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若其兀一动不动,眼睛却仍然睁着。他离明幼镜的唇珠只有三寸之遥,能够清晰地听见他微弱绵长的吐息声。
  沐浴的温热水汽还没有完全褪去,明幼镜像是一只柔软甜美的香糕儿,散发着说不出的温暖诱人味道。
  窗户被夜风吹开一条缝隙,银屑般的月色悄悄潜入,为房中覆上一层淡银的光辉。
  墙上慢慢地涌现出一道剪影。原本显得空荡荡的床榻逐渐被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占满,薄被经他的动作牵扯,也随之微微耸动起来。
  他的确是很饥饿的,这种饥饿感几乎是烙印在他的骨血中。
  他这种人——如果能被说成是人的话——对食物的味道非常敏锐,他知道明幼镜骗了他。
  他说没有。但是实际上……
  他有。还有很多。
  就是故意不让他吃。
  他重新低下头,缓慢地,小心地,钻进薄被中。软软的缎子像一层细雪,很容易便能拨开。香甜的软桃被这层缎子包裹着,轻轻一捏,嫩得要在指缝溢出来。
  薄被中的呼吸顿时急促,难耐的磨牙声,低沉的吞咽声……悄悄地被压在那层薄缎子底下。
  明幼镜微微蹙眉,指尖抵着床褥,掐出一朵凌乱的小花。
  敞开的白缎里衣松松笼着身体,被人攥紧衣襟,扯到肩头以下。
  后腰的凹陷处也多了一只滚烫掌心,死死扣拢,禁锢不放。
  他无意识地哺育着怀中之“人”。尽管他并没有实质上可以养育他的东西……只能供其满足口腹的焦躁感。
  迷迷糊糊的,明幼镜几度想要挣开,却又被深深搂住,不得逃脱。
  他满足地舔舐了一下唇角,松开明幼镜不到片刻,又再度埋了进去。
  虽然小美人贫穷了一些……但是还算慷慨。
  尽管是他私自慷他人之慨。
  ……
  “明幼镜,你醒了没?”
  甘武敲了几次门,不见有人回应。问来送早饭的店小二,对方说明公子一直没有起来。
  甘武便嘟哝着:“搞什么……”
  大少爷可没有等人的习惯,抬手隔空一划,门便开了。刚刚踏过门槛,便见明幼镜还埋头在被子里睡着,漆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秀丽眉心皱出浅浅沟壑。
  他喉中发梗,却见那层薄被之下有什么人动了动,半晌钻出个脑袋来。
  小傻儿若其兀淌着口水,抱着明幼镜的肩头,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甘武只觉血气一股股往头顶冲,三步做两步冲到床边,而不等难听的话从嘴边溜出来,便听明幼镜皱一皱鼻尖,黏糊地唤起谁人。
  甘武的呼吸一紧,凑近去听。
  他粉白的指尖抓着软枕,像是无意识地钻进谁的怀抱:“宗主……”
  甘武几乎是脱口而出:“宗苍不在。”
  他的手背搭到了明幼镜的脸颊上,护手的银革发凉,冰得小美人儿一下子清醒过来。
  甘武的脸比那银护手还要冷上八度:“起来。”用白眼狠狠剜了一把流口水的小傻儿,“今日灵犀阁下帖,机会只有这一次,要是错过了,等着你的好宗主赏你鞭子吃吧。”
  明幼镜还恍恍惚惚的,没睡醒的样子显得格外乖巧。甘武本来存了几分心软,结果却见那薄被从他腰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柔软胸膛。
  微微的软尖顶出里衣弧度,随着他揉揉眼眶,在半空中显眼地晃了一晃。
  下方的衣摆稍稍敞开一些,白嫩的大腿像女孩子一样并拢起来,泛粉的膝盖抵在一处,将床褥坐出两弯小小凹陷。
  他无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感觉……有点疼。好奇怪。”
  甘武喉结轻动,居然道:“哪儿疼?”
  明幼镜将衣襟拉开一些:“这儿……”
  甘武不受控道:“你脱掉,我看看。”
  明幼镜哦了一声就要脱,却听若其兀突然口齿不清地叫唤起来,死死按着他的衣襟。他被这样一来一回地折腾,神智也清醒不少,慢慢消弭了睡意,又捏着自己的脸蛋甩了甩长发,陡然清醒过来。
  “甘武……师兄?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甘武要气死了,隐而不发道:“早就。”
  他的指甲扣进掌心,方才稳住声音道:“你把我当成谁了?”
  须知这是明幼镜的老毛病,刚起床半梦不醒的时候,经常作出些啼笑皆非的事情,偶尔还会梦呓,因此只是敷衍说没有当成谁。
  甘武不明此状,心里却很雪亮。
  他把自己当成宗苍了。
  ……平白无故的,怎么就能当成宗苍?
  他真在宗苍身边睡过?
  那时候他早上醒来,也是这样一副任亲任抱,哄着脱衣服就脱的模样么?
  宗苍……那老不死的怎么教的他?
  oooooooo
  作者留言:
  老苍包带坏小朋友的
  第37章 通灵犀(2)
  ……教人无方的宗苍此刻正临江而立, 朝阳迟迟升起,在他青黑色的面具上荡开金鳞一般的纹路。江风盈袖,涛浪无边, 将岸边市井的喧嚣统统遮盖下去。
  江畔一名捕鱼少年, 戴着一顶大斗笠, 正在向过往的行人兜售篓中鳜鱼。这少年胆大而精明,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占了许多便宜, 而买鱼者浑然不知,甚或以为自己遇见良心商贩, 无不对他称赞有加。
  直至那少年背着鱼篓走到宗苍面前来, 脆生生道;“官人,买鱼么?”
  宗苍觑了一眼, 那鱼死了一夜, 不知用什么法子, 看着同活鱼一样,卖的也是活鱼的价钱。
  他本想挥手驱赶了他去, 而江风吹起斗笠一角, 露出少年一双漆黑灵动的眼。
  宗苍有些晃神,鬼使神差接过那鱼篓,递给他一包银钱。
  少年宰到肥客,眉开眼笑, 叫几声好叔叔, 雀跃而去了。
  于是乎危晴来到江畔之时, 便看到宗苍脚边鱼篓, 心里大犯嘀咕:宗主什么时候也爱吃鱼了?
  她今日身着一身素简的粗布纻衣, 棉麻的头巾裹着一头黑亮长发, 用深褐荆钗随性挽起。
  腰间悬着枣红桃木剑, 脚上踏着灰蓝布履,便是放在江边渔女之中也找不出来。
  宗苍虽说与她是故交,可是每每看到她这身装束,还是会觉得十分奇特:“危门主贵为危家掌舵,装饰如此素净,倒是叫人另眼相看。”
  危晴轻笑:“在下界待久了,那样仙风道骨、富贵飘逸的装束,反而不习惯。”
  “你与益清师出同门,悬日宗又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最是惩恶扬善、心系苍生。而危门主素有黄母嫘祖之美誉,也算是如今三宗二十八门修士的榜样了。”
  危晴只淡淡道:“您过誉了。”
  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宗苍已经是摩天宗主。她的母亲是魔修,有这样尴尬的身份在,加上自己天资平平,若非宗苍为她指明扎根下界这条路,她只怕还在悬日宗内惶惶不可终日。
  当然,危晴很明白,宗苍的提携绝不是大发善心。他有他的图谋,只是想利用她,在下界埋上自己的势力而已。
  宗苍并不爱与人寒暄,短暂停留后便切入了正题:“灵犀阁主之事探听得如何了?”
  危晴回道:“他此刻已至禹州城,只是此人行迹不定,因而即便得知他的身份,想要除掉,大概也并非易事。”
  关于灵犀阁,坊间传闻也是层出不穷。那地方本是下界人士寻欢作乐的花柳所在,后来不知是甚么机缘巧合,被魔修盘下做了据点。
  时人称灵犀阁主是魔海圣坛的坛主,此人寿元不知几何,诞生似乎比三宗还早些。如今魔修中盛传的诸多邪术秘法,大多都出于他手,故而也被一众魔修称为圣师。
  只是这位老派的圣师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年来不露真容,连个名字也不被旁人所知,故而追查起来相当困难。
  宗苍低笑:“除掉?何必除掉。”
  危晴一愣:“您的意思是……”
  “一代圣师,精通万法,平白除去,岂不可惜。”
  危晴沉默不语。她虽未曾与灵犀阁主相对,但其炮制的阴毒之法,已不知在下界戕害了多少修士黎民。甚至明隐庵之悲剧,也是那阁主的阴灵咒法一手缔造。
  宗苍便对这些惨剧无动于衷,可以对那十恶不赦的“圣师”纵容姑息么?
  她思忖片刻,方道:“若不除掉此人,只怕甘师弟与明师弟二人处境……十分凶险。”
  顿了顿,又试探道:“其实明师弟修为不济,可以留在我们身边,比较安全。”
  宗苍神色不改:“……时刻顾念安全,几时才能独当一面?”
  危晴自知常年看他不透,可像现在这样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的时候,也实在少有。
  数日前得到他与明幼镜渡江进城的消息,原本怀了十分的好奇想见一见那年幼的小弟子,结果却是宗苍一声不响地独自提前到来,只说不打算带着明幼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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