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蟾香酒太烈,把瓦籍的神智都烧得不剩什么。细细点数一番这些年来宗苍身后的狂蜂浪蝶,或是遗憾,或是扼腕,到最后又变为那个不变的话题:“宗主,你到底甚么时候成亲?趁老瓦还能活几年,必得喝过你的喜酒,抱过你的娃娃,才能合眼。”
  宗苍面无表情道:“那也得有人愿意。”
  瓦籍嘿哟一声,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底下谁家姑娘不乐意?你把面具一摘,山里城里但凡没把儿的,哪个不想嫁你做婆娘。”
  他越说越是唾沫横飞:“不过嘛,要我说,也得找个好看的,将来生的娃娃也好看。”
  提到美人,便又想到誓月宗和房室吟。前些日子房室吟还派人来过万仞峰一趟,说是要取什么宝贝,这也罢了,瓦籍远远隔着一瞧,他派来取东西的竟然也是个绝色美人。遥遥望着肌肤赛雪、身段婀娜,把万仞峰上一众男弟子看得眼珠子都掉了。
  瓦籍把这桩事同宗苍说过一回,宗苍全然当他放屁。今日又旧事重提,听着听着,手中的酒杯却缓缓撂下,捻在指间,不知在思索甚么。
  “房室吟哪年不是如此。派些个手底下有姿色的修士上摩天宗,到我跟前晃悠。”
  说到底,房室吟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往他身边塞人。哪怕有一个入了他的眼呢,这条线也就算是搭上了。
  ……明幼镜也是如此。何寻逸作为房室吟手下的得力干将,把明幼镜送到他身边,目的也就是试图在他身上撬开一个漏洞。
  瓦籍对此当然不了解,但也知道房室吟这美人计不怀好意,摇头晃脑地叹息着:“可怜了!我看那美人的年纪也不大,那样的好相貌,却被房室吟盯上了,也不知他日后在誓月宗的日子如何……”
  宗苍闻言,抬眸道:“既然如此,便把你说的那美人接来万仞宫罢。”
  瓦籍一惊,浑身的酒仿佛一下子全醒了。
  宗苍抿一口酒,很好笑似的:“怎么了?既然想喝喜酒,现在还不赶紧的。”
  瓦籍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后,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老瓦这就去接他!”
  ……老天爷,自家宗主这是终于要开荤了吗?
  这可等不得,他必须现在就去!
  oooooo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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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的阴谋诡计进行中。。
  第56章 行无羁(1)
  房室吟派来的修士名为商珏, 年纪很轻,十七八岁的样子。
  瓦籍看他,觉得有几分眼熟:“你从前是跟在谁身边的?”
  商珏点点头, 声音都是脆生生的, 像节甜美的甘蔗:“我从前是房闲哥哥的小侍。”
  誓月宗的修士大多阴阳不忌, 男女通吃,也不是什么稀罕传闻。只是瓦籍惊异于他年纪轻轻便已经换了两任主子, 房家父子也忒不当人了。
  商珏瞧着一脸稚气,走进万仞宫中, 却并没露怯。规规矩矩地跪到宗苍面前, 俯身拜道:“阿珏见过天乩宗主。”
  宗苍随口嗯了一声:“把头抬起来。”
  商珏仰起脖颈,烛光之下, 映出一张秀美动人面庞。他生了双透亮的水杏眼, 眸光婉转, 顾盼生辉,身上着一件藕粉春衫, 整个人像朵萌苞的杏花似的。
  宗苍原以为房室吟这回派来的美人还像从前那样, 是细腰丰胸长腿的艳丽妖姬,谁知道这次居然送了个口味这样清淡的,也确实是有些意外。
  于是随便问了几句,商珏一一答来, 无有磕绊, 看着很是机灵。
  “房宗主让你取的东西, 取了吗?”
  商珏想了想, 摇头道:“不曾取到。”
  “万仞峰下三百洞窟, 都没有找到?”
  他那日应允房闲, 自己的藏物, 凡是他和他爹中意的,都可以遣人来随意取之。商珏奉房室吟之命来取宝物,此刻却说没有取到……
  莫非还是惦记着逢君?
  商珏看见他手边的酒盅,膝行上前,抬腕倾酒。他倒酒的动作相当娴熟,雪白一截皓腕在烛光下愈发惹眼,酒水荡在杯间,分毫不差地卡在釉花处,花影酒香,仿若美景。
  宗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酒杯,胸中涌上的却是另一番念头:他倒是熟练机灵得很,哪像我们家那个小混蛋、小作精,喝个酒能把杯子醉倒一桌。
  商珏双手奉酒,弯起水杏眼道:“宗主喝了阿珏的酒,阿珏的宝物才算取到了。”
  宗苍深深望他一眼,接过他指尖酒杯。
  “你应该知道,我与房宗主不同。一旦修行闭关便是十年二十年,你若在我身边,大多数时候,都顾及不到你。”
  商珏乖巧道:“十年二十年后,天乩宗主也未必依旧记得阿珏。只要宗主得成大业,阿珏能得到宗主的几分荫蔽,心里已是甘醇如饮美酒。”
  瓦籍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啧啧感叹。这誓月宗调养出来的美人果真是非同凡响,字字都跟泡了蜜糖似的,专往人心坎儿上说。
  只是他左看右瞧,总觉得商珏有点太聪明了。年纪轻轻的,这么通人情世故,总归失了点可爱的味道。
  可爱的味道……
  嗯,就像他们家小狐狸,蹦蹦跳跳生机活泼的,虽然有点笨,但是多可爱啊。
  只可惜自家宗主不喜欢小狐狸,瓦籍只能扼腕叹息,但也不好强人所难。
  管他呢,大不了日后给小狐狸另觅一位俊俏儿郎,再让宗主这个长辈将他风风光光嫁出去,也蛮好的。
  思绪不知不觉便飘远了,只听宗苍持着酒杯,嗤笑一声:“天下之大,我为什么非要挑你不可呢?”
  商珏抿唇浅笑,缓缓抬起身来,似乎向瓦籍的方向看了一眼。
  宗苍便道:“老瓦,你且先出去罢。”
  瓦籍满头雾水,只能站起身来转身离去,将门扉掩上了。
  商珏听见关门声,手指勾着腰带一点点扯落。那件藕粉色的外衫滑落到臂弯处,轻薄的下裳慢慢卷到膝盖以上,烛光便从双腿之间薄薄地照了进来。
  他里面什么也没穿。
  一条毛绒绒的,金黄色的猫尾绕着大腿根,就这样浮现在宗苍眼前。
  “您可以试一试。”商珏道,“一次就好,阿珏保证,会让您毕生难忘。”
  宗苍眸光略暗,未发一语,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了。
  ……
  明幼镜此番虽然在水镜中看到了心魔,但若论如何除去,还是摸不着头脑。课业好说,勤勤恳恳做完就是了,可是若其兀的那个洞窟……他自己也瞧不明白。
  或许真的对若其兀有所愧疚,但这愧疚又实在无法弥补。他去问苏蕴之,苏蕴之道:“既是心中有愧而难以弥补,倒不如坦诚承认错误,祈求对方原谅。”
  明幼镜幡然醒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这次不敢偷偷去瞧若其兀了,思来想去,决定向宗苍告知一声。
  说辞他都想好了,就说他与若其兀清清白白,这次前去只是与他解开心结,规劝他摆脱魔身、重归正道,绝对不会再和这条龙产生纠葛。
  这说法无论如何也挑不出错处,若是宗苍还是小气巴巴疑神疑鬼的呢,他就把身段放软一些,乖一点求求他。
  大不了……再给他亲一次,也不是不行啦。
  想到那个吻便觉得心脏都变得湿漉漉的,难为情极了,好像有好多只小精灵挥舞翅膀,在心田里撒下好多蜜来。
  明幼镜就这样乐不滋滋地一路跑上万仞峰。沿路的龙胆花开得格外招摇艳丽,又想到那日被宗苍带着试过的无极刀,想到他给自己采花的样子,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其实……宗苍也没那么讨厌啦。
  仔细想想,他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师父也请了,剑也赠了,还教了自己很多东西。他对别人都没有这样过吧?
  明幼镜自己也有点动摇,其实到现在也不清楚对宗苍是什么心情,毕竟他真的没有喜欢过别人啊。
  直到万仞宫前,看见瓦籍,高高兴兴地叫了一声:“瓦伯伯!”
  瓦籍看见他,又惊又喜:“小狐狸!你怎么来了?”
  明幼镜眼珠一转,含糊了一下说辞:“我在心魔方面有些不懂的地方,想找宗主问问。”
  瓦籍捏着胡须,面色却有些古怪。明幼镜很不解道:“怎么了吗?宗主先前说,我如果有需要可以到万仞宫来找他的。”
  瓦籍似乎反复犹豫了许久,方才心一横道:“宗主此刻在招待客人,小狐狸,你先回去罢!”
  “哦……”明幼镜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太泄气,“那我明日再来吧。”
  瓦籍见状,叹口气道:“明日,估计也……总之,你这些日子先不要过来了,听瓦伯伯的,啊!”
  明幼镜更加疑惑,嘴上说好,可实际上却是悄悄躲进山路里,待到瓦籍一走便跳了出来,往万仞宫方向去。
  哼,越是不让他看才越是要看呢。万一宗苍又在和司宛境密谋什么计划,要把若其兀置于死地,那他怎么可以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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