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说完,他越过薛璟,跑到柳常安身边道:“少爷,薛公子就是面相凶了些,心地却好的不得了!听说还专程给你带了闽地来的好茶提神,那东西得多贵重呀!”
柳常安闻言十分吃惊,神色复杂地抬眸看向薛璟,似乎是在询问此事真假。
薛璟也是神色复杂,在面前的主仆二人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先不计较面相凶的说辞。
谁要给柳常安带茶。
他那茶是带给严夫子的。
可被南星那一句“心地好”给架了上去,他若是张嘴反驳,场面似乎会变得很尴尬,于是他干脆站在原地,看着窗棱外朝晨的暖阳,没说话。
而柳常安主仆两人见他如此,权当他是默认。
南星殷勤地跑过来拉他到窗边坐下:“公子的恩德和心意,我们主仆二人实在无以为报。公子若无他事,可每日来同少爷一块念书,我给二位备好茶点,还望公子千万别嫌弃!”
他一边说,一边把窗边的桌子收拾出来,方便薛璟使用,收完又高兴地道:“二位先念着,我这就去备茶点!”
他兴高采烈地往外走,心里还想着:这薛公子不但路见不平,还十分有礼,真是个顶好的人!当然,若不那么凶就更好了!
薛璟被他这么一闹腾,不好意思再放狠话,还剩下的那些气只能憋在心里,假装自己真是个大方的好心人。
他背着光坐在那儿,面上都是阴影,让他英挺的五官显得有些阴沉。
柳常安见他这样,以为他还在气刚才自己的婉拒,一时十分自责。
闽地茶叶辗转千里才能到京城,价值不菲。对方明明不爱念书,为了不忤逆母亲,诚心前来求教,以致如此破费,自己实在不该这么小气。
他侧身拿起那本被丢在床头的《诗》,翻了两页,对薛璟道:“我......我教你念,但你得答应我,如果我找夫子告状,你可不能记恨我。”
薛璟皱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柳云霁,多大人了,还告状?!”
二十八岁的薛璟满心愤恨地控告着十五岁的柳常安。
柳常安看着他的俊脸上露出吃了苦瓜一般的表情,一脸无辜地说道:“念书和习武一样,都得用功。可你若不用功,我也不能拿戒尺训你,只能去找夫子……”
薛璟看了看他。
又再看了看他。
胸口有满腔的话想骂,却挑不出该先骂哪一句,最后只好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这个要求。
随便怎样吧,只要不是找他娘告状就行。
就这样,一个看似情愿地教,一个不情不愿地学,还真就开始教习了。
令薛璟没想到的是,明明是同样的内容,听夫子讲时,他随时都能瞌睡,但听柳常安讲起来,他竟基本都能听进去,并且都能听懂。
柳常安大概是照顾到他的学识和喜好,没有拽文,讲得浅显易懂,引经据典时的故事也讲得有趣,对他也极其耐心。
一日下来,除了他自己看书时差点睡过去两三次外,竟然还真记下了不少东西。
傍晚回到家,他还专程在薛母面前卖弄了一番,说了几个从柳常安那儿听来的新词和典故,惹得薛母嘴都笑得合不拢了,觉得自家儿子的名字已经在明年的金榜上了。
为此她还特地备了不少点心,让薛璟带过去给严家夫妇和他那位小同窗。
虽然薛璟还时不时会唾弃厌恶柳常安,但这事实在是一举两得,一来可以盯着不让他入歧途,二来还能让母亲开心。
之后他便日日往严夫子家去,哪怕偶尔恰逢夫子放课回家,抽查他功课时见他背诵磕巴,敲他几下戒尺,他也不介意。
另一边,他也没落下和沈许二人的谋划,日日从严夫子家离开后,都会去他们买下的铺子里看看情况。
这铺子在他们买下时,状况就很好,所要做的不过是更新些橱柜陈设,沈千钧四处扒货的速度也很快。
于是没几日,这家茶叶铺子就在东市最热闹的一条街上开张了。
作者有话说:
----------------------
柳常安让薛璟诵读。
薛璟随意翻开一页:“山有扶苏,扶苏……扶苏……”
真是出师不利。
薛璟看着后面那个从未见过的字,憋得满脸通红。
一旁的柳常安见他这尴尬模样,忍笑得满脸通红。
南星端着茶水进来,看着满脸通红的两人,又看了看外头。
这天也没热成这样啊?
———
*山有扶苏,隰(xi)有荷华。——《诗经·国风》
第21章 茶铺开张
东市最热闹的街上,来福楼的招牌下挂着红绸,门外有个三十来岁的掌柜,满脸带笑地拱手迎接络绎不绝的宾客。
薛璟和许怀琛之前还嫌弃这店名取得俗气,但沈千钧认为,俗人总比雅士多,而且谁不喜欢好兆头?
掌柜的也是他专程托大哥的关系请来的。毕竟,如果掌柜的是个十几岁的小鬼,总是许多事情不太方便。
这掌柜在前头接客迎宾,他在后边算账布局,两人倒是相得益彰。
薛璟原以为三人都不熟悉生意,要做起这茶楼,怕是要遇上许多波折。
没想到沈千钧凡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进展竟然十分顺利。
两层带院的小楼被他装点得淡泊雅致,却处处透出金贵,就连一向挑剔的许怀琛也甚是满意。
薛璟和许怀琛虽然不是明面上的东家,但也低调地宣传了一番,因此茶楼大堂里除了往来的普通茶客外,二楼和后院的雅间中还有不少微服来访的贵人。
一间向阳的茶室里垂着竹帘,遮挡了大半阳光。被切得细碎的光线透过帘缝,洋洋洒洒落在了窗边的几案。
几案边,许怀琛穿着一身鹦哥绿缀着银白玉兰纹的衣裳,正姿态优雅地用手中的白玉茶具泡着云雾茶,一时间,茶香满室。
“怀琛可真能干,居然还会泡茶!”穿着一身轻紫色莲花纹对襟长衣的薛母坐在一旁,看着许怀琛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禁惊讶地叹道。
许怀琛冲她微微一笑,端的是一副如玉君子的模样,安静地为面前的夫人们斟上茶。
“这有什么的,每日跟他爹喝茶,看也看会了。”说话的是坐在薛母对面的一位穿着荔色外裳的夫人。她容貌艳丽、仪态端庄,品了一口茶后,斜瞟了许怀琛一眼,口气略带嫌弃,面上还是显了几分得意。
这位正是国舅爷夫人,许怀琛的母亲。
开茶楼这件事情,在两家家中都是过了明路的,毕竟开间铺子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且两家父母都觉得,这俩高门子弟能有什么闲心开茶楼?想必只是出钱替朋友撑个门面,便也没有阻拦。
两家本是世交,薛母和许母又是闺中密友,如今茶楼开了起来,便结伴约了几个姐妹前来捧场。
许怀琛当然要扮演好二十四孝好儿子,端茶倒水殷勤地很。
薛母看着别人家儿子的贴心劲儿,心里羡慕得紧:“就算是看会的,那也是得花些心思。怀琛真是个心细的好孩子。”
许母轻嗤了一声道:“光心细有什么用?文不成武不就的,成日就知道瞎玩,可比不上你们璟儿有出息。对了,不是说璟儿要回书院念书了吗?”
薛母看了眼自己这个大剌剌坐在一旁牛喝水的大儿子。
薛璟今日一大清早就穿着一身短打,急匆匆地出了门,说是要早早到店里帮把手,福伯和雪芽玉露都没能把人拦下。
原本还觉得在一身光鲜的许怀琛映衬下,实在有些跌面,这下听了密友夸赞,薛母心里美滋滋的,只是面上压着不显,答道:“是,不过现下还在补之前落下的课业,也不知能不能赶上明年的秋闱。过些日子,你再陪我去烧烧香吧?”
许怀琛听他娘亲在薛璟面前数落自己,心里还有些吃味,但这会儿一听薛璟要回书院念书,还要去考试,立刻满脸摆上了幸灾乐祸的促狭,偷眼看薛璟。
薛璟见他揶揄的目光,白了他一眼,满心郁闷。
在他娘亲心中,自己到底是有多能耐?竟还敢肖想明年的秋闱?
恐怕除了自家娘亲以外,人人都只是将这当个笑话听。
果然,许母听完,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还不如去求菩萨保佑,明年给将军府添个新丁呢!难得薛青山回京待这么久!”
周围几位夫人也笑嘻嘻地跟着打趣起来。
薛母一听,脸立刻红了,羞赧道:“你胡说什么呀,孩子们还在这儿呢!”
许母知道她脸皮薄,抬着下巴对许怀琛和薛璟两人说道:“行了,茶也泡过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留我们闺中密友说说体己话。”
俩小子应了一声,赶紧跑走了。
“诶,你不会真要去考试吧?”许怀琛一边下楼一边戳旁边的薛璟,好奇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