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薛璟一把抓过那几张纸:“好好吃饭,吃完了再看。”
柳常安笑笑:“今日收拾的时候,翻出这以前在书院时得的几张字。栖霞书院还是能人辈出,有人竟能将不同人的字体描得极为肖似,当时修远还打趣说,来日不得高中,他还可去仿前朝古作,怕也比当官赚得多。”
薛璟闻言,拿出那几张纸细看一番:“描的字?”
柳常安放下筷子,伸手指了过去:“这张,是他描的我的字体,这张,是修远的,这张,是既明的,还有严夫子的......”
那几张纸上字体各不相同,或隽秀或磅礴,极具差异。
薛璟惊讶道:“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对。”
“何人?”
柳常安笑笑:“你还记不记得卢湛文?”
他当然记得。
就是那个在栖霞书院用下三滥手段坑薛宁州的杂碎。
当时他受了马崇明一行人的指使,与柳二必然脱不了干系。
而蒋知盈说,那帕子上摹了她好友的字,而柳含章那方帕子则描了她的字......
薛璟立刻起身,叮嘱柳常安慢慢吃,出门往大理寺去。
柳常安见他如一阵风般卷走,心情极好,笑着慢慢地吃着碗里的蛋羹。
如此一来,柳含章就要被钉死在这处,再翻不出什么浪。
薛宁州的死劫已过,薛家那位主母不会再因此难过了。
薛昭行自然也是。
*
许家大哥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时至黄昏还在大理寺中翻着卷宗。
见薛璟拿了那几张临摹字帖过来絮絮叨叨说了一阵,他即刻派人去卢家拿了人。
可差役到时,卢湛文早在得知柳二被擒时便已跑了。
这便是不打自招。
大理寺即刻派出人马,着各卫司协力,翌日不至日中便将人拿回。
还未至用刑,卢湛文便涕泪横流地交代了柳含章让他摹那两张帕子的事。
他自从被赶出书院,断了前程,当真只能卖笔墨为生,虽家中宽裕,不愁吃穿,可总归不得志。
柳二来寻他,还予他一些虚无缥缈的来日承诺,他自然满口应下。
直至事发,他才知他摹的两张帕子到底是何作用。
以往在书院中只是替人干些小小构陷,做起来虽亏心,但总归无伤大雅。
可如今是实打实的大案子,又事涉京城贵女,他被打上个帮凶名头,别说前程,怕是命都得丢。
因此不仅是帕子的事,连同以前柳二让他行的勾当,但凡能记得起来的,统统一股脑地往外吐,让旁听的一众卿丞正事感叹今日真是杀鸡用了牛刀。
他这里一交代,那边柳含章自然无话可说,再不能攀咬蒋知盈。只是闺阁女子受损的名声,无法弥补。
因证据确凿,强刑之下他只能招供,但却一口咬定,案犯只自己一人。
随后,他兵马司之职被革,但还是被戴罪释放。
蒋承德索问无果,怒而弹劾柳焕春教子无方,终至其革职。
几方斡旋之下,柳家终由元隆帝下旨,被贬离京城。
这消息传出那天,科考皇榜也终于放出。
柳常安毫无疑问地进了殿试,同样的还有许怀琛。
而薛家兄弟中,夯货自不用说,他本就志不在此,就是行个孝道而已。
薛璟倒是只差两名便可上榜。
在卫所听到消息时,他爹惊诧地瞪大两眼看他。
薛母从家中来信,让他父子二人今日一定要回府。
本以为母亲会伤心,没想到跟着他爹刚至府门,薛母便高兴地迎了出来。
“璟儿!你几乎就要上榜了!若再多念几个月的书,说不准就榜上有名了!你再准备准备,下次必然能够高中!”
她拉着薛璟入堂,堂中摆了许多花果糕点。
“我本想宴请宾客,可你姨母说,还是得等你来日高中再请。我想想也是,便作罢了,但今日晚膳备得丰盛些,犒劳你一番!”
薛青山看着满堂瓜果咋舌,颇有几分沾光的心情,往上座一坐,拿了个果便往嘴里塞。
薛母见薛璟还有些呆愣在原地,从盘中也拿出个果递了过去:“快坐!你可得谢谢云霁,回头一定要请他来家中坐坐!”
她指了指一旁的几个包裹食盒:“你今晚过去时,记得给他带些礼过去!听说,他入了殿试,说不准能拿个状元回来。他同绾绾长得有几分相似,陛下定然会爱屋及乌的!”
薛璟已经张开就要咬下果子的嘴突然顿住:“他跟谁长得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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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做个预告
大概在3-8章后(因为经常越写越长,大概最快3章,最晚8章),有一章内容可能会被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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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流言
薛母面上有些惋然, 道:“绾绾走得太早,你都未曾见过。她也是那副端庄清冷的模样,云霁同她, 还真有几分神似,因而我一见他, 就觉得颇为亲近。”
这下,薛璟看着满堂的花果,已无心再品。
他突然想起, 前世柳常安艳名缠身时, 朝中盛传他入了元隆帝的眼,哄得老皇帝极欢心, 才能位极人臣只手遮天。
今日他才知,其间原来还有这层缘由。
难怪许怀琛当日初见柳常安时, 那么惊讶。
如今即将殿试,元隆帝很快便要见到这与先皇后肖似之人......
这该死的糟老头子!
薛璟恨恨地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因着新仇旧恨,在心中将元隆帝连同祖上皆骂了一遍。
幸而这一世的柳常安矜持守礼, 绝不会如前世一般魅上惑主。只是想起他终究要与这些前世有瓜葛之人再行牵扯, 心中多少郁愤。
薛母见他如此, 以为是他名落孙山时听得柳云霁入了殿试, 所以心中不是滋味, 安慰道:“云霁自幼苦读,又天资聪颖,大可不必同他相比, 下次你必然能中榜的!”
薛璟听了,只撇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一家人用过晚膳后, 薛璟将他娘亲包好的那些食盒都带回了院子,要交给柳常安。
才刚进院子,薛璟就见这三甲才子正在屋中挑灯夜读。
他将东西交给南星,推门进屋,这才发现,柳常安竟是捏着小毫,正抄录经文。
“你抄这个做甚?为了拿个状元,临时抱佛脚?”
薛璟抱肘立在案边,好笑地问道。
柳常安又抄了几笔,至此页末,才停下看向他:“我若真拿个状元,你那许三少怕不是得恨上我了?”
薛璟不知怎的,似乎听出他语气中一丝吃味,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什么叫我那许三少?他没本事拿状元,恨你做什么?你只管杀得他铩羽而归,不用给他留面子,省得他以后在我面前嘚瑟!”
柳常安“噗嗤”笑出声,随即又叹口气:“你......差一点便能上榜了,怪可惜的。”
“哪可惜了?”
若非为了他娘,薛璟本就无意科考:“我可不想真当个文臣,日日比谁嘴皮子利索。”
柳常安点点头:“那倒也是,你如今这样也挺好。”
只要边关无战事,这人就能平安待在京中,潇洒恣意,又无性命之忧。
薛璟思量一会儿,还是问道:“柳家的事......你可听闻?”
“嗯。”
柳常安面上神情无甚变化,冷淡道:“父亲他......无暇管教柳含章,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应得。”
薛璟本担心他听说此事,心中又要受,见他这幅淡漠模样,反倒放下心来,又捏他脸颊:“那是,哪像你那么乖巧。”
柳常安敛眸,抿唇笑笑,只是心中有些涩意。
薛昭行夸的另有其人,他有这自知之明。
薛璟忍不住又道:“如今榜文一出,来递拜帖寻求结交的人怕是要更多了。”
这言语中的醋意让柳常安闻言抬头,睁着一双无辜的眸子看着他:“你不是让我同那些人多往来,以便入朝后能有帮扶吗?”
随即,他又垂眸看向那支被他放在一旁的小毫笔,道:“如今这世道,不就是如此。若不愿攀附,便难得前途。想独善其身,必遭欺凌构陷。”
薛璟听得皱眉,总觉得这话多有不妥,可又想不出反驳之词。
许是与权贵们往来多了,原本那白纸一般的人,在这染缸中滚过一遭,必然要染上一些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