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两人屋内都已经点了灯火,应当是都已回来了。
可斜对面薛璟的屋里已经黑漆漆一片,也不知人去了哪里。
也许是结交了新友。
柳常安抿唇,告诫自己,那人本就是该受人追捧的,自己不能总念着他跟自己一处。
回屋后,他让南星点了剩下的一小块檀香,拿了本策论开始温书。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还夹杂着薛宁州“哎呦哎呦”的低嚎。
他抬头一看,就见薛璟铁青着脸,拎着一瘸一拐的薛宁州快步从他窗前略过。
第33章 练字
柳常安赶紧起身, 想去过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但还没等他开口,薛璟将薛宁州丢进他自己屋子后,就面色不豫地转身回屋, “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柳常安只好停下脚步,悻悻回屋。
他心下烦闷, 向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张望几下,想到自己巴巴地等着人家许久,如今竟又吃了个闭门羹, 自觉羞窘, 干脆放下帘子,眼不见为净, 安心看书。
而薛璟刚才是真没看见柳常安。
他本就一肚子气,而柳常安不声不响轻飘飘像个鬼似的, 根本就没注意到。
他一进屋就让书言去打了桶水沐浴擦身。
浑身汗热被洗去,又换上身干爽衣裳后,薛璟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下午,他拉着薛宁州去练骑射, 想着自家弟弟虽不从军, 但好歹出身武将之家, 幼时也与他一起习过武, 这些年虽没有父兄督促, 也不至于荒废。
哪知薛宁州射箭十有九不中,唯一中的那支,还仅是堪堪扎在靶子边缘。
连李景川这个半路才进栖霞书院的书生都要比他强。
薛宁州刚射完箭, 周遭就传来一阵低笑。
他自己一脸的无所谓,可薛璟的气血立刻涌了上来。
薛宁州有没有学识倒无多大所谓,可出身镇军将军府、他这个来日镇国将军的亲弟, 竟连最基本的骑射都被人耻笑,是可忍,孰不可忍?!
薛璟自己是不用练,他那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看得一众书生连连惊叹,连书院请来的教习也自愧不如。
于是,一个下午,他都在“帮”薛宁州。
放课后,夫子和同窗们都陆续离开骑射场,可薛宁州还是屡射屡不中。
薛璟放言,脱靶一次便跑马一圈,何时连中三箭才能吃饭。
这些年养尊处优、出行偏爱坐马车的薛宁州苦不堪言,这两条大腿内侧被磨得生疼。
拉弓就更不用说了,那弓弦虽比不上战弓坚硬,可也得花他十足力气,拉了十数次后便开始脱力。
可他偷了这些年懒,也自知理亏,敢怒不敢言,生怕他哥当中拿鞭子抽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拉。
最后薛宁州都要悲嚎出来,射了上百次才撞了狗屎运,好不容易有三箭中靶,差点喜极而泣。
薛璟这才冷着脸,拽着他到膳堂赶上最后一点饭菜。
一想到这,薛璟就满心恨铁不成钢,暗自决定对薛宁州要武艺和学识两手并抓,最起码,一身自保的武艺不能丢。
不然即便他能想办法化解前世薛宁洲的冤案,之后若碰上些紧要事情,这夯货只能坐以待毙的话,也是白搭。
他又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这股怒气,随后从书案上翻出一本《书》,开门去了柳常安的屋中。
夜色渐凉,柳常安刚咳完一阵。
他正吩咐南星准备洗漱休息,就听见有人敲响了轻掩着的门。
南星上前开门,见是薛璟带着书言过来,惊喜地赶紧将人请进门。
柳常安见薛璟黑着脸进来,就知他心情不好,一时也忘了刚才的烦闷,拉着他坐下,问道:“怎么了?可是哪位同窗冲撞了?”
室内清雅的檀香让薛璟眉间的疙瘩舒缓了些。
他摇摇头,长叹一口气,只说下午薛宁洲骑射练得不顺,末了将那本《书》掏了出来,道:“忙了一天,今日还不曾讲课。”
他这些日子习惯每日要听柳常安说一些课,不仅是为了科考,那些古史旧事细究之后,令他受益匪浅。
这一日白天都在忙其他的,只有这会儿能抽出些空,若是不听上一会儿,就觉得似乎缺了些什么。
柳常安知晓他这几日习惯,所以一直等着。但久等不至,还以为他今日忙于交友,不想听讲。
这下见他前来,自然也想把今日的内容给他讲完。
他接过那本书翻了翻,敞开的门外吹来一阵凉风,让他喉头发痒,猛地咳了几声。
南星上前给他拍了拍背,对着薛璟欲言又止。
他家少爷身子不好,晚上睡得早,这会儿已经打算歇息了。
薛大少爷这一来,怕是一时歇不成了。
果然,柳常安刚咳完,便让南星去准备笔墨,南星只好照做。
薛璟也不是瞎,看得出柳常安这会儿身子不舒服。
他眉毛又拧了起来,犹豫问道:“要不......我还是明日来吧?”
柳常安摇摇头,道了声“无妨”,接过笔,正要让薛璟记录,突然想一件事,问道:“昭行,你今日的课业可完成了?”
薛璟一头雾水:“课业?什么课业?”
柳常安:“......上午我同你说过,书院学生每日要练两百个字作为课业,翌日要交由夫子检查,若未完成,是要挨罚的。”
薛璟:......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个印象,可他就在介绍课室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谁能记得?!
而且——
“两百个字?!一晚上如何能写完?若不写会如何挨罚?难不成还得挨板子吗?”
他平日里一日也就练上二三十个字,如今让他一夜写两百?
而且这么大人了,还动不动就得挨板子,实在是太丢人了。
柳常安不置可否。
这下檀香也压不住薛璟的气上加气,他暴躁地骂道:“这些老古板每日竟整这些劳什子玩意做什么?!”
柳常安见他气得面色发红,安抚道:“习字本就是书生的课业,夫子们也是为了我们好。”
可这安抚一点效用也没,薛璟哼了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两百字,我得写到明晨去!难不成你帮我一起写吗?!”
柳常安刚想答应,又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道:“可我写不出你那样的字。”
薛璟一脸惊怒地看着他。
这话说得即诚恳又冒犯,可柳常安偏偏又一脸无辜,把薛璟噎得一嘴脏话堵在喉头。
柳常安见他神色瞬息万变,惊觉刚才自己的言语似乎有些过于嘲讽贬损了。
他赶紧低头替薛璟铺好了纸,又接过南星手中的墨,自己磨了起来:“我帮你磨墨,如今时间尚早,不着急,你慢慢写便是,权当是打发时间了。专心些,很快便能写完的。”
南星见状,赶紧拉着书言跑到角落,悄声教他念《千字文》去了。
薛璟听他哄人的语气,心下虽然郁闷,但也受用,左右思量一番,不想明日挨罚,于是气鼓鼓地开始写。
他心里只想着赶紧写完,也懒得管之前柳常安教他的握笔手法,两手一抓,提笔便写。
那米白的纸页上便炸开了几个勉强能辨认的大字。
他写得又气又急,刚写不到十个字,便失了耐心,一想接下去还有望不到头的一百九十几个鬼画符等着他,气得将笔甩在纸页上:“不写了!爱罚罚就是了!”
那笔被他“啪”一下甩在纸页上,炸开一摊墨色后,滚动间还拖拽着墨色划过整张纸页,差点就要染到别的书册上。
柳常安赶忙倾身去捂住那乱滚的笔,动作间牵动胸口,便是一阵震天咳。
这一阵咳得他面红耳赤,似要断了气。
南星赶紧过来帮他拍拍背,又喂他喝了些水,才慢慢缓了下来。
那一声声咳嗽撞在薛璟心间,让他心中一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纠结。
柳常安这内伤实打实是他踹出来的,但要他承认是自己的错,自然不可能。
总归还是柳常安他活该,要替作恶的前世受这苦。
只是如此下去定然不行,得想办法断了这病根。
薛璟皱着眉道:“休沐时你同我一起去城东看看上次那位大夫。”
柳常安愣了愣,惊讶地看他,随即带了些笑意,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炸开的毛笔笔尖在砚台中润好,给薛璟递了过去:“你写得慢些,时辰尚早,别着急。”
薛璟这下虽不情愿,却也不好再火冒三丈,接过那支笔后,拧着眉间疙瘩点点头,手上放满了速度,一笔一划地照着柳常安给他的字帖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