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柳焕春见他面色忧郁,看了眼一旁神情微妙的薛璟,指了指堂屋:“先坐吧!”
柳焕春名人泡了茶,三人坐下后气氛尴尬,没多寒暄,柳常安便将午间一事如实告知。
柳焕春闻后大惊,怒骂:“这个混账张六!当年他游手好闲,看在管家替他求情的份上,才让他入府当了个车夫,没想到竟敢用些下作手段讹诈主家钱财!岂有此理!”
柳常安摩挲着手中的白瓷盏,试探着道:“晾他自己应当没有这个胆子,况且,那枚青玉佩一直留在府中,想来是府中有人作了内应......”
柳焕春皱眉,沉吟半晌,欲言又止数次,最后终于严肃道:“我知你受了委屈,我会彻查柳府中的下人,抓到内应之人,不会轻饶,但你也不得因此迁怒他人,回书院后,只管安心念书。”
究竟是不得因此迁怒何人,不言而喻。
柳常安抿唇不语。
他以前一直以为,父亲行事过于刻板,不通人情,才会屡屡冤枉他。
可如今细想起来,他父亲并不愚笨,公事亦办得有条有理,只有在处理家事时,才像个偏听偏行的昏庸裁断。
他父亲并非不知,恐怕只是装作不知。
柳常安心下凄楚更甚,执盏垂眸,不言不语。
柳焕春见他这样,也知理亏,于是放缓了语气:“二夫人不太会管教下人,才让这些奴才胆大包天。我会敦促她,让她严加管教。”
柳常安依旧默不作声。
薛璟瞥了他一眼,继续啜着盏中的茶。
来时路上,他问过柳常安,是否要他帮忙与柳焕春谈,但柳常安摇头拒绝,打定主意要靠自己,他也不好多插话。
只是这家伙半天没张两下嘴,也不知道得谈到什么时候。
柳焕春也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该先问问儿子近况:“在书院可好?”
柳常安点点头,道了声“挺好”,便又没了言语。
柳家父子即便再不和,言传身教也没落下,两人都像没长嘴似的。
柳焕春沉默半晌又问道:“伤可好了?”
薛璟在背地里白了一眼,若都像他一样到如今才想起来,柳常安怕是早就凉透了。
柳常安又清冷地答了一句“好了”,便又静默无言。
一时间,柳家前堂只剩一阵阵啜茶的声音。
又过了许久,柳常安终于再次开口:“父亲,今日前来,是想求分家一事。”
“咣当”一声响,柳焕春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不可思议地看向柳常安:“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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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比较短小[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52章 婚服
终于说出了口, 柳常安心中的忐忑和凄楚淡了许多,倒是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柳焕春却是气血上涌,再维持不住面上的平和, 怒而拍桌:“是谁教你这大逆不道之言!你生养在柳家,这些年, 柳家可曾有短缺过你什么?!”
柳常安松开紧抿的唇:“我知此言有违孝悌,但人皆惜命,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话音虽轻, 但还是震得柳焕春两耳发麻, 强压怒气道:“你在怪我对你严厉?犯错便该罚!有哪个父亲没有责罚过儿子?!不就是打了你几下?难不成还真能把你打死不成?”
棍棒长鞭落在身上的疼痛似已经刻在他骨血里,让柳常安听完这话背脊一僵, 浑身泛起阵阵刺痛。
他抬眸看向柳焕春,难得带着怨气质问:“可真是我犯了错?父亲扪心自问, 那些裁断可算公正?”
柳焕春皱着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有些偏颇,可这如何能算有失公允?
常安是婉容之子,他自然更加上心管教。
而且二房虽是庶出, 但毕竟是尚书府的人, 他也不敢过多得罪, 遇事自然会让常安担下更多。
这是他作为一家之主的无奈。他一直以为, 向来懂事的长子应该明白才是。
柳常安当然明白, 也因此忍气吞声多年。
如果仅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兄弟矛盾,他还会继续忍让,但如今桩桩件件却是要谋害于他, 他难不成还要为了孝悌,双手将性命奉上?
父亲有自己的苦衷,可他也得为自己打算。
柳常安看了一眼在一旁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喝着茶的薛璟, 淡然地将此前的几次险境和盘托出,只隐藏了在薛璟别庄养伤之事。
这些险境当时虽凶险,于他而言已是过眼云烟,可柳焕春听完却是惊得目眦欲裂:“你、为何当时不说?!”
他看向柳常安,长子的面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冷,让他一时捉摸不透这些事情的真假。
就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一般,柳常安道:“我说了,父亲便会信我吗?我的辩解,从来只能换来家法处置。”
柳焕春瞬间脸色铁青。
一个身居内宅念书的少年郎,如何总是灰头土脸,还接二连三地遇见那样的腌臜事?
乍一听,他自然会觉得是柳常安在夸大其词,先以训斥为主。
但细细想来,大儿子知书识礼内敛温和,若非不得已,又为何要编造谎言骗他?
这些事情他未亲眼所见,他的疑惑自然也没有定论。
他不可能因这一面之词就同意分家:“你如今在书院里,也不会再遇这些,安心读书便是,分家之事,不必再提。”
柳常安笑笑:“即便待在书院,也还是躲不了是非,今日之事,恐怕不会只发生一次。我知此事必然会让父亲难过,可我不想一味退让……”
柳焕春呵斥:“你分了家,这些便能解决吗?你这不过扬汤止沸!”
他一时激动,音量高了几分,随后赶紧噤声,面带尴尬又若有所思地扫了眼在一旁低头摆弄茶盏的薛璟。
自己这个大儿子性子温软却孤僻,从未忤逆过自己,更未带过同窗回家,如今怎的在一个外人面前提及这些隐秘之事?
薛璟抬头回视他的目光,一脸坦然地冲他笑了笑。
他正准备开口说话,堂外便传来一阵嘈杂,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听说大少爷突然回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柳二夫人在一众家仆地簇拥下进了堂屋。
她的打扮一如既往地浓艳,脸上要笑不笑地挂着一丝鄙夷,似乎马上就要张嘴吐出嘲讽,但刚进堂屋,她就看见正一脸无害地看向她的薛璟。
英武少年坐在椅上,双肘抵着膝盖,看似无所事事地俯身把玩着一只白瓷杯盏。
可那盯过来的眼眸却像利剑一样,刮得她两颊生疼。
虽然已经过了月余,每每想起自己面子里子被扇得希碎的那日,她就脸疼得厉害,如今更是背脊跟着发凉,若不是有人扶着,差点就要跪坐下去。
她顿了顿脚步,努力挤了挤脸,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笑模样,哑了两嗓子才发出了声:“薛家少爷也来啦!”
随即又对身边的下人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看茶!有什么点心都摆出来!”
薛璟见她自己送上门,挑挑眉,起身行了个简礼:“叨扰了。敢问夫人今日可见过京兆府的人?”
柳二夫人面上一僵,抽动着嘴角道:“听说午后是有衙役上门来,似乎是问车夫张六的事。不过那家伙清明后就没再回来过,府中人怎么会知道他的事呢?”
薛璟闻言点点头,退坐回椅子上,继续把弄茶盏,留下面色不豫的柳家父子齐齐看向她。
这两个她好对付。
她挤出笑脸:“哟,父子吵架了?刚才廊内就听见老爷的声音。父子间哪有隔夜仇,大少爷可别记怪,老爷都是为了你好!”
柳常安不愿多做理会,敛目道:“叨扰,今日是来分家的。”
随即,他从袖中拿出已写好的断绝书,递了出去。
柳二夫人赶紧抓过那张纸,上下看了几眼,随即脸上不由自主泛出丝笑意,又赶紧强压了下去,故作惊怒道:“哎哟,大少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和老爷有什么误会?怎么闹着要分家了?”
她拿过那张断绝书,走到柳焕春身边,大剌剌地摊开,装模作样地倾了倾,好让柳焕春能清楚地看见。
柳常安没有回她话,对着柳焕春深深作了一揖:“父子恩情,常安此生不忘。今日因故断了这关系,他日我不管好坏,无论荣辱,皆与柳家无关。望父亲成全。”
柳二夫人仔细打量着柳焕春复杂的神色,见他并未出言反对,试探道:“瞧大少爷说的,虽然大少爷名声不好,可毕竟是老爷亲子,哪会计较少爷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