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薛璟捂着脸,还是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书言又道:“这还是那个谪仙公子的书童教给我的。他说他家少爷读书累了的时候,便会起身走走,若是头胀眼热,用巾子沾水捂一捂,会舒服不少。”
薛璟终于从湿毛巾中抬起头,皱着眉看他。
“柳常安的书童?”
书言赶紧点头:“对!听他说,读书人还会点香提神,少爷要不要也试试?”
薛璟没答,看着桌上那本书发呆。
他有自知之明,光是靠自己把这本书啃完,不知得猴年马月,遭多少罪。
可真要他去求柳常安,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不如还是找个夫子来府上教习吧。
刚这么想,他又自己摇了摇头。
之前母亲要给他请先生,被他拒绝,转而夸下海口,说找了严夫子。
如今再去同母亲说要请个先生,不但丢脸,恐怕之前被搪塞过去的事情还得被掰开了问,到时候解释不清更加麻烦。
更何况,不熟悉他的夫子来教他念书,怕没多时便会被他气得七窍生烟。
一时进退两难,也扯不出个头绪,薛璟干脆扔下书和巾子,抓着书言去城外跑了几圈马。
第二日,他一大早便拿了那本书和几盒素饼,带着书言去了严夫子家。
严夫子依旧去了书院。
严夫人猜到他的来意,将他引进门,备好茶点。
“昨日那本书,读得如何?”
还能如何?
他抓耳挠腮,最后也只读了两行不到。
薛璟硬着头皮道:“读了些,不过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来请教一下夫子和夫人。”
严夫人点点头:“你夫子要放课后才能回来,我倒是在家,只是我有位女学生上门,一时半会儿抽不出空。”
“你先在此处看看书,等我这里放课了,便来同你讲。当然,若是等不及,云霁在房中,你随时可去找他。”
见薛璟点了头,严夫人便回后院去了。
虽然女子不入学堂,但一些官宦大户人家会请些女夫子为自己女儿开蒙。会写字算术,对来日掌中馈理内宅都会有所帮助。
严夫人便是教这些女儿们开蒙的女夫子,虽不如严夫子那样繁忙,但每日也有不少事情要做。
薛璟让书言同前几日一样,去找南星一起给严家做些打杂的事务,随后独自在前堂坐了许久,将那本《诗》来回翻了又翻,还是看不进那些艰涩的言辞。
等严夫人得空来给他讲解,也不知要过几个时辰。
他决心要好好念些书,若每天都如此浪费是数个时辰,这薄薄一本书不知要几时才能读完。
他灌了好几杯茶,踌躇犹豫一番,终于拿起书往柳常安的西厢房走去。
让他喊柳常安先生,是决计不可能的,不过正如严夫人所说,就当同窗之间相互指点讨论课业,倒也无妨。
反正这家伙欠自己良多,不用白不用。
柳常安的伤还没好全,正靠在床头看书,清俊的面容苍白如纸,没有表情,时不时捂着胸口咳嗽几声。
听见门外脚步声,他抬头往外看去,惊得差点把手里的书卷给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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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上榜了qaq
之前不是收藏不够、字数不够,就是错过时间什么的,心塞塞......
感谢各位看文收文的小天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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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虚心求教
柳常安没想到薛璟会一大早就来看自己。
虽然对方几次出手相助,但似乎对他有股难以抑制的厌恶。昨日两人不欢而散,他以为,此后薛昭行应该都不会再出现了。
而本不会出现的薛璟象征性地叩了叩门,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窗边的椅子旁坐下。
反正来都来了,他也不矫情,盯着柳常安,脑子里想着该如何说辞。
柳常安见了他本就紧张,这会儿被他盯着,一时连招呼的话都梗在喉中说不出来。
他挺直脊背,低垂眼眸假装看着手上的书,而另一只手紧抓着褥子,用力到手臂、甚至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生怕他开口又是嘲讽或责骂。
虽然面上不显,但他鸦羽般的睫毛不住地因害怕而轻微抖动,看着十分可怜。
薛璟将这看在眼里,心下郁闷,觉得莫名其妙。
这一世,自己好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怎么见了自己跟见了鬼似的。
自己长得有那么凶吗?他看过铜镜,明明是个英武俊挺的少年郎。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心中的烦闷,将那本《诗》递了过去:“这书里有些东西我读不明白。”
他没说要请教,毕竟面子上挂不住。他都已经说得如此直白了,柳常安肯定能听明白。
但柳常安一时就是没明白。
薛璟猛然冲他伸出手,让他浑身抖了抖,还以为对方又要动手。
定睛一看才发现他手里还抓着本书,也不知是要做什么,没敢伸手接。
薛璟见他没动静,不耐地皱了眉,问道:“你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涵养如柳常安,受了这大起大落的情绪,也忍不住腹诽。
他冷静下来,回想刚才薛璟说的话,才反应过来对方似乎是有看不懂的地方,想请教的意思。
“你……是要我同你讲这本书吗?”他伸手接过书,抬眼不太确定地问道,就看见薛璟依旧皱着眉,满脸写满了“废话”二字。
……怎么有人明明是求教,却能摆出一副“能让我请教可真是抬举你了”的模样。
他心下叹了口气,翻了翻那本自己幼时就已经念完了的《诗》,小声问道:“你怎么突然又想念书了?”
这人已经离开书院多年,去了边关,自然是要当个武将的,这时候应该看兵书,而不是诗书吧。
薛璟眉头更紧,叹了口气,手指在椅子把手上敲了几下,偷眼看了看门外,见没人,才身体前倾一些,对柳常安低声说道:“其实我也不想念,是我娘非得要我念。”
他本意是不希望外头的人知道他的不情愿,但他靠得近,就像是在讲只能两人知道的小秘密,因变声开始略显低沉的声音敲在柳常安心上,泛起丝丝涟漪,让他嘴角都忍不住要往上翘。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一直被自己仰望着的人,突然站到身边说:我同你是一起的,和别人的关系都不一样。
柳常安赶紧抿了抿唇,垂下目光。
这种淬了毒的甜枣可不能吃。
他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收敛心神,然后委婉地拒绝道:“可你若自己不想念,谁都教不会你。”
这事怕没人比他更了解了。
他幼时便被先生交代,要多督促薛昭行念书,可他实在督不住。
这家伙读没两页书就坐不住了,开始上蹿下跳,拦不住不说,还招惹得他自己都对外面的天地蠢蠢欲动。
七八岁的小孩,得耗多少心力才能逼着自己压着天性,在外面同龄人玩乐的喧闹声中,安静地坐下看书。
他喜欢看着薛昭行肆意洒脱的模样,总觉得看见他,天地都跟着灿烂起来。可他也不敢靠太近,毕竟他俩不是一类人,靠得近了,难免自伤。
所以,即使他主动提出求教,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能不做还是不做。
薛璟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
自己已经如此拉下脸面来请教,而柳常安亏欠自己良多,又被自己救过,合该在此时相帮,没想到这家伙还敢作势拿乔,顿时被气笑了。
他一把抢过柳常安手中那本书摔在床头,冷笑一声:“肚子里有点墨水还了不起了?
“你们这些读书人,每天吃饱了撑着就折腾些没用的之乎者也,写得莫名其妙,看得云里雾里,这是诚心不让人好过了是吧?!”
柳常安被他这一把气撒得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一抬头就看见薛璟跨着大步往外走。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走到门边的薛璟正巧撞见迎面而来的南星。
南星原本低头快步往里走,差点跟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见是薛公子,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
“薛公子!我正找您呢!严夫人让我来传话,要留您用午膳,菜都已经备好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原本气鼓鼓的薛璟见他这样,也不好迁怒,皱着眉正想拒绝,又听南星清脆地道:“听说公子要回书院念书,可是也要参加科考?我家少爷明年也要考,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与我家少爷结伴念书,旁的不用操心,只管交给我便是!”
一听这个,薛璟气就不打一出来,睨了柳常安一眼:“哼,你家少爷我可高攀不起。”
南星愣了愣,看见自家少爷正坐在床上垂眸不语,就知道他这犟种的老毛病又犯了,赶紧陪笑:“我家少爷虽能笔下生花,但性子内向,不太会说话。若他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他不是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