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薛璟看着这几个家伙哭爹喊娘的模样,心中嗤笑。
  开玩笑,虽然这幅身板还年轻,但也在战场摸爬了四五年,更何况芯子里还是二十八岁的镇国将军,每一拳都能直中要害,打得他们哭爹喊娘。若是放开了揍,能将他们送去见阎王。
  想到前世将军府的惨状,薛璟将一腔愤恨撒在这几人身上,一边打一边愤愤低语:“让你们嚣张!让你们动栖霞书院的学生!让你们欺负柳常安!还我弟弟!还我将军府!”
  “少爷!少爷你怎么样了?!你醒醒啊!”
  薛璟还没揍过瘾,就听到一旁的几声呼喊。
  他赶紧收起拳头,丢下满地打滚的壮汉们跑过去查看。柳常安正倒在地上,紧闭双眼,眉目紧皱。
  薛璟把人抱在怀里晃了晃,有些焦急地喊他的名字:“柳常安!柳常安!”
  怀里的人十分清瘦,似乎没多少重量,他面色白得发青,浑身冰凉,不自觉地捂着胸口,缩在薛璟怀中轻轻地颤抖着,看上去十分可怜。
  “柳常安!柳云霁!醒醒!”
  薛璟小时在书院里听说过,云霁是柳常安母亲为他取的字,寓意云销雨霁。
  薛璟以前不喜欢他,也觉得这个名字怪风花雪月的,不像个大丈夫,所以从来不叫,这会儿倒是急着胡乱喊了出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柳常安挣扎着缓缓睁开眼,皱眉努力地辨认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咳......昭行......?”
  他勉强扯了下嘴角,然后头一歪,倒在薛璟肩头昏了过去。
  那书童见状,一把抓住薛璟手臂哭喊道:“公子!求你救救我家少爷!他身上新旧伤都还未好全,如今又被重创,怕是要不好了!”
  薛璟听他这么说,面色一暗,赶紧伸手探了下他的鼻息,觉得怀中人气息渐弱,几乎要失去生机。
  这下他也没时间细问所谓的新旧伤,以及那一地呻吟的壮汉,抱起柳常安就抄着近路往书言的方向赶。
  他常年混迹战场,对方向极其熟悉,而这附近的山势也较平缓,他紧抱着柳常安也能稳稳当当地下坡又上坡。
  这可苦了那个小书童。
  他抓着劈刀,拼命在后头跟着,上山的时候几乎就是贴着地爬,下山的时候时不时踩空,几乎连滚带爬地往下溜,一路上身上多了不少擦伤。
  幸好他还记着抓着劈刀,路上还能帮他勾几下藤蔓树干。
  不过就算浑身是伤,爬得筋疲力尽,他也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死死跟着薛璟。
  两人越过几个小山坳,便到了书言停车的大路旁。
  书言自己一人在车驾上坐着,百无聊赖地玩着马鞭,等着少爷回来。
  突然,一旁的山坡上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树丛也跟着晃动起来。
  书言攥紧了马鞭紧盯着那处,生怕里头藏了什么蛇虫,没想到竟看见自家少爷从坡子上连跑带滑地几步就蹿了下来,怀里还抱了一个不省人事的公子。
  再仔细一看,后面还远远缀着一个连滚带爬的少年。
  他吓下了一大跳,赶紧跑上前,替他少爷拍了拍身上的泥尘,一股脑地抛出疑问:“少爷,您忙完了?这位公子怎么了?后面那人怎么了?你们遇到土匪劫道了吗?还是……”
  还是你劫了人家的道儿?
  薛璟不知道书言腹诽的那后半句话,没心思替他答疑解惑,抱着人急忙就往马车上钻:“之后再细说,立刻去城东的别院!”
  书言一听,赶紧替他掀开车帘,又重新放好。
  这么一会儿时间,刚才远远缀着的少年连滚带爬地也从坡子上滑了下来,带着一身草和泥,趴在马车旁边。
  书言得了薛璟指令,赶紧把他拉上车驾,急忙往别庄去了。
  本就狭窄的车厢因挤了两个人,更显逼仄。
  薛璟想将怀中人平躺放在车厢中,但折腾了数次,怎么都不舒坦,最后只得将人继续搂在怀里,自己则紧贴着车厢壁。
  土路颠簸,薛璟两脚紧紧抵着车厢壁,又将柳常安紧紧锢在怀中,才不至于让两人坐摇右晃。
  怀中柳常安的身形要比他小不少,正枕着他的上臂,瑟缩着窝在他的怀中,偶尔轻咳一声。
  薛璟从未与他靠得如此近。
  印象中这家伙总是一副冷漠倨傲,何时有过如此脆弱可怜的模样,像是轻轻一碰就能碎裂成千百块似的。
  可就是这个家伙,很可能是害得他全家前世蒙冤被害的元凶。
  方才那个书童又哭又叫地求他救人,让他一时情急没转过弯来。
  这会儿静下来一想,他就唾弃急匆匆救了仇人的自己。
  刑场上的哭嚎悲鸣还犹在耳畔,那人居高临下望着他,在轻响的金铃声中,冷冷地讥讽着让他夜半入梦寻仇报冤,令他恨入骨髓。
  薛璟双目一眨不眨地看着柳常安,带上了血丝,越看越觉得眼前之人似乎慢慢和前世的那个蛇蝎重叠在一起,不自觉目露凶光,缓缓抬起手,将拇指按在柳常安的咽喉处,慢慢压紧。
  随即,柳常安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全身开始小幅度地挣动。
  不过他的力道极其轻微,就像一只幼猫在挣扎,喉中还发出一阵抽气般的轻响。
  薛璟的心口被震了一下,回过神来,赶紧松了手。
  他有些懊恼。
  虽说血海深仇迟早要报,但绝不该像这样趁人之危。若是如此,他和以前那个阴毒的柳常安有何区别?
  而且他前两日才决定,先暂时将这个未查清的仇怨放在一边,要把这人引入正途,以此赎罪。若在此将人杀了,不但便宜了这人,也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此时不可意气用事。
  随着他松手,柳常安眉头还是微拧着,但动作倒是平静下来,继续像只小猫一样软软地窝在他怀中。
  薛璟轻叹一口气,伸手轻轻戳了下他的眉心。
  这个小古板小时候也总会这么皱眉。
  每当夫子将自己留下背文章,总喜欢让柳常安看着他。毕竟书院里的夫子们都喜欢乖巧懂事又天资聪颖的柳常安,笑称他是“文曲星”。
  可就凭他,怎么管得住自己这个“小霸王”?夫子一走,他就和几个贪玩的小孩一起跑出课室,上树下池子玩儿去了。
  每到这时,柳常安就会抓着他的袖口,要他背完书再去玩,身边的几个淘气小子就会用嘲笑的语气喊着“哟!文曲星!闲事精!”
  还是小团子的柳常安就会微皱着眉,紧抿着唇,看着薛璟抽出衣袖,蹦蹦跳跳跑走。
  那时候薛璟极烦这个小古板,但现在想想,他其实也没错,不过是尽职尽责罢了。
  若这家伙未曾误入歧途的话,会是什么样呢……
  ***
  马车很快到了別庄。
  这处庄子一直都由一位四十岁上下的掌事帮着打理,这会见家中大少爷抱着个受伤的少年突然前来,赶紧嘱咐人去喊了附近的大夫,又手忙脚乱地清出间客房安置。
  那书童抽噎了一路,进了屋子也一直停不下来,这会见大夫把完脉后摇了摇头,再也控制不住,“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薛璟烦躁地看了他一眼,有些紧张地问大夫道:“怎么了?他伤得很重?”
  大夫点头:“伤得不轻,也病得不轻。这小公子脉象十分虚浮滞涩,恐是伤病许久,除了今日的伤外,之前怕是还有过重创。不知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可否让老夫看看?”
  一听这话,薛璟面色沉了一些,想起了重生初见时自己给的那一脚。
  那脚他没留劲儿,若换做前世二十八岁的精壮身子,怕是能一脚让他归西。
  那书童别哭边点头,轻轻撩起了柳常安的袖口。
  随着那轻薄袖口被渐渐撩起,薛璟的神情逐渐愕然。
  只见柳常安的臂上有不少交错的伤痕,有粗有细,青青紫紫,看上去有用鞭子抽的,有用棍子打的。
  薛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一旁的大夫惊得长大了嘴,看着他的眼神明显带着鄙夷和斥责。
  第12章 别院疗伤
  大夫是附近村镇的人,知道这处庄子是京城内大户人家的私产。
  他以前听说,有不少大户人家道貌岸然,私底下总有些腌臜事,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颇为正气的少年年岁不大,下手却狠辣。
  薛璟一看大夫谴责的眼神就知道他想茬了,气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却也不好对着人发作,只好压着火大声问南星:“你家少爷刚才不是只被踹了一脚吗?身上这些鞭伤棍伤哪来的?杨锦逸干的?!”
  南星不知道杨锦逸是谁,他抹了把眼泪,摇摇头说道:“是老爷和二夫人罚的。”
  薛璟不明所以:“他不是你们家大少爷吗?犯了什么事,能罚成这样?”
  南星这会儿终于缓过来了,抹干脸上剩余的泪,吸了吸鼻子,期期艾艾地报了姓名诉起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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