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但最主要的不是这个,是沈乐缘还惦记着合同的事,想着回去一趟把这玩意儿找出来,该补充的条款补上,该注意的内容也记一下,如果可以的话,他还希望工作的具体范畴能重新商议。
  蔺渊眉头微蹙:“寄什么?”
  简笔画夹在书里,沈乐缘掏出来给他看:“这个。”
  蔺渊:“寄给谁?”
  沈乐缘:“一个朋友。”
  说完,他微妙地发现大佬好像更不高兴了,但刚刚这段话没什么问题啊,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因为地址,就补充道:“会从外面的快递站寄出,不留这边的地址。”
  蔺渊:……
  要寄什么、寄到哪儿、寄给谁,他可能比沈乐缘更清楚,问这两句不过是想听青年跟他提钱,顺势涨点工资,省得他跟别人撒娇抱怨。
  可青年就是不肯说,还对他撒谎。
  身份的事不坦白也就算了,缺钱想赚钱也不能说?
  就很烦。
  要是以前大佬沉默,沈乐缘肯定惴惴不安,但现在的大佬在他眼里是个令人安心的大天使,说话也就没了分寸:“这是以前学来哄小朋友的,您还没见过吧,要一张吗?”
  蔺渊听出几分调笑、逗弄的意味。
  他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觉得青年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很碍眼,不想让对方把控话题节奏,于是淡淡道:“见过。”
  见过?
  沈乐缘有点惊讶,略一回想,哦,大概是小鹿给他看过。
  蔺渊瞥向旁边的抽屉,示意他打开。
  沈乐缘:?
  疑惑地翻了下,里面有他之前写的检讨,有他交上去的课程表和教案,还有张薄薄的纸片,像是临时撕下来的,上面画着……
  如来神掌暴打坐轮椅的小人儿。
  沈乐缘:……
  沈乐缘:???
  沈乐缘:!!!
  他完全僵住,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朵根,滚烫的热意将他淹没,甚至都不敢看大佬此时的脸色,羞耻到快要哭出来。
  救命救命救命,这不是我回小区前画的吗?
  怎么会在大佬这里?!
  不敢想大佬好心让保镖送他去小区,转眼看到这个,会是什么心情。
  一只手从他眼皮底下伸过来,把纸片放回抽屉里。
  “没生气,”蔺渊说:“怕什么?”
  沈乐缘更羞耻了,鼻头发酸垂头丧气地道歉:“不是怕,就是……对不起。”
  都说了没生气。
  为什么还要说对不起,要难过。
  是为我难过?
  蔺渊不懂青年的心情,不知道他的感情怎么会充沛到这个地步,不合时宜地想可能是我年纪大,跟他有代沟,理解不了他的世界。
  “小鹿很难教。”他僵硬地转移话题:“明天给你涨工资。”
  沈乐缘:“啊?”
  见他从后悔难过的情绪里抽离,蔺渊松口气,语气也轻松了起来:“算是精神损失费,以及你前几天受到惊吓的补偿。”
  他说:“给你支票,随便填。”
  这是哄人开心的最简单方式,男人无师自通。
  沈乐缘确实很开心。
  大佬,你一掷千金的豪气样子真是太帅了!
  他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蔺渊,激动地表示:“谢谢谢谢,我动力加满了,这就去看书学习,争取早日将小鹿教成正常的好孩子!”
  说完转身就走,甚至没再提要回家看看的事。
  回什么回,明天小鹿的禁闭就要结束了,看着《青少年心理学》把教案内容重写,争取明天的课程不出任何问题!
  蔺渊:……
  看着青年雄赳赳气昂昂地背影,他再次疑惑。
  为什么每次都跟他想的不一样?
  第二天上课是在室内。
  学生有两个,一个是内门弟子小鹿,一个是旁听生盛时肆,顽劣的外门弟子蔺耀果然没来。
  禁闭初现成效,小鹿乖得出奇,都没打断他讲课。
  但这样也不行啊。
  被批评后,有些孩子心思敏感自尊心会受伤;有些会害怕、留下心理阴影;还有些有些则会产生逆反心理,更不利于教学工作的进行。
  批评是为了让他们变得更好,不单单只为了成绩,更何况他这家教也不需要关心大众意义上的“学习成绩”。
  放学后,小鹿主动收拾笔记本,回房间休息。
  沈乐缘跟了上去:“小鹿!”
  小鹿回身,捏着笔记本慢吞吞回头,微垂着眼帘问:“老师,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兴奋没欢呼,透着一股子疏离的味道。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感情里的错误,在主动抽身。
  但沈乐缘清楚,少年们最鲜明的特色就是记吃不记打,一往直前地冲目标前进,不撞南墙不回头,尤其小鹿三观跟别人不一样,更不可能这么理智。
  把小鹿带到办公室,沈乐缘把盛时肆留在外面,单独跟这令人头疼的学生谈话。
  “今天小鹿很沉默,在想什么?”
  他没像对其他学生那样循循善诱地引导,而是直接去问,去寻求答案,不然谈话会歪掉,歪到他不想看到的方向。
  小鹿乖乖回答:“在想,好好学习老师就会喜欢我了。”
  傻孩子这说的什么话?
  沈乐缘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学习不是给老师学的。”
  唉,职业病。
  斟酌了一下,他问出个好奇已久的问题:“老师可以问问,小鹿为什么喜欢老师吗?”
  小鹿微怔,眼神里浮现出深切的迷茫。
  我为什么喜欢老师?
  他以前好像喜欢过很多人,咋咋呼呼的笨蛋哥哥,沉默寡言的保镖阿肆,陪小鹿聊天的心理医生,甚至还有很凶很凶对小鹿不好的爸爸。
  但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是模糊的。
  他心里渐渐只剩下老师,香香甜甜仿佛发着光的老师,给他拥抱哄他开心的老师,教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老师,心疼他为他跟爸爸吵架的老师。
  眼里满满都是小鹿,会认真听小鹿讲话的老师。
  因为。
  他抬眼看着青年,认真地说:“因为老师很好,值得小鹿喜欢。”
  沈乐缘:“大家都对小鹿……”
  顿了下,他不太自信地,勉强把后面几个字说完:“都对小鹿很好。”
  好奇怪,怎么印象里没见小鹿跟谁有来往?
  快一个月了,平时小鹿也就在他这里上课,跟哥哥吵吵闹闹,和大佬一起吃饭,前几天多了个盛时肆,除此之外,其他“朋友”都只出现在小鹿口中。
  那些保镖都没跟小鹿对话过,就好像……
  小鹿的回答打断他的沉思:“他们也好,但跟老师不一样!”
  沈乐缘回神:“哪里不一样?”
  “他们跟小鹿,他们对小鹿的喜欢……”小鹿自己也说不明白,就很着急,恢复了平时委委屈屈的小表情,任性道:“反正就是不一样!”
  小朋友“正常”了点,沈乐缘心态也随之放松,哄他:“说不明白的话,就不算真的喜欢哦。”
  可小鹿就是真的喜欢老师!
  小鹿想永远跟老师在一起,都好久好久没看过别人了!
  少年很急很急,快急哭了,半晌憋出一句:“他们馋我身子!”
  对对对,就是这样。
  小鹿终于找到个理由,理直气壮地说:“他们馋小鹿身子!小鹿不喜欢!老师不馋小鹿身子,小鹿喜欢!”
  这都什么跟什么,沈乐缘黑了脸:“这话你哥教的?”
  小鹿点头:“对呀对呀,哥哥说别人都是馋小鹿身子,不像他,是真的喜欢小鹿。”
  行,我记住了,熊孩子伤好了等着:)
  小鹿不愿意老师提别人,尤其不愿意听他提哥哥,哼哼唧唧地说:“反正小鹿就是喜欢老师,真的喜欢,比哥哥喜欢小鹿还要真!”
  这样吗?
  沈乐缘忽然笑了,语调温柔:“就是说,小鹿不喜欢馋你身子的人?”
  小鹿感觉哪里不对,但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
  于是他用力点头:“嗯!”
  沈乐缘笑得更开心了,把小鹿迷得晕乎乎,在这样宛如勾引人的热烈笑意中,他温声说:“巧了,这一点上我跟小鹿很有共同语言呢。”
  小鹿傻乎乎跟着笑。
  沈乐缘:“我也不喜欢馋我身子的人。”
  小鹿:……
  他不笑了。
  沈乐缘若有所思:“小鹿没有馋老师身子吧?”
  小鹿屏住呼吸,艰难地摇头。
  其实小朋友也还好嘛,摸清思路就很好哄。
  沈乐缘摸摸他的脑袋以示奖励:“那就好,老师喜欢这样的孩子,小鹿很棒呢。”
  平生第一次,小鹿被老师夸了却高兴不起来。
  “好了,换个话题。”沈乐缘没有乘胜追击,转回最初的话题:“小鹿今天跟以前很不一样,是因为被关了禁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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