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在青年下意识地眉头微蹙之中,蔺渊打开投影仪,墙上映出干净整洁的房间,沙发、床、衣柜一应俱全,甚至有台电视,唯一缺少的是窗户。
  沈乐缘:“电视是用来?”
  教他学乖,蔺渊想着,说的却是:“看视频。”
  沈乐缘理解为看动画片,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房间投影,先排除体罚,后排除吃药,然后又排除了欺骗和恐吓,在保留“关禁闭”这个惩罚方案的情况下,提出个新措施。
  “要不……给他放点爱情片看?”
  沈乐缘比划:“正常的、甜甜的,没有精神病患者的那种,爱情偶像剧。”
  蔺渊说:“他学不会。”
  “他很看重感情,就算学不会,也总会羡慕嘛。”沈乐缘说:“看别人谈甜甜的恋爱,他自己没有,羡慕嫉妒恨,也算是惩罚了。”
  主要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蔺渊点头,保留了这个建议,但只保留了一半:想让小鹿羡慕嫉妒,后悔之前没有乖乖听话,偶像剧可做不到。
  他投影的是沈乐缘。
  没了小鹿的日常课程,沈乐缘忙着连线心理医生上网课,偶尔上网赚点外快,甚至开了个学习直播间,为那微薄的收入开心,一副特别容易满足的样子。
  要不是有外债在身,他其实会离开的吧?
  蔺渊漫不经心地想。
  屏幕里的青年忙里偷闲,正在厨房煮适合病人吃的青菜瘦肉粥,青菜点缀在晶莹剔透的米粥之间,隔着屏幕都仿佛能嗅到香味。
  但最瞩目的不是餐点,是青年眉眼间的柔和、认真。
  小鹿看得目不转睛。
  锅碗碰撞声中夹杂着恼人的说教,蔺渊告诉他:“本来这里面也该有你一份——如果你足够乖。”
  但世上没有如果,小鹿现在只能看老师哄别人。
  粥被一分为三,蔺耀床边一碗,阿肆手里一碗,温暖的香气盈满病房。
  蔺耀看都不看沈乐缘一眼,嫌弃道:“拿这种东西讨好我也太廉价了点吧,老子山珍海味吃多了,不稀罕你这点米跟菜!”
  说着,他还打电话让厨房送了大鱼大肉过来。
  沈乐缘把其中油腻的、带辣的收走:“你现在病着,不能吃这些,痊愈后再吃好吗?”
  “你他妈有病吧?!”蔺耀怒骂。
  沈乐缘已经转向了阿肆:“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他补充道:“我从小就比较招狗,要不是你们在,可能被咬的就是我了,不做点什么良心不安。”
  沉默了一下,阿肆说:“蛋糕。”
  “哪种?”
  “你做过的,”阿肆低低地说:“小鹿吃过的那种。”
  像是要品品心上人尝过的甜。
  唉,他好乖啊。
  要是小鹿也能这么乖……算了,小鹿不合适,小鹿是装乖。
  收回放飞的思绪,沈乐缘点点头:“行。”
  蔺耀拿余光瞥他,在心里做准备,等狐狸精问他要吃什么,他是嘲讽回去呢,还是说几样比较难吃的菜呢?
  狐狸精没问他。
  狐狸精收走空碗,目不斜视地从他床边路过。
  “草!”
  等青年走远,蔺耀发出暴怒的声音,跟阿肆说:“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那他什么态度!”
  “他还没成我小妈呢,就对我这样,信不信等真的勾搭上老头子,他立马原地变后妈把我赶出家门?”
  阿肆阖眼休息,懒得搭理青春期叛逆少年。
  蔺耀闹了一会儿,没人哄就自己消停了下来,盯着已经凉了的青菜粥发呆。
  看起来还怪香的。
  但青菜粥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好喝到哪里去?
  主要还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想来点清淡的。
  更何况狐狸精把碗放得那么近,没有收走,看着怪碍眼的,他想给碗换个位置无可厚非。
  成功说服自己,蔺耀做贼心虚般端起来喝了一口,迅速放下。
  病房里寂静无声。
  唯一的室友被子盖过头,睡得像是死了。
  蔺耀躺回床上,也把被子盖过脑袋,薄被底下是跳出擂鼓音的心脏,砰砰地响在耳边。
  难喝死了。
  凉透了。
  还好只是尝尝,不然老子伤没痊愈就得拉肚子。
  蔺耀满脑子胡思乱想,逐渐入梦。
  不知道什么时候,病房里多了个人,他抬头看去,脸色立刻黑了下去,嘲讽着怒斥:“干嘛,来给你小情人报仇?”
  蔺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又不听话。”
  “对,我就是不听话!”蔺耀冷笑:“谁听话你找谁去,我看阿肆就不错,你让他当你儿子得了,省得我跟小鹿搞基害你绝后!”
  蔺渊说:“你不长记性。”
  蔺耀喘着粗气:“这辈子都长不了,你最好趁早放弃!”
  蔺渊有让儿子长记性的特殊方式。
  是个刑房。
  蔺耀的怒火没了底气,变得断断续续,被胆怯覆盖。鞭子挂在墙上,但那不是今天的主菜,惩罚会比那个更残酷。
  他硬撑着不后退,白着脸说:“我不认错!”
  “我不需要你认错,”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震耳欲聋:“我只要你长记性。”
  烙印的记忆里的痛疼来临,蔺耀咬紧牙关神情恍惚。
  可我有什么错?
  年轻人想不通,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的父亲是这样的?为什么他的家庭是这样的?为什么他不能选择自己喜欢谁?为什么他不能像别人一样被哄被宠被包容?
  时间在流逝,幼时的阴影袭来,而他退无可退。
  却有一双手忽然搂过来,抚平他身上的伤痕,埋怨着说:“孩子还小呢,要慢慢教,你这么欺负他干嘛?”
  有人护着了……
  蔺耀眼眶发热,突然就很委屈。
  他好像变小了很多,也变得脆弱了很多,转身扑进那人怀里哭鼻子、撒娇、抱怨,说爸爸有多凶有多坏,说他要妈妈不要爸爸。
  那人软着声调哄他:“不哭不哭,妈妈在呢,你爸不敢欺负你,宝宝想吃什么,妈妈等会儿给你做好不好?”
  蔺耀扭扭捏捏:“想吃奶……”
  那人柔白修长的手放到领口,却没有解开扣子,犹犹豫豫地说:“可我没奶啊。”
  蔺耀委屈地发脾气:“怎么会没有,你就是不想给我吃!”
  你只给别人,不给我吃!
  “唉,”那人叹息道:“宝宝,妈妈是个男人。”
  蔺耀愣了愣,抬头看。
  映入眼帘的那张脸眼熟得可怕。
  攥着领口,胸前扯出大片春光的同时,青年蹙着眉头看自己,指尖覆着那点软肉揉了揉,苦恼地说:“真的没有奶啊……”
  “草!”
  蔺耀大喝一声,喘息着从幻梦中醒来。
  他没关注被吵醒看过来的阿肆,也没在意现在是几点,甚至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见了鬼般把自己埋到被子底下,哆哆嗦嗦发出个小颤音。
  “妈的……”
  不知道是在骂别人,还是骂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口嫌体正直
  喝完剩下那碗青菜粥, 沈乐缘开始学习。
  网课老师推荐了本青少年心理学,他翻开看了眼,感觉不错, 就从第一页开始读, 一边读一边划红线做笔记。
  “青少年心理, 是指处于青春期和青少年阶段的……”
  声音很温柔,也很催眠。
  直播间里人不多,稀稀拉拉五六个, 其中一个问:“树老师,今天不画点什么吗?”
  今天也在勤奋种树——沈乐缘直播间的名字。
  他自称是个老师、班主任,所以为数不多的粉们都喊他树老师。
  树老师沉浸在书里,没看到那个问题。
  等合上书,他往回翻时才回复, 问对方想要什么,那位居然还没走,买了只翻书的小兔子,还私聊留了个地址,让他寄出去。
  这粉丝沈乐缘有印象。
  之前他跟网课老师吐槽自己的贫穷,老师劝他搞个副业,最后弄了这个直播间, 能不能赚到钱看缘分, 反正是顺便的, 不会占用太多学习时间。
  开播当天只有一个粉, 就是这位,叫观察傻兔子。
  像是个爱装大人的小朋友, 经常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打赏挺大方, 但他不好意思赚小孩儿钱,全数退了回去,所以截止现在直播间收益负了小几万。
  赚钱好难……
  这样想着,沈乐缘回复傻兔子:“稍等,我考虑一下。”
  其实是上楼跟大佬聊聊。
  到了大佬面前,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这几天我能不能请假外出一下,想回家看看,顺便寄点东西。”
  昨天大叔发了家里的照片给他,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被泼过红油漆的墙重新粉刷成白色,屋里的桌椅板凳整齐的放好,沙发换了新的,厨房也多了些锅碗瓢盆,温馨出了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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