”程绯面露疑色。
  林栀清忍不住嗤笑,“你总不至于拿杀人成性来糊弄我。”
  程绯退后几步,保持了礼貌不显得疏离的距离,微微侧头瞟了骷髅,她并未注意林栀清的神色,只低着头像是在思索回忆着什么似的。
  “我虽与曲风眠无怨,可曲家的仇还是要报的,这些人命数已尽,他们该死,我早就在二十年前就挨个儿记住了他们的面孔,不可能错杀,也断然不会放过。”
  听她这般娓娓道来,也道出些许其中内情,心中还未发泄的怨气便被冲垮,又听那女人道:
  “怎么歪头看着我?”程绯轻笑一声,“你神降的记忆应是在逃出营地便了结,不会知晓后面的事情,我手上杀孽虽重,却从来不是无凭无据,一报还一报,修道之人,总不会连这一点悟性都没有。”
  出营地之后?
  林栀清眉头紧锁,一个猜想猛地占据了她的心头,她问道:“难不成那时候拦截的修士,是曲家亲卫??”
  说话间,天地一震,万鬼窟结界徒生骤变,针扎一般的寒意铺天盖地而来,刹那间寒风呼啸,万鬼窟顿时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程绯蓦地变了脸,林栀清瞧向灵力波动处:
  “曲风眠?她怎地会来?”
  刹那间冷意四起,结界处传来波动,万鬼窟地面覆盖上一层冰霜,仿若来自地狱的阴冷小鬼在缠着身上似的,程绯只是怔然了一瞬,却浑不在意,像是无事发生似的转而继续交谈。
  “我与曲风眠并没有愁怨,不过也只是我单方面这么想,于她而言,我兴许罪大恶极。”
  一朵冰花儿在手背上凝聚出来,像是在标记林栀清的位置,林栀清抬手拂下,看那冰晶融化在掌心,面容有些许疑惑。
  “不过她强攻万鬼窟,恐怕是因为你。”
  “?”
  林栀清投来疑惑的目光。
  “她应是以为我将你拘在这里了,才会如此不依不饶,惹人厌烦。”
  她抬手一挥,众骷髅听从号令,一个个犹如令箭一般飞驰而去,刹那间又扬起一片尘灰,只余下小部分原地待命。
  林栀清被那灰尘激得咳嗽几声,抬手摆了摆风,嗤笑几声道:“那怎么办,她急匆匆赶来,多半是知晓我在你这里了。”
  程绯好整以暇地瞥了她,似笑非笑道:“瞧你这般说得,倒像是你我二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非要瞒着众人来此处与我会面似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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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和我私会 把她给我
  “倒像是你要和我私会似的。”
  “……”
  她没搭理程绯的花言巧语, 感受着洞穴处来自曲风眠的浩大冰灵力的威亚,有些许头疼,本就是为探寻曲家隐秘才来的万鬼窟, 结果隐秘没探索成, 反而被迫体验了一番原主的辛甜苦辣。
  只怕这下被曲风眠带走,便歪难寻进来的机会了, 她转念心中道:“系统,神降有限制次数吗?”
  系统不知是在做甚,一会儿瞧瞧单膝跪地的程绯,一会儿又瞅瞅收下玫瑰的林栀清,脸上挂着可疑又诡异的姨母笑,声音也甜到发腻, 【没有呀, 怎么啦宿主~】
  林栀清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睁开眼眸,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她看着程绯, 勾唇笑了笑, 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她悄无声息地拟了手诀,水借着周边的寒气结成冰, 威力增长了数百倍, 灵力膨胀至巨大的水球,林栀清精确地操控着, 垂眸瞥着,指挥那道灵力猛然冲自己而来。
  “咳咳咳……咳咳~”
  【宿主,你在做什么?!】
  “我累了,歇会儿。”林栀清自顾自阖上了眼眸, 安详惬意。
  紧接着,她脆弱地吐出两口情真意切的鲜血,状若西施,仿若失去羽翼的雏鸟,柔柔弱弱地向着程绯的方向倒去。
  程绯本在与曲风眠周旋,正疑惑这回曲风眠为何忽然如此疯魔,余光瞥见好似有什么黑影蓦地闪过,便顺手接住了。
  在看见她唇角那抹惹人怜惜的鲜血后,程绯不禁一怔,待再仔细观察一番,才发觉林栀清锁骨处那颗纽扣竟不知何时被解开,正柔弱无骨地缩进她怀,而从她这个角度,刚巧可以将若隐若现的青筋尽收眼底。
  “你这是……”她怔了怔,脸颊腾地一红,也竟是这一瞬间的破绽,被曲风眠找到了契机。
  “轰——!!”
  结界彻底碎裂。
  寒意四起,纷纷有神智似的绕过林栀清,朝着程绯的头颅刺去,数道寒气化作无影无踪的剑光,竟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之势。
  程绯眉头微蹙,她抬手遮挡,木系灵识温柔却坚固地挡下所有攻击,又尽数反弹回去,她神色肃然,抿唇看着不远处的白发女子,有些许不耐道,“你今日是疯了吗。”
  曲风眠躲闪不及,平白受下几道寒气,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气,只冷冷道:
  “把她给我。”
  原本还称得上镇定的语气在看到她们二人的一瞬间出现破绽。
  只见林栀清虚弱地被程绯拢进怀里,面容痛苦难矜,脖颈处的衣衫仿若被人揉乱,发丝更为凌乱不堪,仿若刚经历一场不可言说的反抗。
  而一身绯色的女魔头正以一种进攻的姿态盯着她裸露的锁骨处,一手揽着其腰身,二人离得极为相近,似乎那女魔头的呼吸都要打在林栀清的锁骨处,那盯着她的目光更为侵略赤.裸。
  血液仿若逆流,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沸腾,心脏处传来阵阵绞痛,那份折磨了她十二年的苦痛又重新纷至沓来。
  熟悉的名为“失去”的痛心又一次席卷了曲风眠的心脏。
  “什么?”程绯没有听清,不耐地抬眸,问她,揽着林栀清的手愈发紧了些许,干脆将柔柔的她打横抱起来,蹙眉问道。
  “我说……”灵力运转,曲风眠飘至高空,温度随着她升起的高度骤降。
  “把她给我!!”
  冰棱四起,冻结了方圆百里近乎所有实体,骷髅僵硬不能动,百花凋零,寒风刃近乎要破开程绯周身的屏障。
  程绯冷笑一声,似乎是懒得动弹,抱着怀中的林栀清点脚转了个圈,灵巧地躲开了寒风刃,她歪头一笑,某种酒红色的瞳孔变成了深红,“我若说……不呢?”
  程绯勾起唇角,目光不屑,冷然道:“小家伙,我忍了你十几年了,留你一条命不是让你与我作对。”
  林栀清似一只坠落的白鸽似的毫无重量,只觉得程绯的身形甚是平稳,若非骨节有些许硌得慌,她兴许能睡着。
  从她这个角度仰视程绯冷峻的面容,可以看清那眼底的怒意和失望,她发觉,程绯在对待曲风眠的态度明显不如对待自己那般纵容,这般一比较,尽然显得有些许宠溺了。
  瞎想什么呢。
  她又脆弱地吐了口血,凌乱的发丝随风摇曳,轻微抿唇,徒增破碎感。
  曲风眠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林栀清,威压骤然降落,她每一次运功脸色就白上几分,可自己仿若浑然不觉,心脏隐隐作痛,却不是为自己的伤,而是为林栀清嘴角的鲜血。
  记忆纷至沓来……
  十二年前便是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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