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而待在医馆的万俟远本就极有能耐,在有戒心的情况下,要逃脱还是无甚问题。
  因此两人只能请卫风去帮忙探听消息。
  柳常安拍了拍他的臂:“放心吧,他本就是极聪明之人,不会未做防范。再加上还有万俟远,应当不会出大事。”
  薛璟皱眉,有些疑惑地问道:“老秦当时去那处庄子,是为了救出万俟远。可为何这次,遭截杀的反而是老秦?”
  柳常安道:“荣洛当时想对宁王一击绝杀,绑了万俟远,想伪造宁王通敌的证据,同时杀灭善狄人,替胡余清侧。只是没想到,善狄人一个没能留下,只能先以谋反罪名拉下宁王。”
  “误了他的大事,荣洛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如今截杀,大概就是想清理祸患吧。”
  薛璟皱眉叹了口气,没注意他刻意别开的眼神,只能耐着性子等消息。
  好在,秦铮延从未让他失望过。
  晚膳前,名义上由薛母派去照看柳常安的书言,在拉着南星于街角买糖饼时,从三狗子手中带回一个小纸团。
  上头用鬼画符写着:琉璃巷浮华院。
  第146章 浮华
  是夜, 卫风差人去探听一番,两人打算稍作部署,翌日夜再前往浮华院。
  翌日一大早, 柳常安则依旧往宫里侍疾。
  元隆帝这日还是未上朝,皱着眉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柳常安悄悄搅好药, 一勺勺给他喂下:“陛下,容妃娘娘已经来过数次了,可要见见?”
  元隆帝摆摆手, 明显是不愿意。
  “陛下可是觉得她会为宁王求情?”
  柳常安将药碗放在案旁, 问道。
  元隆帝气若游丝,轻轻哼笑一声:“否则, 她还有何事会来寻我?”
  柳常安看着院外那素身玉立的身影,劝道:“未曾得见, 陛下又如何得知她想说什么呢?许是来关心陛下龙体康健。太医说了,陛下如今抱恙,多是心病,还需心药。不如陛下见她一面, 说不定能求得心药。若她真替宁王求情, 再赶将回去便是了。”
  元隆帝半晌没有回应, 闭眼思考。
  许是尚在病中, 连心力也一同孱弱了不少, 他终于点了点头。
  很快,容贵妃便在周内侍的引领下进了寝殿。
  一入殿,她便跪在龙床边:“陛下!未将宁王教好, 是臣妾之过!还请陛下勿要挂心,此事大理寺自有断决!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大衍不可一日无君啊!”
  元隆帝睁开迷蒙的双眼, 微微撇头看她一眼:“你……不恨朕?”
  容贵妃闻言一愣,随即笑了笑:“陛下当年从众多美艳秀女中独选中臣妾这一并不出彩的,救臣妾于水火中,后又庇护多年,臣妾为何要恨?”
  “若陛下说的是先皇后……陛下本就是位痴情人,是多少女子求慕之人。臣妾作为后来者,自是羡慕帝后恩爱,也惭愧不得已的插足,可又怎会因此生恨?”
  说完这些,她又皱了皱眉,道:“只是……陛下毕竟是帝王,不可过于感情用事,大衍如今还需靠陛下支撑……”
  她神色坦荡、谏言真诚,与其说是夫君,不如说,更多是将元隆帝当恩人及上峰看待。
  元隆帝略有些暗沉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又道:“陛下,宁王一事,我为生母,自然心中忧愁。可他身于高位,自然有他该担的职责与险阻,我信大理寺的公允!陛下,于此、于今,万不可感情用事……否则,陛下亏欠的,不仅是天下,还有……先皇后……”
  元隆帝又看了她一会儿,长叹一声,重又闭上双眼。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又睁开双目,对着柳常安挥挥手:“去吧,去干你该干的事吧……”
  柳常安躬身告退,留下容贵妃在寝殿侍疾。
  行至半路,还未到宫门,周内侍匆匆赶上他,交予他一个黑金雕花小盒:“公子,陛下特意交给您的。”
  柳常安目中露出些惊讶,拱手行礼道谢。
  到了车上,待帘子一放下,他便立刻将那小木盒从袖中取出递给薛璟,打开后,里头是一个精致的金色小牌。
  “这是……禁军令牌?!”
  禁军,护卫皇城的帝军,唯一一支太子削军时不敢动的卫军。
  薛璟眸中讶色要甚于柳常安:“老皇帝这是……?”
  柳常安深叹口气:“于陛下而言,废立太子是一个很难的抉择,也是一块心病。如今他终于亲眼得见太子的所作所为,又得容贵妃谏言,这才下定了决心。”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被感情蒙蔽时,便觉得身边皆是可亲可善之人。你得让他亲眼所见,他才能真的相信。所以,一定要让荣洛自己露出尾巴……不,不仅仅是尾巴。如今,还得再加几把火,让他忍不住亲自现身……”
  *
  两人回到小院,换了一身衣服,又乔装了一番,去了琉璃巷的浮华院。
  关于究竟如何乔装,两人着实讨论了一番。
  如今的柳常安与从前的默默无名不同,那可是打马簪花游过街的探花郎,京城内谁人不曾见过?
  虽说能装出一副借着元隆帝恩宠肆意妄为的模样,但薛璟终究舍不得他如前世一般背上骂名,于是决心将他扮得看不出原本模样。
  对易容稍有些微心得的卫风给出两个选择:一是络腮胡,二是女儿装。
  薛璟对那一堆黑漆杂乱的胡须露出恶色,反是盯着那套女装许久。
  柳常安前世虽浸淫此道多年,但自幼习得的礼义还是让他不可避免地对此感到厌恶,尤其是荣洛极爱这种羞辱。
  见薛璟这幅模样,不想拂他的意,只得带着些赧意,伸手要去取那套衣装。
  但浮华院是什么地方?
  是好人家的姑娘能去的?
  那衣服镶金带银还轻薄无比,是好人家能穿的?
  薛璟赶在他面前,一把抢过那套衣服,指了指那堆胡子对卫风道:“给他弄上!”
  随后,他自己抱着那身衣服钻进屋中,找了个隐蔽箱笼给藏了起来。
  如今先办正事!
  私事稍候慢慢来!
  他终于将衣服藏好后,出来就看着柳常安那张略违和的脸,两眼一黑,差点翻白。
  卫风的手艺实在有些过于粗犷,真就将那些胡子给他络了满嘴满腮。
  幸好还知道给他脸抹得黑了一些,不然就像白玉盘上落了一堆胡乱剪碎的头发,怪恶心的。
  但这幅潦草模样,确确实实看不太出柳常安的本来面目。
  薛璟便只能安慰自己,这乔装着实到位,把这样的柳常安丢人堆里,饶是他,怕也半天找不着。
  到了浮华院,华灯初上,已有不少穿得极为清凉放纵的舞姬在二楼的栏杆边揽客。
  见两人上门,几名胡姬涌了上来。
  薛璟见那阵仗,赶紧眼观心心观鼻。
  一旁的柳常安轻笑一声,把他笑得有些恼意,忍不住轻声喝道:“笑什么!”
  柳常安抿唇,小声道:“公子这样可不像来寻欢的,倒像来找茬的。”
  跟他比起来,柳常安反倒显得游刃有余,时不时与一旁的胡姬调笑两声。
  薛璟看着,气得牙痒痒,两手一背,如一个暴发户般喊道:“要间最好的雅间!上最好的酒菜!带路!”
  那群美艳胡姬拥着二人,露着腰背,婀娜多姿,深邃眼眸顾盼神飞,歌着舞着,将二人拥进了一间雅间。
  进去后,其余胡姬退却,只留一人服侍。
  美艳的胡姬为二人斟好茶,往薛璟身边一坐,便要靠上去,吓得他刚忙往一旁躲开。
  那胡姬正要调笑,就见柳常安面色冰冷地从袖中掏出一块青金宝石,雀蓝的底色上,淌着一些碎金纹路,对着光时,流光溢彩。
  见这石头,她一个愣怔,随后笑着说了句不太标准的“稍候”,又款款地出去了。
  薛璟松了口气,坐回原处:“这不是万俟远给你的破石头?这还能用来接头?”
  日日跟着秦铮延来小院的万俟远总觉得几人打扮过于朴素,总喜欢趁没事的时候,给他们身上弄些金银宝石。
  他曾见万俟远私底下给过柳常安这块长相奇特的青金石头。
  柳常安点点头,将那石头收回袖中:“这可是块宝物。”
  薛璟来了好奇心:“什么宝物,那么厉害?”
  然而,回答他的是隔壁一声怒喝。
  “一天天的,只会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就是纳个妃吗?究竟有何不可?!”
  这声音有些熟悉,二人停止交谈,仔细听起来。
  “唉,他们老了,做事难免畏首畏尾。也不想想,如今朝中谁还敢和太子殿下您叫板?”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