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只要轻轻咬一口,老师接下来的时间就都是小鹿的。”少年脸上显出梦幻的期待,“老师的眼睛只看着小鹿,嘴巴只跟小鹿说话,心里有且只有小鹿,只关心小鹿……”
想想都快乐,可狗怎么都不咬我?
都怪哥哥和阿肆!
沈乐缘呼吸一滞,密密麻麻的寒意自头顶灌注。
“但是……”他听到自己喑哑干涩的声音:“这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小鹿疑惑。
“为了博取别人关注而伤害自己,这太、这不正常!”沈乐缘深呼吸一下,勉强稳定心神,用更适合小鹿的方式跟他交流:“这不行!这不可以!你不能这样做!”
可是,老师现在正看着我呢……
老师眼里、心里,全都是我,没有别人……
如往常一般,小鹿甜甜软软地问:“为什么不可以?做了会怎样?老师会惩罚我吗?”
“会!”沈乐缘咬了咬牙,超凶:“重罚!”
“好啊~”小鹿笑眼微弯,伸出手掌:“老师来罚小鹿。”
见青年僵立不动,他把衣袖捋上去,露出白皙柔软的手臂,得意洋洋道:“轻罚是打手心,那重罚是手臂对不对?”
看,小鹿多聪明呀,该被夸夸!
心脏处传来沉闷的不适感,沈乐缘的脑子一阵眩晕,“不对,惩罚是手段不是目的,是为了让你……小鹿,受伤会很疼,会留疤,重伤可能会残疾,这些你能理解吗?”
“残疾?”小鹿问:“像爸爸一样?”
沈乐缘点点头,又摇头:“可能是不良于行,也可能是其他部位无法使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会受影响。”
他说:“会很难受。”
小鹿没接话,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沈乐缘再接再厉:“你想呀,一个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耐心和同情也是有限的,如果你每次都用自残来吸引别人,那对方迟早会被你气走,要是你恰好也断了腿,追都追不上对方呢!”
小鹿语调古怪地复述:“会被气走?”
沈乐缘:“对。”
“断腿了就会追不上对方?”
“对!”
看小鹿似乎听进去了,沈乐缘顺着这个逻辑继续哄:“不光是腿,手受伤你就无法拿起对方送你的东西,肚子受伤就不能陪对方吃饭,眼睛受伤不能一起看动画片,嘴巴受伤……”
“就不能亲老师了。”小鹿嘟囔着接话。
“……”沈乐缘忍了忍,没在这时候纠正他,先忙着解决火上眉梢的急事:“总之,伤害自己博取同情,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
小鹿垂头丧气:“我明白了,这样确实不行。”
沈乐缘松了口气,提起的心——
“那就只能伤害老师了呢,”小鹿苦恼地自言自语:“如果老师的腿断了,就跑不掉了对不对?”
沈乐缘:……
提起的心,终于死了。
“不对!”他忍无可忍,语气终于暴躁起来:“没有谁用伤害表达喜欢!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
停,不能感情用事。
深呼吸一下,沈乐缘放缓声音:“抱歉,老师需要静静,让老师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他是恳求的语气,看起来有点可怜。
我喜欢这样的老师……
小鹿呼吸微微急促,老师不仅只看着我、只想着我,还在央求我,他好乖啊,更可怜一点,更害怕一点,是不是就什么都愿意答应。
不行不行,那样老师就要吓跑了。
小鹿的腿虽然没有残,但爸爸管得太严,小鹿一样会追不上老师的。
攥着手心掐出的月牙痕,小鹿鼓着脸颊哼哼唧唧:“那老师亲我一下嘛,我乖乖的,只是说说,都没有真的打断老师的腿。”
他忍得很辛苦呀,怎么可以不给奖励?
少年恢复了跟往常差不多的软甜,就好像之前那番可怕的话语是幻觉,却又因为不太了解正常人,在言语间露出些诡异的黑暗思绪和真实性情。
沈乐缘心里惊悚感更甚,厉声拒绝:“不行!”
为什么?
小鹿委屈极了,“我最近有乖乖听话呀,老师教的东西都认真学,没有偷偷骂爸爸,也没有计较老师说话不算数,难道不配要一个亲亲做奖励吗?”
“不能!”沈乐缘反应很大,又努力放缓声音:“给老师一点时间,准备更适合小鹿的惊喜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小鹿的眼神变得幽暗,猫猫唇边的笑容无影无踪,显得格外阴郁:“老师,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亲小鹿、不会喜欢小鹿?”
“怎么会呢,”沈乐缘避开前半句,只回答后面那个:“老师很喜欢小鹿,现在也还是很喜欢。”
撒谎。
现在明明只有害怕。
“那老师亲亲小鹿,”林时鹿上前几步,踮起脚尖靠近他心爱的老师:“你亲一下,亲一下小鹿就信你。”
沈乐缘:“喜欢分很多种。”
小鹿的脸色更加阴郁,语调却还是甜甜的:“老师,你不能一点糖都不给,就哄小鹿相信你呀。”
小鹿已经等了很久,可是糖越来越少。
老师把糖分给别的小朋友了。
少年靠得越来越近,沈乐缘的心脏紧缩出疼痛感,呼吸发颤地往后仰,掌心挨着对方单薄温热的胸口,一时之间居然推不开。
“小鹿!!!”
两道声音重叠,一声来自沈乐缘,另一声来自忍无可忍推门而入的蔺耀。
救……命……
趁小鹿失神的那一瞬间,沈乐缘兔子般蹿出去,躲在蔺耀身后给今天的谈话收尾:“反正你不许自残,也不能伤害别人!”
他少有地发出威胁的声音:“不然我会讨厌你!”
孩子般幼稚又脆弱的一句话,是他现在脑子里唯一能想起的东西。
蔺耀嗤笑着看他:“你……”
“谢谢你啊,”沈乐缘没多看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转身:“我有点事,你在这儿陪陪小鹿。”
这个程度的问题儿童他承受不来,得找心理医生。
不对,得先去跟大佬聊聊。
蔺耀烦躁地盯着他急躁的背影,心想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谢什么谢,看不出我讨厌你啊?
难听的话憋在心里,火没发出来,他对着小鹿也没了好脸色:“出息了啊林小鹿,学会强吻了,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是还要把人家衣服给扒了?”
林时鹿蔫蔫地瞥他:“让你来了吗?”
“我他妈——”蔺耀几乎要被气炸:“为了护着你,老子屁股都被咬了,你真一点良心都没有!”
听到这话,小鹿更加不爽:“让你救了吗?”
他想被咬的呀!
“哈?行,是我一厢情愿。”蔺耀气笑了,把阴阳怪气的功力用在老婆身上:“反正你跟我差不多,人家可一心喜欢年长成熟的,说不定这会儿就在咱爸房里!”
此时此刻,沈乐缘还真在蔺渊那里。
他敲门进去,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化为饱含心疼的一句话:“您……怪不容易的。”
蔺渊沉默以对。
小鹿以前没这么疯,是沈乐缘勾出了少年的另一面。
但没必要说,说了只会给青年增添压力。
沈乐缘受到的惊吓太大,上楼也急,心脏怦怦跳得停不下来,大佬递了杯水过来,让他休息一下慢慢说。
天使啊!!!
我忏悔,我以前居然怀疑他是鬼父!
沈乐缘热泪盈眶,呼吸还没稳就忍不住问:“蔺先生您考虑过给小鹿找个心理医生吗?”
蔺渊淡淡道:“没用。”
心理医生也都是普通人,会动心动情动欲,不像眼前这只野鬼,能免疫小鹿的诱惑力,还能给予身边人理智。
沈乐缘以为他说的是心理医生分析不出小鹿的情况,无法对症下药,就忧愁地骤起眉头:“那怎么办呢,我这方面不熟的,教不住小鹿。”
教他干什么?限制住他就好。
蔺渊神色平静,不像是在听儿子病情的父亲。
若仔细看,或许还能在他眉眼间捕捉到微妙的厌恶和放松。
沈乐缘眼巴巴看着他:“您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供我借鉴的那种,这种类型的我没见过,您那么聪明,应该对和小鹿相处很有心得吧?”
蔺渊跟他对视,面无表情,屏住呼吸。
半晌,他移开视线,吐出硬邦邦的两个词汇:“克制、忍耐。”
沈乐缘眼睛亮晶晶,催促:“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鞭打、饥饿、囚禁,以及恐吓……这是他多年来总结出的经验,试了那么多法子,只这些有用,没什么可心虚。
但蔺渊莫名其妙不想告诉青年。
就好像他是大恶人,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微垂下眼帘,男人只说出最轻松的那个:“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