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闻闲好像就在等他开口,但还是先“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过来,不情不愿地用小手指勾起袋子朝里看,绷着脸,语气不耐地问道,“哪个?”
  洛时音抿了抿嘴,压着嘴角说道,“番茄,刀豆和青菜。”
  几分钟后,洛时音眼看着闻闲把所有被点到名的蔬菜通通丢到一个盆里,在盆里倒满水,几根修长的手指伸进去,慢条斯理地开始搅和。
  听到身后的闷笑声,闻闲一脸淡定地继续。
  油烟机响起来的瞬间,闻闲搅和的手指一顿,眼神浮现一瞬恍惚,回头看了过去。
  怕油溅到身上,洛时音站得有些远,右手拿着铲子,正在熟练地翻炒锅里的排骨。
  和印象中男人炒菜的样子不同,他炒菜的动作与粗旷或者局促毫不沾边,而是有种行云流水的悠然自在,似乎十分地乐在其中,仔细看,他的嘴角甚至是勾起的。
  不知道看了多久,只见那红润的嘴角微微张开,“把酱汁递给我一下。”
  闻闲猛地回神,迅速皱了下眉,然后欲盖弥彰似地,又回头扒拉了两下盆里的菜,在哗啦啦的水声中问,“哪个?”
  洛时音头也不回,“你左手边那个绿色的碗。”
  闻闲拿起碗走过去,站在他的身边。
  洛时音心领神会,停下锅铲,往旁边让开了些许,“倒。”
  兹啦!
  糖醋汁的甜香气顿时溢满小小的厨房。
  第18章
  洛时音读懂了闻闲那颗蠢蠢欲动想要参与进来的心。
  于是他把切菜的任务也交给了他。
  闻闲接到新任务,“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转身从水池的盆里挑出个头最大的那个番茄,一脸嫌弃地把沾了肉沫的砧板清洗干净,然后举起刀,比划了两下找准位置,自信地对着砧板上的番茄一刀劈下,气势如虹,仿佛劈的不是番茄而是砧板,一会儿好拿去火做饭。
  富贵猫这一通慢条斯理的折腾,旁边灶台上的糖醋排骨都已经开始收汁了,洛时音正拿着勺子尝味道,身后猛地响起一声惊雷,吓得他立马回头。
  只见半颗番茄慢悠悠地从砧板上滚过,啪唧一声掉在了地上。
  仔细一看,哦,连绿梗都还没摘。
  闻闲拧着眉,看着地上番茄的“尸体”,红色的汁水溅了满地,犹如凶案现场。
  他啧一声,弯腰把“尸体”捏起来丢进垃圾桶里,又用脚把旁边的抹布扒拉过来,在地上胡乱蹭了蹭,企图毁尸灭迹。
  洛时音看着这位别扭、倔强又不服输的背影,在他再一次举起手里的剁骨刀时,走过去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
  闻闲回过头,看到洛时音表情略微扭曲,递了另一把刀过来。
  “来,用这个切,”洛时音努力压住嘴角,小心翼翼抽出他手里的剁骨刀,轻轻摆到一边,再把另一把刀一点点塞进去,“那刀是剁骨头的,用来切番茄有点大材小用。”
  闻闲的视线在两把刀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淡淡地哦了一声,自以为这回一定行了,吸取上一次的教训,把刀刃直接往番茄身上怼,然后啪唧一下,番茄被摁扁在了砧板上。
  血溅当场,五马分尸,简直比之前那半截还要惨。
  “噗——!”
  洛时音实在忍不住了,直接笑喷,一只手撑着料理台,低着头,肩膀一个劲地抖,闻闲就这么面无表情地举着刀,偏头看着他笑。
  半天过去,见他还没完了,闻闲面露不耐,“笑够了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洛时音擦掉笑出来的眼泪,缓口气,拍拍他的背,示意他站过去。
  闻闲绷着脸,僵硬地让到一边。
  掌心贴着手背,洛时音从他手里抽走菜刀,又从水池里拿了一只番茄出来,认真示范给他看,“一只手这样压着,不然会滚来滚去……”
  听到这里,闻闲额角一跳,悄悄抬脚把身后的垃圾桶踢远了些。
  “不要切片,用滚刀切的手法,像这样……”
  两人面前的窗外,万家灯火通亮,小小的厨房里亮着灯,成为了这片凡俗夜景里的一点光,一个低头认真地教,一个背着手认真地看,人间烟火气,便就这样一点一点,在这许久不曾热闹过的小房子里逐渐蔓延开来。
  。
  这顿晚餐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十分的丰盛。
  皮蛋豆腐,糖醋排骨,香菇青菜,肉糜刀豆,番茄鸡蛋汤,餐厅的灯橙亮,照得每一道菜油光亮泽,热气腾腾的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洛时音将盘子整齐摆好,他许久不曾这样用心下厨,一顿饭做下来成就感十足,忍不住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土不土?”
  闻闲手里捏着两碗饭站在旁边,隔着升腾的蒸汽,看洛时音将拍摄屏幕不停地放大缩小,对焦找角度。
  洛时音嘴角带着笑意,拍完之后,选了自认为拍得最好的一张,将手机反过来送到闻闲眼前,“你看拍出来多好看。”
  闻闲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一瞬,不置可否,啪啪将两碗饭面对面放到桌上。
  洛时音退出相机的时候,不小心点开了之前的应用,闻闲扫到购买电影票的页面,坐下后问他,“想看电影?”
  洛时音摁灭手机,不甚在意道,“随便看看,也不知道好不好看。”
  闻闲抬头看了看他。
  两个人都饿得不行了,坐下就准备开吃,洛时音夹了一片青菜,不往嘴里送,而是看向对面的闻闲。
  还记得上次做饭时的经历,为了照顾闻闲的口味,他这回特意加重了调味。
  看到闻闲吃完一口排骨,面不改色地又夹了一块,洛时音这才放心地眯了眯眼,低头吃起来。
  这时,沙发那里有手机铃响。
  闻闲放下筷子走过去,拿起手机看消息。
  “老薛。”他边看边往回走,手指快速地戳屏幕,“我和他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洛时音筷子一顿,抬头看向他。
  闻闲重新坐下,一直垂着眼睛在看手机,也不知道回什么消息回这么久,五分钟过去了,才慢悠悠地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你今晚要留在这里?”洛时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闻闲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从他眼里看出了担忧,一句“不然呢?等着回去被老薛看到削一顿?”随即就着米饭被咽了回去。
  “老薛今晚住基地。”他说。
  闻闲说话向来言简意骇,可是对面的人听到这话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显然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舀了勺豆腐,只好又不耐烦地补了一句,“今晚再晾一晾,你不是说伤口闷多了不好?”
  这回对面的人懂了,捧着碗点点头。
  然后过了几秒,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吓得闻闲差点把嘴里的豆腐全喷出来。
  “那我今晚留下来陪你吧。”洛时音十分慎重地说道。
  。
  一个小时后,站在浴室里的闻闲觉得洛时音的这个提议真是万分正确。
  伤口在后脑勺,他已经对着镜子,试遍了各种不符合人体工学的扭曲姿势,但怎么都做不到在不碰到伤口的前提下,脱掉身上这件卫衣。
  第四次痛得倒抽一口凉气,闻闲恨不得直接把衣服撕了。
  看着镜子里面色铁青、衣着凌乱的自己,他闭上眼,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而且更重要的是,明早他总不能带着半脑袋血回基地,即便血迹遮得住,血腥味也遮不住,所以,他今晚必须得避开伤口洗个头。
  洛时音坐在沙发上,正在手机某宝上搜索帽子和发带,安静了许久的浴室门忽然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他惊讶地抬起头,随即看到了和半个小时前走进浴室时如出一辙的闻闲。
  “你还……”他这才发现刚刚一直没听到水声,起身快步过去,“怎么了?”
  闻闲看着他,脸色铁青,欲言又止。
  洛时音紧张地垫起脚检查他的伤口,发现没裂开,顿时松了口气。
  紧接着,两个人对视几秒。
  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的,洛时音忽然就福至心灵,仅仅透过眼神就读懂了闻闲想要表达的意思。
  洛时音,“……”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闻闲略显凌乱的领口上。
  那领口也不知道在这三十分钟里经历了什么,整个大了一圈,松垮垮地耷拉在颈窝附近,露出清晰的锁骨以及半道笔直削瘦的肩线。
  心跳突然加快,洛时音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不就帮忙脱个衣服,有什么好紧张的?
  闻闲嘴唇抿成一道直线,神情也有些不自在,他从小就不喜欢和人有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现在却要开口求别人帮自己脱衣服洗头。
  但洛时音到底比闻闲大了将近一轮,青涩时也经历过不少风月,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心想大不了将闻闲当成美术馆里的人体雕塑,反正这家伙的身材似乎也对得起这份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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