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叶境成脚尖在栏杆轻点几下,飞身上了二楼,落在海棠身前,抽出剑鞘,一把扇在海棠脸上,将他扇得翻倒在地。
敢利用许怀琛,还劳烦他大热天的专程去鹰枭卫调人,这股气不出,他心里着实不舒坦。
海棠趴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片乱局。
卫兵在每间屋子里搜查,将里头的人统统绑缚后拖了出来,其间不乏一些隐秘的贵客。
而楼下,薛璟已经带着兵士往后院走去,每处缝隙皆不放过,果然如他说的,要拆开了找。
如今势不在己,他无力扭转,便也不再抵抗。
这些下三滥的腌臜事,再不愿做也是做了,报应只是迟早的事情,只希望身后之人能体谅他辛劳多年,救他一命。
潇湘楼和其他翠秀湖边的秦楼楚馆比起来,并不算大,只有几间雅院。
鹰枭卫一涌而入,很快就将里头的人控制起来,带到一处。
可其间却没有柳常安的身影。
薛璟一脚踹向手中扭着的大汉:“在哪!”
有了书言的指认,他笃定柳常安一定是被这几人绑到了潇湘馆,此时不见人,定有其他藏人之处。
那大汉本还想再嘴硬一番,却被薛璟一刀悬在眉间。
刀锋离他眉心仅差毫厘,能清晰感到那股即将破开血肉的锋利冰冷。
“别杀我!别、别!”
那大汉别嚎啕,吓得几乎要失禁。
“那里!在那里!”
他赶忙抬手指向院中一处太湖石堆砌的假山。
薛璟揪着他过去,那人连滚带爬地绕到那假山背后,抓住一块颜色稍浅的太湖石,挪动一番,竟露出了一个地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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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薛炮仗凶吗[笑哭]
第66章 营救
薛璟一脚将那大汉踹开, 搬开那块太湖石。
那地道中露出一截并不深长的楼梯,透出些暗淡的火光。
薛璟打开火折子,带着书言和一部分鹰枭卫往下探去。
没走几步, 拐了个弯,在两个火盆的照耀下, 出现了一个地下的房间。
这房间没有门,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呜咽挣扎。
薛璟赶忙跑进去,只一眼便觉得心魂震颤。
他作为边疆统帅, 逼供过不知多少细作, 自己也曾身陷囹圄遭受酷刑。
可即便见惯了那样的严刑酷法,此时都不禁感叹, 这处地窖里头的惨无人道。
与其说这里是一处地窖,其实更像一座监牢, 但又与惩奸的邢牢不同。
阴暗的石砌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器物,除了一些常见的鞭棍外,有一些一看就不是正经用途,甚至还有不少是薛璟未曾见过的, 猜不出具体作用的。
入门处有一座刑架, 一个瘦削的少年几近赤裸, 双手张开被锁在架上, 浑身上下布满殷红的伤痕, 似乎将这满墙的刑罚都受了个遍。
这少年头颅歪斜,见有人进来依旧一动不动,似乎没了生气。
薛璟心头一滞, 将火折子交给书言便几乎是疯了一般地跑上前,双手颤抖着捧起少年的头。
还好,不是柳常安。
见这清秀少年还有些许体温, 薛璟伸手一探,却发现他鼻息极其微弱。
随着仰头的动作,他口中流出一道黑血,带着一丝苦杏仁味道。
“他中毒了!快喊大夫!”
见有人领命而去,薛璟吩咐人将少年解下,随即立刻往里头那道门跑去。
这少年是刚中的毒,不会超过一盏茶功夫。
有人趁他们搜馆之际,想要杀人灭口!
他奔到门前,踹门而入。
昏暗的内室中,两个护院打扮的男人正抓着一个被吊在梁上的少年,要掰开他的嘴喂药。
这少年不远处,还有一个正呛咳呻吟着,应是刚被喂下药,想吐出来。
再往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按在了地上,一个护院正想掰开他的嘴往里喂药,被一旁的南星狠狠撞上。
薛璟脑中几乎空白一片,等反应过来时,那护院已经被他拖到一旁角落,割了喉。
四绽的鲜血有些喷溅在了石墙上,有些落在角落那堆破布上。那破布上罩着一层几乎碎成条的纱,掩着七零八碎的粉青色软缎上已经被磨破了的银丝竹叶。
午前,这竹叶还如月华织就般,缀在柳常安身上。
跟在身后的书言第一次见他少爷杀人,吓得捂住了眼睛。
不过他赶紧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少爷是武将,杀的是坏人,他不能怂,得帮上点忙。
于是他赶忙脱了外衣,给谪仙公子主仆二人披上,可他的外衫太短了,几乎盖不住什么。
柳常安身上只剩一件白色里衣。
挣扎间,肩背和大腿都裸露在外面,清晰可见崭新的鞭痕血印。
他双手被缚在身后,脖子上套了一个铁环,被一根不足六寸的链子拴在了地上,无法直起身,只能趴伏着。
他旁边的南星也被如法炮制。
两人似乎都脱了力,颤抖着相依。
“公子……”
书言想出言安抚,却不知该说什么。
薛璟被这一声唤回了神,赶紧回身,脱下外裳,给柳常安披上。
从未遭遇如此屈辱与残害的柳常安满脸惊怒,原本因醉酒而潮红的面色血色尽褪,苍白如纸,却倔强地极力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直到看见了薛璟,他才在恍惚愣神后,红了眼眶。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只垂眸看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之后又是一片混乱。
薛璟将还活着的喂药护院几乎打残,翻出了锁链的钥匙。
许怀琛在王统领的带领下,也到了这个阴森的小屋,将众多被绑缚的少年们解救了下来。
谋反一说是他信口胡诌,但私设邢堂和强绑平民,如今是证据确凿了。
其间许怀琛如何与其他人周全善后,薛璟不记得了,只记得最终在许怀琛的作保下,他和书言带上柳家主仆,匆匆上了门口许府的马车。
柳常安将头埋在他怀中,只一味的颤抖呜咽,无论问他什么,都不发一言。
薛璟别无他法,只能紧紧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聊做安慰。
他此前仅是知道柳常安前世大约是被卖到了潇湘馆,随后成了尹平侯男宠。
这是他从京中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聊谈资中得到的闲言碎语,于他而言,不过是奸臣弄权的旁蹊曲径,甚为不齿。
可此时,真切地见到原本清高古板的柳常安遭了这样的屈辱,他是真真心如刀绞。
这家伙应是如皎皎明月,不染尘寰。
可却被像条狗一样被拴在地上,遭任意毒打。
他从山阴处疾驰而来,大闹潇湘馆,至在地窖中寻到柳常安,约莫有一个来时辰。
可前世的柳常安,在潇湘馆待了至少两年,才入了尹平侯府。
这两年,他遭受的,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怪他掌权后,将潇湘馆查封并付之一炬。当时有传言他是为掩盖出身,如今想来,是因这刻骨仇恨。
薛璟抱着柳常安,有些呆愣地坐着。
那时候的自己,在做什么呢?
前世的他在外祖过完寿宴后,很快便随着父亲回了边关。
边关的日子单调冗长,除了习武练兵,就是漫山遍野地乱逛,看戈壁烟霞,长河落日。
待再次回京,天翻地覆。
他失了薛宁州,又与柳常安交恶。
这时再回忆那模糊不清的十八岁重逢,想起柳常安见到自己时那欣喜的模样,薛璟心中就隐隐抽痛。
他是不是曾对自己抱着些希望?
希望自己能伸手拉他一把,带他脱离苦海?
可他做了什么?
他视其如敝履,如土芥,如阴毒佞人,如恶鬼蛇蝎……
他与那些道貌岸然的同侪们一般,亲手将这轮卓然不群的明月推到了对立面,推进了泥潭中。
如此一来,那人恨自己入骨,也在情理之中,只可怜了那些无辜的薛家人,受他连累。
一想到此,他就心如刀绞,忍不住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一路无言,只有辘辘轮轴声,和柳家主仆的低泣呜咽。
到了小院,薛璟将柳常安抱下马车。
柳常安依旧将头埋在薛璟胸口,双肩不断抽动。
翠姨和卫风见状,忙过来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