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捏着下巴的指尖微微收紧,闻闲垂着眸,能看到袖口下,洛时音一截纤瘦的手腕紧绷着。
“起来,去医院。”洛时音的声音响起,第一次透出严厉。
“不去医院。”闻闲一动不动,淡淡地说道,“伤口不深。”
好脾气的洛时音终于也被他气笑了一回。
闻闲将嘴唇抿成一道直线,顿了顿,只是不耐地重复道,“不去医院。”
洛时音深吸一口气,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然后绷着脸转身朝外面走去,“坐着别动。”
下巴上倏然一凉,闻闲下意识摸了摸,还真就乖乖坐着没动,紧接着,楼道里响起一声颇为用力的关门声。
随着砰的一声响,从事发起就一直紧绷的肩背猛然间放松下来,闻闲缓缓靠到沙发上,低头呼出一口气,抬起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然后想起刚才洛时音进门的样子,忽地就笑出了声。
第17章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药店,二十分钟后,洛时音拎着一个袋子回到公寓,闻闲来给他开门。
“厨房在哪里?”他脸色不虞,进门之后淡淡地问道,然而那张五官本就温和的脸上偏偏了双无辜眼,使得他即便是气也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在硬扛着和人闹别扭。
闻闲垂眼看着他,一手扶着门,无声指了一个方向。
洛时音是小跑着来回的,六月的天里跑出一身细腻的汗,抿唇微微喘着粗气,进门之后也不看他,侧身挤进门,快步走进厨房。
这里不知道是谁的家,出于礼貌,闻闲不说,洛时音也不问,厨房里空荡荡的,总体还算干净,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就是没什么活气息。
他从袋子里扒拉出一个东西放进冰箱,转身正要出去,差点撞上了站在门口的闻闲。
洛时音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
闻闲的长相是极具倾略性的,五官大气轮廓清晰,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挑起的弧度总透着一股倨傲与不羁,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但是此时此刻,洛时音从他波澜不兴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猛地想起来,事发之后,闻闲应该是第一时间就找了自己。
而他们也不过仅仅才认识了一个月而已,彼此之间甚至连熟悉都算不上。
心里某根被气到硌得胸口发闷的尖刺突然就软了下去,洛时音和他对视片刻,像是终于妥协了似的,低头轻轻叹了口气。
“去沙发上坐好,我给你上药。”他无奈地说道。
闻言闻闲默不作声地转身,乖乖走到沙发边坐好,手肘撑着膝盖,半低下头,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平时耀武扬威的尾巴也耷拉了下去,没什么力气地拍打着沙发。
他应该是疼得厉害,手指不自觉地一收一放,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下洛时音的心是彻底软了,半点气都没法再跟他撒,其实他刚才在外面跑了一圈已经反应过来,闻闲不去医院,应该是考虑到了战队以及即将到来的夏季赛。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闻闲大赛前因疑似与人打架斗殴使得头部受伤进院缝针”这样的标题,还是不要出现在联盟眼前为好。
洛时音把袋子放到茶几上,从里面拿出消毒的碘伏和棉签,然后坐到闻闲左侧,示意他转身,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
好在伤口是平直的一道,不深,而且可能是年轻的缘故,血已经止得差不多了,但是出于谨慎,洛时音还是问道,“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伤口?”
闻闲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冷声道,“蓝色文件夹。”
“蓝色文件夹?”洛时音一怔,不禁用手指在伤口附近比划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
什么人会用蓝色文件夹砸人?
见闻闲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尽管带着疑惑,洛时音也并没有多问,确定不是什么金属利器或者不干不净的东西,他打开瓶子帮他擦药。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保持距离了,洛时音捏着棉签朝前坐近了些,闻闲比他高不少,两个人坐着的高度倒是刚好。
“头稍微往这边侧一点,好,”洛时音轻轻扶着他的脑袋,开始小心翼翼地擦药,“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说是扶,其实就是手指指尖轻轻搭在了闻闲的头上,以防止他突然乱动。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渗进皮肤,闻闲没觉得上药的那块皮肤哪里疼,反倒是被洛时音指尖摩挲着的那一块,有点儿痒,有点儿麻,存在感极强。
他不习惯和人有身体接触,几分钟后终于忍无可忍,皱着眉头,稍稍往旁边侧了下脑袋。
“嘶——!”
幸好洛时音反应快,否则棉签差点就戳进了伤口里。
听他发出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很疼,洛时音下意识往伤口上吹了吹气。
然而察觉到他在做什么,一股怪异又陌的酥麻感顿时顺着头皮蔓延至脊椎,闻闲整个人倏地一僵,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次洛时音对他失去了信任,右手撑开,直接包住了他大半个脑袋,小拇指的指尖甚至抵在了他的耳垂上。
他手指微微用上了力,严厉道,“别乱动!”
已经炸了毛的富贵猫,“……”
好不容易熬到清理完伤口,洛时音探身去茶几上拿医用胶带,几乎是瞬间,闻闲整个人在沙发上往前弹了一下。
洛时音光顾着研究胶带,没注意到他这点小动作,他买的这种医用胶带可以用来粘合一些不需要缝针的细小伤口,刚好适合闻闲,再加上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帮别人处理过一段时间的外伤,所以做起来得心应手,很快就粘好了。
最后覆上一层纱布,洛时音忍不住往后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好了。”
闻闲已经满身是汗,闻言二话不说站起身,有些僵硬地说了声谢谢。
洛时音跟着起身,抬头看着他的伤口,“这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办?”
要是被老薛发现,不等联盟的人出手,他自己先大义灭亲。
闻闲不甚在意,“戴帽子,或者发带,能遮住就行了。”
帽子或者发带?洛时音不大赞同,“伤口不能太长时间闷着。”
他顿了顿,试着语气平和地劝道,“其实如果这件事的过错不在于你的话,我觉得……”
以他对闻闲的理解,这人虽然傲,但还不至于没轻重,尤其是大赛在即的时刻。
闻闲皱了下眉,听到这个,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反感。
洛时音见状立刻噤声,低头专心整理茶几。
茶几上那些染血的纸巾触目惊心,洛时音抿着嘴,不敢想象闻闲一个人坐在这里试着擦拭伤口的时候,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
将茶几上的东西全都扫进袋子里,洛时音扎紧袋口,起身站了起来。
“你还有别的帽子吗?”他问闻闲。
闻闲摇了摇头,顺手把沙发上脏了鸭舌帽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客厅里的窗户半敞着,晚饭时间已过,孩子们玩耍的嬉笑声混合着广场舞的音乐声飘进来,仿佛一曲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乐章。
洛时音小时候就住在这种老旧小区里,虽然总是吵吵闹闹,邻里间却也格外温情,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里一时间有些感慨。
“这是你家?”
他隔着窗户往楼下看,看到了踩着滑板车在花坛里起起落落的少年身影,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抱歉,我只是随口……”
“嗯。”闻闲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眼神难得的柔软。
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他安静地凝视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影,直到察觉到洛时音的视线,才淡淡地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
头顶的白炽灯一片冷白,公寓里的气氛却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尴尬。
洛时音双手揣兜,想了想,突然问他,“晚饭吃了吗?”
闻闲一愣,看着他摇了摇头。
“冰箱里有东西吗?”洛时音转身走进厨房。
闻闲一脸莫名,跟着他走过去,刚站到厨房门口,就和重新关上冰箱门的洛时音对上了视线。
洛时音无话可说地看着他。
你家的冰箱可真是比你的脸还干净。
闻闲木着一张脸解释,“我平时都叫外卖。”
看出来了。洛时音默默低头掏出手机。
半个小时后,负责跑腿的小哥把洛时音买的菜送上了门。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叫外卖,这里是市中心,哪怕半夜也有很多饭店开着,但莫名的,两个人谁都没提这件事,而是很有默契地一起提着两大兜菜回到了厨房。
洛时音捋起袖子,把一大堆调味料瓶瓶罐罐在料理台上码好,整个厨房顿时就有了活气息。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两个人都饿得饥肠辘辘,洛时音忙着准备肉,扭头看到闻闲杵在厨房门口,本着有壮劳力不用白不用的原则,吩咐道,“过来把菜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