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与先前阿塞戴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个男孩……难道也是明隐庵那些尼姑的孩子?
  明隐庵如今已经不复存在,可是看到这枚吊坠,明幼镜还是忍不住从脊背到脚跟都一阵发麻。
  他犹豫了一下:“我们还是走吧……”
  话音未落,忽见那小男孩转过头来,从篓里张开双臂,向他甜甜地喊了一声:“娘亲!”
  明幼镜:“……?”
  岸边瞬间一片死寂,多少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看着这个年轻又水秀的小美人。
  他通身都飘着一层清新气息,肤白貌美,身段纤秀,站在一众黢黑的挑夫身边,活像一大摊黑芝麻里的一颗白芝麻,看着醒目得很。
  男孩急切地从篓子里跑出来,晃着两条短腿,便扑到了明幼镜的脚边。
  “娘亲……娘亲……”
  明幼镜好不尴尬,将他提溜起来,无语道:“你认错了,我是男人。”
  小傻儿嘀咕了一会儿,还是扬起脸来,响亮道:“娘亲!”
  王贵气急败坏走来,质问道:“你家孩子,你怎么不看好,让他平白跑出来!”
  明幼镜尚未辩解什么,四周已经响起了窸窣的议论之声。
  “天呐,年纪这么轻就当娘了……”
  “听声音是个男人呀,怎么回事?”
  “无知!我早就听说了,北海的那些通神的仙长博观秘法,可以使男人一样有孕生子的。这有什么稀奇?”
  “我就说嘛,看他那双桃花眼,长这种眼睛的人儿最是水性杨花的浪荡货……指不定是第几胎了……”
  市井小民的猜忌下流起来可就没个底线了,明幼镜连忙把小孩儿放回竹篓里,谁知他竟然像只狗皮膏药,死死搂着他的腰不放,稍微往下扯一扯,就皱着鼻子要哭。
  “娘亲……”
  “我都说了不认识你了……”
  到底还是见这小膏药哭得可怜,深深叹一口气,好脾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孩儿咬了咬指甲,忸怩了一会儿:“娘亲,我饿……”张开嘴,“我要吃奶!”
  明幼镜:“……”
  ……
  甘武一早上打坐修炼的功夫,再拉开门时,明幼镜怀中已经多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孩子。
  那小孩脏得像只泥猴子,将明幼镜干净漂亮的青衫都染污了,此时口中狼吞虎咽几张烧饼,坐在美人的膝头,啃得啧啧有味。
  甘武眼神有些复杂:“你从哪儿搞来的?”
  明幼镜简述了在江边的见闻——当然,省略了被人议论的那部分。甘武听完,直截了当道:“我们没功夫带着个累赘,你把他还回去,就当没见过。”
  明幼镜慢慢地重复一遍:“……我们?”
  甘武咬咬嘴唇,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笺。
  明幼镜神色陡变,怀中小孩儿也不顾了,一下子将金笺夺过:“宗主传来的?”
  其上金钩铁划随意地点了几行字,命他二人于明日潜入灵犀阁,救出裴令。
  “裴令在灵犀阁内?”
  “老不死的说是,九成就是了。”甘武不耐烦道,“拢共这么点字,你要看几遍?”
  宗苍这封金笺写得极其简略,是用命令的口吻对甘武说的,提到明幼镜,也就是随意的三个字“汝师弟”。
  明幼镜十分失望,可又不愿丢下金笺,眼尾都落寞地垂了下来。
  甘武瞧得无名之火更盛,索性抓住那男孩儿,恶狠狠逼问道:“你到底是谁家的?”
  男孩小脸一皱,啜泣起来:“娘亲,娘亲别不要我……”
  甘武的口气瞬间变了味儿。
  “娘亲……?”
  明幼镜耳廓染上淡淡的绯红:“别瞎叫,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甘武被他占了便宜,喉咙里却似堵了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愈发看那痴傻男孩儿不顺眼,尤其是当那家伙爬到明幼镜的臂弯间,扒着他的衣襟,哼唧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的时候——
  他妈的,贴那么近作甚?
  难道真要吃奶不成?
  他去拽那崽子的裤腰,那崽子则死死攀着明幼镜的胸膛。两只爪子陷进小美人的领口,仿佛按了按,明幼镜忽然浑身一抖。
  “松、松开……好疼……”
  oooooo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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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魂穿(盯)
  第36章 通灵犀(1)
  费了挺大功夫才艰难把那小孩扒拉了下来。
  甘武心里也犯嘀咕, 这只是个孩子,手劲不大,就是用了气力, 能有多疼?
  可明幼镜捂着胸口, 唇瓣紧抿, 眼波蒙雾,露在衣领外的肌肤已经薄薄泛上红意。
  甘武啧了一声:“娇死你算了。”
  从小傻儿身上掏出了一块金枝吉祥锁, 因是缝进里衣的,没有叫贼人掳掠了去。
  锁上文字古怪, 甘武辨认了一番:“他叫若其兀。”
  明幼镜揉着胸口问:“听起来是个北海的名儿。他父母是魔修么?”
  下界凡人所说的北海便是修士口中的魔海。传闻是一片瀚海阑干的冰封大漠, 旅居之人鲜有肉体凡胎,多为各门各派颇有名望的魔修。
  从前所说佛月公主居住的鬼城, 便是魔海的王城。
  “也许吧, 反正是个烫手山芋。”甘武不理解, “你就非得做这好人不可?”
  明幼镜不言,手持汤匙给这小傻儿喂粥, 可惜他手法生涩, 弄得若其兀时常吃不进嘴里。美人儿为难地看向甘武:“我确实不太知道怎么照顾小孩儿……好了,你乖一点!”
  他这呵斥一点也不唬人,轻飘飘脆生生的,嫩得人心痒。
  甘武浑身上下倏地一麻, 仿佛被喝令要求乖一点的是自己似的。
  ……他这是用了什么手段?
  “我先带他上去睡觉, 师兄, 你有别的事吗?”
  甘武一怔, 无意识地摇了摇头。
  待到明幼镜抱着小傻儿上楼, 甘武还在原地咀嚼着那句话。也不知过了多久, 才被店小二伸手在眼前晃了晃, 猛然回过神来。
  店小二纳闷道:“这位公子怎么了?丢了魂似的……”
  ……
  橘黄的烛火摇曳,将金笺上烫出几行淡红色的波纹。这是修士间惯用的通信之法,将信笺写好,淬火烧尽,再辅以咒法,便可送到收信者面前。
  “这个波纹……看起来是用冠红蜡的烛火烧的。”
  这也是宗苍给他的那本《异物志》上写的。不同的火烧出来的金笺会留下不一样的波纹,冠红蜡的波纹像大江横波,很有特色。
  明幼镜想了想,冠红蜡名贵,禹州城的客栈酒楼大概都点不起,而城内一共就只有两家星门分坛,一是谢家,一是何家,如今何家已不可信,宗苍大概也不会在那里被接待。
  这样看来……宗苍很可能在谢家。
  他和谢真在一处吗?
  怪不得对他不闻不问,态度冷若冰霜,原来是有旁人傍怀,顾不上了呀。
  明幼镜觉得自己应该很平静,但事实是这枚金笺被他在手中揉皱了一团,愤愤丢进了角落里。
  若其兀刚从浴桶里爬出来,明幼镜找了个客栈的侍从给他洗的澡,此刻侍从抱着他,为难道:“那个……小公子说他饿了。”
  “又饿了?”明幼镜诧异道,“好吧,你想吃什么?”
  若其兀踉踉跄跄地窝进他的怀中,一张小脸洗过之后倒是白净可爱,就是嘴上咿咿呀呀的,还是说不清话。
  侍从局促了一会儿:“奴婢听他一直在喊娘亲,感觉……他想吃奶。”
  “他都多大了,吃什么奶。”
  “好像这种痴傻的孩子断奶是要晚一些……”
  明幼镜只当她胡说,让她先退下了。过了约一炷香,被若其兀实在缠得不行,只得让客栈送一碗羊奶羹上来。却没想到小傻儿铁了心一样,绷着嘴不肯喝,就知道哭着叫娘亲。
  明幼镜也生气了:“说了没有奶给你吃,你不吃就饿着好了。”
  他说完就把若其兀放下,自己沐浴去了。
  待到洗净归来,换上轻薄而贴身的白缎里衣,拥着一身潮湿热雾,困倦而疲乏地躺倒榻上,开一点窗缝吹干发丝。
  他身量纤薄,小小一个人只占据床榻一角,大床上显得有些孤零零。若其兀站在下面,似乎想要爬上来,但是畏畏缩缩的,也不吭气,就这么看着他。
  明幼镜低低叹口气:“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若其兀立马用力点头。
  “好吧。”明幼镜有点不情愿地为他掀开了一点被角,“不过你要乖一点,如果吵醒我,你就去跟……嗯,跟甘武哥哥睡去。”
  若其兀乖乖地爬上床,轻手轻脚脱掉衣袜,钻进了明幼镜的被窝。
  明幼镜头发干了,便将窗户掩好,蜡烛吹灭:“睡吧。”
  黑暗像潮水一样将他细密地包裹起来,只是刚刚沾上软枕,便觉困意浓浓袭来。他很快就忘记了身边的小傻儿,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抖动,身上细腻的甜香将床榻染上醉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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