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太祖命使南下,赐王印玺。王初不受命,然念黎庶涂炭,终以国祚为重,斩叛主以谢新帝。」
  「遂开林桂之和,护一方而归一统。」
  「帝嘉其大义,诏加封“镇南王”。」
  「及晚年,寻丹问道,志在求索,虽涉禁术,然心无邪逆,朝廷未之究也。」
  「年四十,卒,帝哀悼三日,遣近臣护其丧,葬于昭陵之南,配享太庙,画像入阁,春秋致祭。」
  秦疏看罢史页,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太祖皇帝秦成恤,百年来不世出的人杰。镇国五册,后世皇帝学一本,是只能学一本。秦成恤留五部,是只挑了五部留。
  那个年代,旧朝文武排着队送投名状。投降,说实话,是大势所趋。
  毕竟有求于人,秦疏还是努力找补:“景休啊……开国年间,归顺之人不在少数。这些旧事,何必一直抓着不放嘛。”
  肖景休却是振振有词:“殿下明鉴,此乃家仇国恨!臣虽不才,也断不会学我那兄长,不敬祖宗,重拿轻放!”
  方辞简直要让他气笑了:“肖景休,你能不能再离谱一点?!前朝肖氏皇脉,当年太祖爷开国都砍完了,你上赶着认什么祖宗?!你哪来的证据,说你是前朝血脉?!”
  肖景休挑了挑眉,,当今南疆肖家的族谱,其实压根倒查不到开国年间。早年间几场火,全烧得干干净净。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恶心方家,认个祖宗算什么?
  肖景休神情淡淡,反戈一击:“那郡主又如何证明,我肖家不是前朝血脉?”
  方辞:“……”
  秦疏总算听明白这俩人是在争什么了,他幽幽开口:“你不是。”
  肖景休一怔,显然没料到秦疏居然会帮方辞讲话。
  秦疏却不多解释,只淡淡道:“方卫安此人,可说他毒,说他狠,却不能说他平庸。南边蛮族百年梦魇,绝非泛泛之辈。开国年间,他就是大乾太祖之下的武道第一人。更别说,方卫安对那前朝皇子的忠诚度,比对太祖还高一点。在方卫安身边留皇脉,太祖头一天驾崩,方卫安第二天就能——反乾复元、造反给他看。”
  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
  秦疏叹口气:“哪怕是我,也会对前朝皇室赶尽杀绝。太祖皇帝是何等人物?当年逐鹿中原,百战而立。他岂会容前朝皇脉,留于方卫安这等拥兵之臣身侧?”
  秦疏语气缓缓,并没有掺太多的旧史,却把人堵得死死的。
  肖景休被噎住,这确实是非常简单的道理。
  方辞一时感动不已,赶紧给秦疏递了个“干得漂亮”的眼色,甚至有点想给秦疏这厮鼓掌了。
  奈何肖景休并不打算服软,反而气势更盛:“就算如此又如何?她方家的祖宗不过是前朝皇子的禁脔,觊觎主母,杀主篡床!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乐意骂他就骂他!!”
  方辞脸都黑了,赶紧喊停:“诶诶诶——打住!!这就全是野史了!!弑主就弑主,别乱添奇怪的东西!!”
  肖景休挑眉,他管什么正史野史,能膈应方家,就是好史书。
  秦疏心更累了,他一个当朝的皇子,怎么就沦落到劝人不翻前朝旧账的境地?
  要他说,方家这位祖宗,就是死得太晚了。
  周公恐惧流日,王莽恭谦未篡时
  方卫安但凡死早点,史书上能给他单开一页。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方家祖训,前半本写"誓死效忠",后半本写"顺应天命"。
  门口一副对联,评书里讲了百年:
  上联:一臣不事二主,下联:三姓可拜九庙。
  横批:识时务者为俊杰。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秦疏叹了口气,彻底放弃评价方辞这位集“功臣”“叛臣”“奸雄”于一身的传奇祖宗,只道:“景休,这样吧。你先把那戏台撤了,有什么要求,你和群主当面谈。”
  虽然不知道肖景休到底折腾个什么劲儿,但秦疏才不信他口中所谓的“国仇家恨”。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肖景休就“无国无家”了。
  青年慢悠悠地挑了挑眉,淡淡道:“怎敢?郡主连南疆都不让卑职进呢。”
  ——总算是图穷匕见了。
  方辞的火一下蹿到嗓子眼:“谁当初在王府门口骂得山响,说什么‘这辈子再不踏进南境一步’?!怎么着?现在反悔了?!”
  肖景休面不改色:“是。”
  看着方辞差点一口气就没上来,秦疏眼疾手快,赶忙“斥”喝一声肖景休,帮她收住了场面。
  当初肖景休被赶出南疆,秦疏还是知道一些,他想办法打起圆场:“其实嘛,景休在云中当差,也没什么机会能回来。郡主何妨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方辞简直被气笑了,讽刺意味都快从眼角眉梢里溢出来:“他?改过?”
  她轻轻一笑,语气比刀还快:“行啊!你去给阿澈道歉!我就让你回南疆!”
  不料,肖景休竟然毫不犹豫,仍是那副死水不波的模样,冷声道:“好。”
  方辞:?!!
  不是,这厮让人夺舍了吧?!!
  说话间,江恩匆匆奔进厅来,满面惊色,神色张皇:
  “殿下,出事了——卑职……卑职叫不醒世子!”
  第114章 殿下,噩梦,我不成的。
  远不止陆溪云一人,方辞招呼人查下去。
  今天早晨,没能起来的人,南王府上下,一扫一片。
  好在,卢士安这个阵师,今天早上还是按时起来了。但此刻,卢士安也没能搞清其中症结:“御魂操梦之术,能控住一名高手,已是不易。这等层次,,闻所未闻。”
  异象正陷入难解之境,一道尖锐的鸣哨声,自外院骤然炸响。
  ——“入侵!!”
  ——“敌袭!!”
  方辞当机立断,立刻调集卫军,封锁、警戒王府。
  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喊声阵阵不歇,兵卒奔走如飞。
  最终,她在西厢房,截住了入府的‘不速之客’。
  其实,说是‘截住’也不太对——因为对方根本就没跑。
  方行非更像是被萧无咎的态度搞蒙了。对方居然不记得他了,更遑论跟着他离开。
  萧无咎的房中,方行非一个外来者,完全没有入侵者的觉悟。
  他望向冲进来的方辞,语气不善:“方辞,你对他做什么了?”
  原本,方行非只是想趁着混乱,把人带走就行。毕竟,铸壹那小鬼一再交代:不得生乱。
  但现在,他不介意——杀几个人。
  方行非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我师兄,还我。”
  方行非说得极为平静,他只是侧身挡在萧无咎前面,甚至连剑都没有拔。
  但没有人能否认——这人的危险。
  方行非平铺直叙的开口,声线冷冽:“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方辞当场怒不可遏,开口便愤然骂起:“臭要饭的!恩将仇报是吧?!”
  方辞言辞激烈:“你们银枢城千辛万苦找的药,南府是一筐一筐地在熬!要不是我把他带回来,离了南府的金丝株,他连半个月都撑不过去!”
  听到“金丝株”这三个字,方行非神色总算变了。
  那东西是方家镇府之宝,极难培育。
  方行非眉峰微动,敌意收了几分:“那他为什么不认得我?”
  这方辞也不知道啊。她无奈一叹:“偃毒清掉之后,他就在淡忘很多东西。目前,我也没有找到症结。”
  方行非沉眉不语,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人——自家嫡亲的师兄满眼疏离,仍是提防着自己。
  方行非心中郁闷,他叹口气,放低声音:“我们是同门,我不会害你。把手给我,我看看。”
  方行非这下更郁闷了,萧无咎居然是看着方辞点了头,才终是将手递了过来。
  他将一缕气元探入对方体内,细细巡过一圈,果然偃毒之息全无。
  确实如方辞所言。
  方行非收回气息,情绪终于缓和些了。
  下一刻,他一本正经地搭上萧无咎的肩膀,语气轻快又郑重:“记不得也没关系,我以后慢慢告诉你。我叫方行非,我们师出同门,我是你师兄。”
  方辞:“……”
  眼下满府人昏睡成片,她也实在没心力吐槽这个穷‘亲戚’了。
  她眯眼,直接开门见山:“我府上这么多人陷入沉梦不醒,是不是你干的?”
  方行非耸了耸肩,一副无辜模样:“这么大规模的织魂操梦之术,我做不到。”
  不过、一想到、他昨晚明明在场,却坐视这一切发生,确实好像有些“恩将仇报”了。
  方行非轻咳了一声:“……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织魂操梦,我也略知一二。”
  方行非沉思片刻,眉头微蹙,像是在回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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