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许怀琛自堂外走来, 轻摇着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眼神有些迷蒙的看着阶梯上密密麻麻的持刀护院。
海棠见此时竟还有人从门外进来, 瞪向门房。
那门房赶紧指挥下头堂中的小厮去将大门守好。
那人匆匆经过许怀琛身边,被他一把扇子当胸拦住:“不着急。这铺子开了,都是得迎客的,哪有放着生意不做的道理,是不是?”
他眼神精准地略过一众护院,眯着眼看向二楼的薛璟和海棠。
“不过,今日潇湘馆是怎的?遭了贼了?还是......密谋反叛呀?”
海棠面上一僵。
大衍虽不允许豢养部曲,但并未禁刀,是以一些富户也会给护院配上刀兵,以卫安全,谈何谋反之说?
能将这个可诛九族的罪名,于众目睽睽下宣之于口的,怕不是个普通人。
他警惕地看向许怀琛,总觉得他这幅持扇的姿态十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与三教九流摸爬滚打多年,为人圆滑,自然不会随意得罪不知来路的人,于是笑道:“瞧这位小公子说的什么话。只不过有些小误会罢了。”
说罢,他示意躲在角落里观望的几个倌儿上前:“有贵客上门,还不快招待!”
那群倌儿们赶紧飞速拾掇一番,向着许怀琛一拥而去。
“啪”的一声,许怀琛合上了玉骨扇,指着那群倌儿:“可别!你们这事情还没解决,谁还有胃口办事?怎的,难不成,其他客人都不怕被这阵势败了兴致?”
随即他脸上笑得荡漾,口中还“啧啧”作响:“看来你这儿的客人,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他一边说,一边举着扇子指着楼上房门,一间一间地点过。
薛璟见他那坏样,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方才憋屈地讨好宁王,已经让他心中不爽。
没想到竟还有人敢拿他这个国舅幺子的名号,来给他的死党下套?
今日他要不给闹点大动静出来,那他许怀琛的名字得倒过来写!
于是他话音刚落,薛璟就一个高跃,踩着面前护院的脑袋窜到了包围圈外头。
刚一落地,他便抬起一脚,将眼前的房门踹开。
空的。
他又飞速挪到下一个房间门口,脚起门开。
里头一个中年胖子衣衫不整,怀里还搂着一个清丽倌儿,正打算亲上去,被这巨响吓得登时跌坐在地。
“哟,这不是京兆府同知吗?在下听说潇湘馆藏了反贼,前来查探,多有叨扰,对不住了!”
薛璟大声将此人名号喊出,打完招呼,便又开始踹下一间房门。
“快拦住他!”
海棠没想到薛璟能干出这事,惊得瞪大了眼睛,厉声对着护院喊道。
一众护院立刻前仆后继地冲向薛璟。
但楼道拥挤,有些跑得快的,被他直接掀下了楼,后头还有些因推搡摔成一团,将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整个二楼一时乱作一团。
许怀琛摇着玉骨扇,看着二楼的薛璟遛狗般地遛着一众护卫,间或还有一些赶忙穿好衣服,匆匆掩面逃离的达官贵人,心情大好。
今天这个潇湘馆不给他褪层皮,他就不是许家三少!
“来人,快来人!”
海棠看着上蹿下跳的薛璟将馆中搅得乱七八糟,怒得大喊。
很快,又有十来个护院听令从后院里跑了进来,个个手持刀兵,准备冲上二楼。
薛璟居高临下,在其中竟看见了那几个曾欲绑走柳常安的大汉。
为首那人右颊下方一条狰狞红疤,极为醒目。
他这里还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个杂碎,竟自己出现了!
他迅速踹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护院,从二楼一跃而下,落至那人面前。
那大汉本随着众人一同往前冲,突然眼前一花,就见多了一人,正怒目瞪着自己——正是当时在城东山中将自己打得趴下的那个小鬼。
因害怕被耻笑,他们几个兄弟统一口径,没敢告诉任何人,当时竟是因一个小鬼而失手。
那次是赤手空拳,这次他手持兵刃,难道还能输了不成?
有刀兵壮胆,他大吼一声,挥着刀冲薛璟砍去。
可没想到那小鬼并未吓得躲避,而是快速往这里冲来,看得他心头一跳,挥刀就劈。
可刀才挥到一半,他小腿胫骨就重重挨了一下,痛得他跪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持刀的手腕又是一阵剧痛。
他大叫一声,丢下了刀,连声求饶:“饶命!饶命啊少侠!”
耻不耻笑已经不重要了,这锥心之痛让他除了哀嚎以求解脱外,再做不了其他。
可无论他嚎得多大声,腕骨上的剧痛依旧没有减少,反被一只脚踩在地上,几乎碎裂。
他眼睁睁地看着薛璟捡起那把刚才还在他手中的钢刀,径直插向他的手掌——
“啊——!杀千——呃——”
他的哀嚎谩骂还未完,脸上又挨了一脚,随后听到一个森冷如鬼一般的声音道:“他在哪儿。”
他勉强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少年浑身戾气,眼中血丝猩红,满是杀意。
他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全身冰凉,似乎已经死了个透,只能颤颤巍巍、抖若筛糠,抖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阶梯之上,阿爹海棠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也是淬了冰的。
若真说了,怕事后很快就会被料理了。
于是他咬着牙,摇摇头。
薛璟冷哼一声:“既然不爱说话,那你这舌头也就不用留了。”
随即他掐开大汉的下巴,手起刀落,留了一地鲜血和满室震颤的哀嚎。
“你们敢在潇湘馆公然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海棠怒而拍杆,“还不快拦住他!”
薛璟没理他,掀翻几个冲过来的护院,上前抓住另一个曾打过照面的大汉,掐着他的脖子问道:“要舌头的话就指路。”
有了前面的杀鸡儆猴,那大汉吓得浑身发抖,眼神止不住地往后院瞟。
高处的海棠见薛璟在几十个持刀护院间来去自如,如在无人之境,心中警铃大作。
近些时日,能与这人对上的少年郎,怕是只有刚从边关回来的镇军将军府中的大少爷了。
可不是说已经将人支开了?怎的会为了那个姓柳的小书生打将上来?
这不是最可怕的。
他现在终于想起那个一派悠然立在堂下看热闹的俊雅少年是谁了——与镇军将军府大少爷交好的国舅幺子,许家三少。
这可是个真真眼高于顶的主,怎么会为了一个小书生过来闹腾?
不管是什么原因,今日算是撞了大眉头了。
这倒霉差事他不得不做,如今闹成这样,唯一能将事情掩下去的,就只有让这两人就此消失了。
只要他能办到,自有人会善后。
这个拳脚了得的制不住,那就先制住另外一个!
于是他看向许怀琛,抬手对着众护院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
堂中护院得令,立刻调转方向,挥刀劈向许怀琛。
薛璟本想上前解围,但眼角瞥见一抹白光,便懒得再管,抓着手中那大汉的衣领就往后院走。
在护院的刀将触到许怀琛时,一道白影飞速闪至老神在在的许三少面前,一剑刺穿了近前护院的喉咙。
轻薄如蝉翼的柳叶剑被飞快抽出,剑风凛冽,寒意森然,扫向另外几个往前冲的护院,竟几乎滴血未沾。
叶境成站在倒下的人群前,冷然地看着二楼的海棠:“王统领,潇湘馆众意图谋害许三少,你亲眼所见,拿人吧。”
他话音刚落,后头进来一个玄甲武将,向许怀琛抱拳行礼后,边指挥随之涌入的武装的兵士控制潇湘馆众。
书言紧随其后,一眼望见自家少爷,赶紧跑过去帮忙。
“鹰枭卫?你们怎么调得动鹰枭卫?!”
海棠震惊地看着满屋的官兵。
他为听见通报,想来在门口守着的小厮已被控制。
“怎的,鹰枭卫本就是京城卫,正巧离你们潇湘馆最近。此处有反,为何调不得?”
许怀琛笑道。
楼下堂中一片混乱,潇湘馆的乌合之众对上一群整装的兵士,自然不可能有胜算。
海棠往后退了几步,想要遁入屋中。
许怀琛眯着狐狸眼看着他,冷笑一声:“境成,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