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而落水的书言沉在水底,轻盈地往相反的方向游去。
他故旧住的地方也有湖,从小就会凫水,一口气能憋得极长。
待估摸着那几人走远后,他才慢慢贴着石岸浮出水面,观察一阵后,并未发现有人声动静,在岸边找了块较锋利的岸石,磨断了手上的绳索。
随后他立刻手脚并用爬上岸,往雅集的地方跑去。
幸而他很快就遇见了往回疾走的少爷,赶忙上前报信。
薛璟听他说完,目眦欲裂。
“那群汉子长得什么模样?为首那人是不是满脸横肉,脸颊往脖颈处有道红疤?”
他听见一个刷白粉的鸭公嗓和几个壮汉,立刻想到了曾想把柳常安绑走的潇湘馆。
那个曾被他揍得满地找牙的为首大汉,他记得极清楚。
书言连连点头称是。
之前还有些模糊的链条终于被彻底连上。
看来这个潇湘馆,必然与杨锦逸和柳二有关联。
上一次,这些人应是得了柳二的消息,去城东的山里抓人,而这背后,也许就有杨锦逸的指示。
只是薛璟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些混账竟有胆子趁着诗会,以许怀琛的名义算计他,再对柳常安下手。
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若不让这些家伙付出代价,他就枉活这第二世!
他揉了揉书言湿漉漉的头:“小家伙好样的!你帮我个忙,将这杂碎押到雅集,先交给叶境成,将此事告知他。随后让他去寻许怀琛,就说我去潇湘馆要人了!”
随后,他将手中被掐得只剩半条命的男人交到书言手中,又道:“这事要快!”
说罢,他飞快寻到留在路边的马车,将车辕卸下,翻身策马,往山阳处的潇湘馆去。
白日的潇湘馆门庭冷落,别说揽客的小倌,连门房都没有一个。
薛璟栓好马,一脚踹开半闭的大门,浑身冷然地迈步走进去。
刚进门,没走几步,未入正堂就看见一个睡眼惺忪,肩背半裸的小倌。
那小倌大约是才睡醒,头发披散未修边幅,见了他,面上一喜,将头发一拢,翘着兰花指向他跑来:“这位爷~里边请~您是第一次——呃——”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薛璟掐住了脖子。
“管事的在哪儿。”
薛璟眼中透着寒光,盯着他问道。
那小倌被掐着脖颈,喘不上气,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两眼直往上翻,痛苦地拍着薛璟铸铁般的手臂。
薛璟稍微松了松手指,让他至少能顺上气:“说。”
那小倌吓得抬手直往里指:“上……上面……”
薛璟将他甩在地上:“带路。”
那小倌连滚带爬地往里跑去,还清醒的小厮们见有刺头上门,赶忙报了护院和管事。
还未等那小倌爬到楼上,就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跑上楼梯,对着薛璟满脸谄媚:“这位公子,敢问是哪位倌儿没侍侯好,惹您这么生气?我替您好好教训教训!”
薛璟撇头看向他:“你是管事?”
眼前少年看着岁数不大,但却有一种凛冽肃杀之气,被他看一眼,这人就觉得背脊发凉,忍不住要往下瘫:“这、小的是……门房,您有什么事,可以同小的说!”
这门房靠着楼梯栏杆,面上勉强维持着谄媚的笑,眼神却一直往旁边瞟。
果然,很快便有手持短棒的护院匆匆赶来。
“快快!把人拿下!”
那群护院在门房示意下往楼梯上冲,但刚走到薛璟跟前,还未待最前方那人举起棍棒,便结结实实吃了当胸一脚,往后倒去。
后头的几人跟着身形不稳,鱼贯倒下楼梯。
那门房见状,转身想跑,却被薛璟一脚踹向小腿,跪在阶上。
紧接着,他脖颈上一紧,后头抵上扶手,咽喉则轧上一只有千斤重般的脚。
他几乎没法进气,脸涨得通红,赶忙一手拍着薛璟碾着他的脚,一手指着楼上:“……嘶……上……”
“带路?”薛璟松了一丝力气,冷冷问道。
那门房艰难地点了两下头,终于重获呼吸,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没待他喘匀,就被人拎着脖子往前一扔。
“走!”
那门房赶忙连滚带爬地往上攀,上了二楼,将薛璟带进了一个雅间。
这雅间不似堂中俗气,透着股幽兰香,但内里空无一人。
薛璟瞪向门房,吓得他赶紧大喊:“来了来了!爹爹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一个衣着素雅的男人推门而入。
来人长相俊逸出尘,却唇带讥诮、眼带轻佻,姿态端庄间又带着轻浮。
他迈着莲步行至薛璟面前,笑道:“你是哪家的英武少年郎,受了哪位佳人怨气,怎的在我潇湘馆大闹起来?”
薛璟看向他,冷声道:“你是管事的?”
他掩唇笑道:“差不多吧,不过他们都喊我阿爹~你可以喊我海棠~”
薛璟极厌恶那股子轻浮劲儿,直言道:“我管你是谁。方才有几个大汉绑了一个少年来此,人在哪儿?”
海棠面露疑惑:“小公子莫不是搞错了?我们可是做正经买卖的,怎么可能绑人呢?”
薛璟看着他那一脸无辜模样,咬牙切齿:“别给我装模作样。若再不说,我就把你这里拆个干净!”
那海棠闻言,似是听见了什么大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小家伙,年岁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就是!”那门房见管事的来了,也壮了胆子,在一旁哑着嗓子搭腔:“你知道这潇湘馆背后东家是谁吗?!”
话音刚落,便被海棠冷瞥了一眼,只好讪讪闭嘴。
薛璟冷笑:“那你说说,东家是谁?”
那门房看着海棠脸色,不敢再开口。
海棠缓步走到几案边,斟了两杯酒,自己拿了一杯,又将另一杯递给薛璟:“不管东家是谁,总归是惹不起的人。小公子还是掂量掂量,可别捅了马蜂窝呀~”
薛璟挥手扫开那杯酒,青玉瓷的杯盏坠地,发出清脆裂响,碎成一地残渣。
“哼,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连京兆府也得看他脸色吗?”
碎了一支贵价的杯盏,海棠也不恼,喝了手中那杯酒,道:“先不说是不是得看脸色。小公子想要如何请动京兆府前来?难不成,是亲眼见我潇湘馆的人动手?或是手上有什么证据?若都没有,京兆府凭何上门?”
“你们强绑平民,他们不想来也得来!若京兆府不来,我便找南城卫,将你们这里一砖一瓦拆开了找!”
薛青山如今便在南城卫任职,薛璟随口先将这名头扯出来,想震慑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管事。
海棠却笑盈盈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小公子,你可真能唬人~南城卫是外城卫,非召不得入城,你如何找他们来拆我这潇湘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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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十万火急”:
在薛璟记忆中,“十万火急”这个词,和向来爱装运筹帷幄的许怀琛能挂上钩的,只有一次。
当年他去边关前,许怀琛迷上了斗蛐蛐,整日里寻一些身强体壮的蛐蛐跟人比赛。
有一日,他养的“大将军”破笼跑了。
许怀琛跑来找正立誓扬名沙场、马革裹尸的薛璟,嘴里喊着“十万火急”。
薛璟以为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豪气干云要为好友两肋插刀。
最后在他家院子里翻了一晚上草丛。
离京前,他越想越憋屈,将许怀琛胖揍一顿。
自那之后,便再没听他说过这种话。
第65章 寻人
薛璟没想到, 这人不但口齿伶俐,对京兆府及十六卫竟如此了解,不似普通人, 不好糊弄。
文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他多拖一时, 柳常安便多危险一分。
于是他不再多费口舌,转身推开门房,准备硬闯。
但刚一推开门, 便看见外头围了几层护院, 手中的棍棒都换成了刀兵。
“小公子,我这潇湘馆也不是不讲理的地儿。许是小公子认错了地方, 误闯了此处。小公子沿着楼梯下去,别回头, 一路往外走,我不与你多计较,你看如何?”
海棠走到他身后,指了指堂屋往大门的方向道。
薛璟直接的它聒噪, 转头看向他, 思考着若是先将此人掐死, 再一间间屋地找, 是否会更快。
没等他想好, 大门的方向传来一个带着醉意的慵懒声音:“嚯,这么大阵仗,是要造反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