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明幼镜隐约察觉到他要说什么,果不其然,青年冷笑,露出尖锐的两颗犬齿:“她今年才二十三岁,和我一样大。我娘死后,我爹娶了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女人。她命也实在是好,才嫁过来几年,我爹就落入拉图尔的诛魂阵,神形俱灭了。如今甘家上下都要听她这个主母的,我又算得了什么?”
  一个年轻,心机,娇滴滴的继母。攀上有财有势的老男人,熬死了对方,自己飞黄腾达了,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眼前这个小师弟,比他的继母还要漂亮,也比她更加年轻。他穿着水葱色的春衫,垂落的长发软软地搭在细腰上,还有一双招魂眼。
  甘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比从前更漂亮了,刚一进来,满屋子都是他身上的香气,抬抬手就要让人醉过去。
  讨人厌得很。
  明幼镜听他说完,长睫微垂,“我觉得她挺不容易的,那么年轻就要操持家业。”
  甘武攥紧拳头:“你他妈懂什么。”
  这一愠火上泛,伤口复又牵扯撕裂,疼痛更甚。他低哼一声,袖中的灵药却骨碌碌掉在明幼镜脚边。
  少年捡起来,打开闻了闻:“……这药不太好,你用我的药吧。”
  甘武起疑:“你……?”
  “下山之前,瓦伯伯塞给我的。说是叫什么月峰灵药,可以驱邪祛咒,滋养灵脉。”
  说着便从行囊中取出药来,“你自己脱掉外衣,还是我给你脱?”
  “用不着……嘶……”
  大约是恶意诅咒自己犯了言灵,旧伤居然真的复发了。甘武只得面色不善地将束甲解开,脱落的一半铜甲束胸沾着黏腻暗红的血液,十余道深褐鞭痕烙在小麦色的胸口处,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见明幼镜一副骇到的模样,甘武竟觉得好受了些:“这就被吓着了?”
  “仙鞭……打得这么深。”
  “淬雷仙鞭,龙筋做的,你以为呢。都说宁挨九转天劫,不背一道雷鞭……当然了,对我也不算什么。”
  他也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唇瓣都已干裂而失去血色。明幼镜将药膏揩一点在指尖,挽起袖口,轻轻点在甘武的伤口上。
  房间内的烛火摇曳,甘武屏住呼吸,刻意控制自己不去看那白嫩而浮粉的手指。
  “我说,你干嘛不跟着老不死的,偏偏自己留在这儿?”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谁知道这话刚一出口,明幼镜涂药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不是我想留在这儿的。”
  他低垂羽睫,漂亮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甘武唇瓣干涩,有些后悔提了这一桩,嘴上却不受控地犯贱:“哦,这么说,是他把你丢下了?他不要你了?”
  明幼镜没说话,长发从耳侧滑落一缕,遮挡着半截眉眼。
  两颗摇摇欲坠的泪珠,就这么顺着洁白脸颊滚落,滴在了甘武的胸前。
  “嗯。他可能讨厌我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入v惹
  也是很重要的一章,老苍终于认识到自己是老房子着火了www不过作为成熟理智的年上还是要隐忍再隐忍克制再克制……
  总之可以期待一下忍不下去的那天!
  第35章 临江仙(5)
  这一颗眼泪掉得让甘武胸口有些发堵, 然而他完全是个十足的恶劣性子,见状偏要火上浇油:“这不是很正常么?宗苍本就是这种人,觉得你新鲜, 就对你百般纵容宠爱, 什么时候腻了, 便转手丢掉……早就跟你说过,谢真是什么样, 你日后便是什么样。”
  明幼镜执拗道:“才不一样。”
  想了想,又说:“宗主不会和谢真一起喝酒, 一起洗澡, 也不会抱着他睡觉。”
  岂知这话一出,甘武嘴角那丝佻达玩味的笑瞬间冻住了。
  “……你做梦呢?”
  “老不死的跟他妈谁能做这种事?”
  明幼镜垂眸不语, 像是默认了对方某种猜测。
  冰凉的药膏在胸口缓缓化开, 甘武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这个你从哪儿来的?偷的?”
  他指的是明幼镜指上那枚钢戒。少年指尖微红, 指缝里满是白色药膏滴落,沾在那枚漆黑戒指上, 形成极其惹眼的颜色对比。
  明幼镜好看的眉心微蹙:“……是宗主给我的。”
  “给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甘武怒极反笑, “这是他们家族的信物!和老不死的那只面具一样,叫他摘了比脱他裤子还难。他怎么可能给你?”
  明幼镜:“……”
  这么说的话,宗苍也算在他面前脱了裤子?
  ……还脱了两回。
  甘武不言不语,心绪却十分复杂。他回忆起家中继母的行径:那棵父亲爱了一辈子的红珊瑚, 只因他小时候碰了一碰便挨了十个板子的千金宝物, 那位娇气的美人儿只是随口说了句好看, 次日珊瑚便被敲碎, 成了她发髻上的一枚斜长巧簪。
  甘武松开他, 冷冰冰道:“倒是我小瞧了你。”说着, 将外袍一披, 也不顾伤口血迹淋淋,站起身来走向窗边,“你出去吧。伤我自己会治,用不着你插手。”
  明幼镜沉默半晌,把药瓶放在了桌角:“那我把这个药留给你。”
  临走前,又道,“宗主的东西就是我想偷,也是偷不到的,你应该明白这件事。”
  房门在背后关上了。凄冷夜风从江上吹来,吹在胸前的伤口处,要冷进肺腑似的。
  很久以后,甘武才转过身来,拿起了那瓶灵药。
  父亲早已魂飞魄散,他手刃了杀父仇人,换了这三十鞭子,他觉得很值得。只是想到那个坐享其成的继母,他又会忍不住想,自己的父亲也只是个肤浅可怜的男人,为了给他复仇做到这个地步,到底是不是真的值得?
  至于明幼镜……也一样不可信。
  他们这种美貌的祸水,都只是嘴上说得漂亮罢了。
  思及此处,甘武压下眉峰,将手一扬,把灵药从窗中丢了出去。
  江面上泛起一点涟漪,滔滔江流瞬间将药瓶淹没。
  甘武终于觉得痛快,抚着血迹斑斑的胸甲,勾起一抹疯狂又扭曲的笑意。
  ……
  是日晨起,明幼镜携白貂一起在心血江畔吹风,叹道:“这江上日出也美得很。”
  只是比起那日的火烧落日,还是逊色几分。
  白貂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你是想宗苍了吗?”
  明幼镜眸光一动,否认道:“我在想怎么搞到指数。总这样分隔两地可不行。”
  因为多日不与总攻接触,面板上的指数凝固不涨,到此刻也只有100点。
  最好的东西兑换不起,只能退而求其次。
  “敏感体质,这个蛮有意思的。”
  [敏感体质]:对痛感与快. 感的敏感度均大幅提升(成长型)。
  也是成长型?
  白貂解释:“这个产品有两个相关内容,一个是泪失. 禁体质,一个是易红体质。成长型的意思就是开发这两个相关项目。”
  明幼镜问:“之前就想问了,‘成长’的契机是什么?也要指数来换?”
  白貂支吾一会儿:“不是,是靠外力激发。”
  “外力……?”
  “对,比如你之前换的鸽乳……需要有外力来,呃,帮助,才能成长。比如按摩……什么的。”
  明幼镜莫名其妙的,其实没太明白。但觉得换了不亏,于是把这个[敏感体质]也收入囊中。
  有了保底,日后再说“外力”之事不迟。
  这一会儿功夫,却见岸边几个挑夫好像起了冲突,一时之间吵嚷非凡,仿佛要把江船都掀翻了去。
  “……你放什么狗屁?老子打了多少年光棍你不知道?这小孩儿怎么可能是老子的?”
  “这谁知道。万一是你去嫖,姘头把孩子生出来,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样说,你没嫖过?还有你,你敢说没嫖过?”
  “拉倒吧!你看这小孩儿身上穿戴的,他娘必定有钱得很。咱们这儿,不久只有你到官爷大院干过么?”
  “你他妈觉得我能和那些富贵婆娘搞上?!”
  明幼镜好奇地去瞧,只见挑夫间围着个竹篓,当中钻出个毛茸茸而乱蓬蓬的脑袋——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男孩坐在里头,脸上被杂草和菜根弄得脏兮兮的。
  尽管如此,也能看出这孩子身家不凡。腰上的玉佩香囊虽然被洗劫一空,但衣裳的料子还有鞋底的绣花都是顶精致的。
  听了一路方才明白,原来是今早那个名叫王贵的挑夫醒来,发现自己的竹篓里便多了这个孩子。男孩瞧着是个傻的,见了他就叫爹爹,可把老光棍王贵吓坏了。
  王贵愁得不行,身边人却都来看笑话,一时之间百口莫辩,坐在扁担旁挠起脑门子。
  明幼镜本来只是看个热闹,走近一些却又忽然住步了。
  ……他的领口下,若隐若现一只铜狐狸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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